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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万顷碧竹听海声!① 清知想等他 ...

  •   清知想等他把伤养好再回去,特殊情况师尊会谅解。但是沈薄欢不愿,说不想给他添麻烦,硬要准时回去。于是,清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抵达山门前,一步一个台阶,慢慢往山上爬。
      沈薄欢觉得好笑:“我是手伤了,又不是脚。”
      “哪里的伤都是伤,要好好养着!”清知不赞同,仍旧执着他的手,一刻都不愿放开。
      半路的山道上,横伸出一个人影:“哟,出去一趟,关系这么好了?”
      楚燕洵笔直站着,挡在路中间,整个人弥漫着低气压,看到沈薄欢手上缠着的绷带,目光一凛,气压明显更低了。
      他兀地上前两步,一手猛地揪住他的领子:
      “你竟敢把他带去危险的地方?!”
      在旁严密监督他一举一动的清知见状,当即扑上来,拽开他的手:“意外谁都预料不了,要不是他,这伤就在我身上了!”
      楚燕洵偏过脸,狠狠剜了他一眼:“我还没找你算账!这就是你说的,‘绝对安全’?”
      清知缩缩脖子,仍倔强地护在沈薄欢面前,仰面看着他。
      他们僵持了好一会儿,清知的眼里写满了坚定,寸步不让,楚燕洵咬牙道:“好、好啊,你长本事了!”
      他猛地向旁边一挥拳,“呲啦啦”的电流蹿过,水桶粗的树干直接被拦腰打断,斜斜歪倒在树林间。清知看得心惊肉跳,将背后的沈薄欢护得更紧了。
      楚燕洵却转了脚步,从两人身边擦过,经过沈薄欢时,冷冷甩下一句:“你该庆幸,还好伤的不是他。”
      沈薄欢脸上缓缓撑起一个勉强的笑意,他已经头也不回,径直走远。
      清知看到他一瞬苍白的神色,连忙出声安抚:“没事的,他气一会儿就好了。”
      “我知道自己不讨喜,”他霍地抬起头,眸中涟涟的,仿佛蕴着泪光:“不给你们师兄弟造成隔阂就好了。”
      看他这副模样,清知的心不可抑制地泛起疼痛,轻轻捏捏他的手:“别怕,我会把他哄好的。”
      其实他心里也七上八下,不知道怎么才好。直觉告诉他这次师弟真的非常生气,毕竟涉及到他的安危。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不再做这样的事了。
      楚燕洵气了他好多天,连见他都不愿。清知在他住的屋舍外左等右等,怎么也不见他出来,一筹莫展。
      沈薄欢要去向他道歉,被清知拦下,说不是他的错,他不需要道歉。
      他从小到大受了太多委屈,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了。
      在清知的细心照料之下,沈薄欢的伤一天天好起来,然而,那条小臂上还是留了道长长的疤。他每次看到,都恍如昨日重现,他不顾一切挡在自己面前。
      他就愈发地对他好了,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让他开心。
      但哪怕自己使劲浑身解数对他好,总不及他对自己的十分之一。
      这一天,窗外雨声淅沥,清知去隔壁找沈薄欢,正巧撞见他在屋子里收拾包裹。
      他愣在了那里,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缓缓回过神,才开口问:
      “家族叫你回去了?”
      一出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干巴巴的,还掺了点哑。
      他记得,之前就是这个理由,他的族人把他接离了清澜派。
      他背后的家族很神秘,地处偏僻,鲜有人知,但从前,他每次提起家里人眼角眉梢都带着点点暖意,他们一定对他很好。
      这样他回去,他也放心些。
      沈薄欢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后扬起脸,俊朗的面上染着一分显而易见的苦涩:“我走了,你们师兄弟的关系应该能缓和一些。”
      清知动了动脚,想上前,想把他蹙着的眉心抚平,到底还是止住了。
      “那是我跟他的事,和你无关,千万别有负担。”
      “……嗯……”
      安静的氛围密不透风地裹住了两个人,心里沉甸甸的,叫人难以忍受。
      清知胸中酸酸涩涩,像吃了几斤的青梅子,离愁正如外面的雨水,涨满了心田。他踌躇半晌,出声问:“我以后……怎么联系你?”
      “我在你房中放了一盆水莲,融进了一滴精血,”他缓缓说着,“有什么事的话,水会告诉你。”
      他一点点收拾完包裹,慢慢背到肩上。
      一大片阴云笼罩在屋顶,也罩在了他的头顶。清知闷闷不乐,仰起头,眼中闪烁着晶莹的亮光:“下次什么时候来?”
      沈薄欢摇头,不言。
      那便是没有答案。
      疏风骤雨,蝉鸣悲切。他擦过他的肩,走向门外。
      “我送……”
      “不送了。”他抢白道,“我没法好好道别。”
      清知望着他的背影,离去的脚步很是沉重。恍然发觉,他的悲伤一点都不比自己少。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雨丝织就的帘幕中,像正走入他自己的宿命。
      ……为什么每次他离开,都会下雨呢?

      日子又归于平静。
      屋中,清知拄着下巴,看着那盆水发呆。他向来心细如发,水中还插了株并蒂莲,此时开得正好,用来装点居室,很有一番情调。
      花开并蒂,一脉双生,可不就像小时候的他们俩,相互依偎,难舍难分。
      那边屋子的灯自此就暗下去了,他偶尔还会去扫一扫,不让灰尘积得太厚。
      青灯孤盏,他什么都没带走。
      他打扫柜子时,发现了那些治心疾的药。厚厚的药包完完整整,一点都没少。他愣愣地看着那些药包,心想,下次要看着他喝才行。
      璃夭倒表现得十分开心:“太好了,碍眼的走了一个!”
      清知瞥了他一眼:“什么话?”
      他瘪着个嘴,不满地嘟囔:“我不喜欢他。”
      清知听了,发出一声笑:“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是你喜欢的?”
      “他们都对哥哥图谋不轨,之前那个小颜也是!”他鼓起腮帮子,气哼哼的。
      一提到那个称呼,清知脸色微变。
      自己在修仙界待了半年,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师尊对他,真的有那么大的震慑作用吗?
      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以他对那人的了解,如果没有动作,必定是在暗中蛰伏,等待时机,一击毙命。
      璃夭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寻常,晶莹剔透的双眼猛地瞪大:“她动你了?!!”
      清知没有回话,只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短发。
      “下次见她,我拆了她的骨头!”
      他的左边瞳孔中闪过一霎的红光,精致的脸庞透出一股狠厉,在这一瞬,清知好像不认识他了。
      对着他惊诧的目光,他停了停,又软下来,没有骨头似的伏到他身上:“哥哥,我舍不得你受伤~”
      清知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他推开了一点,突然想到什么,眸子黯了黯。
      答应的事他做到了,可有什么用呢?那个人,已经不来了。
      ……
      夜深人静,皓月当空,树影摇乱,一个身影混在其中,偷摸上来。
      他站在门口,刚要敲门,门“刷”地一下打开,一张笑脸浮现在眼前,伸手将他拉进屋。
      等他坐好了,给他倒上一壶酒,清知问:
      “大夜,你知不知道一种人,什么灵技都打不中他?”
      “法器?”
      “不像。”清知摇头,他也有防御功能的法器,灵力打在上面都是有动静的,不像他那样,如同石沉大海。
      夜吟风抚着下颌,略一思忖:“星灵根?”
      “什么?”
      “与月灵根齐名,也是一种超灵根,当世只有一人有——”他话锋一转,直入主题,“传说人界人皇生下来就受紫微星庇护,非凡人力不可伤。”
      清知愕然,犹疑着问:“他……也可以自体修炼?”
      夜吟风肯定地点点头,答:“本来应该是天才中的天才,但他幼时似乎遇到了什么波折,如今并无半点灵力。”
      清知蓦然想起他脊背上一字排开的七根银针,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和这个有关。
      “这么说,就是对上师尊,他也不怕了?”他的心沉沉地坠下去,“非凡人力不可伤”,不就是这个意思?
      “怎么,你和他有仇?”夜吟风璨若繁星的眸一眨,似乎有几颗碎星子从那眼尾蹦出来,“他那种对手,的确可怕。不过,你若时时与我在一起,或可破局。”
      清知只当他又在说俏皮话,伸手一弹他脑壳:“正经点!”
      没想到这人越发不正经:“话说,那日皇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掳走后,这位帝王后宫一直空置,一人不纳。”
      “能令那种人性子大变,到底是怎样的奇女子啊?”他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兴奋的火光从眼里,“你在人界待了那么久,可听过什么消息?”
      清知闻言,咳了一声:“大约,是我这样的吧……”
      夜吟风一听,仰头哈哈大笑,笑完,抹着眼睛低下来:“小知了,真会开玩笑!”
      话音刚落,伸手就去搂他的腰,爪子还没挨上一星半点,一道强横无匹的灵力如蛟龙入海,直劈过去,他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几枚叶子在原地悠悠飘落。
      那一袭银辉月璧陡然出现,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小小草木,还敢放肆!”
      他正欲追过去,被清知一把抱住手臂:“师尊,他是我朋友,别、别伤害他!”
      贺楼连月直视前方,霜眸冰冻得彻底,言语中带着勃然怒气:“吾清澜山脉,也是他们的踏足之地?”
      清知慌乱地大喊:“是我带他上来的,要罚就罚我吧!”
      他猛地低头,语气很重:“夜半私会,你……”
      目光却在触及到那个小家伙泪水盈满眼眶,霎时停住。
      小家伙脑袋一低,整个埋进他怀里,嗓音都带着哭腔:“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以后不叫他来了……”
      又出现了,那种暴虐的杀欲,他没看错,清知颤抖的手扒着他的袖子,死死不松开。
      怕他行将踏错,一步踏入深渊。
      贺楼连月将那细弱的腰身一揽,下一刻,出现在自己房中,猛地甩到榻上,冷声命令:“睡!”
      那榻的颜色也如雪一般,是床中的极品,清知不怎么习惯,又不敢不听从,蜷着身子,可怜巴巴地缩在床角,一双沾湿的眼睛怯怯地将他看着。
      贺楼连月挥手扯下外袍,躺上来。
      一只手轻轻拽拽他雪一样的头发,小小声说:“师尊,答应我,以后少生点气,好不好……”
      他心里的东西苦苦压抑了那么多年,今晚差点被引出来,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房间静悄悄的,没有得到回复。
      “我以后不会惹你生气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一张小脸皱着,含着泪花睡去。
      ……
      深林阴翳处,一个人影抱着受伤的手臂出现。
      “艹,还好躲得及时!”那人回过头,视线投向来处,暗骂一声,“老家伙,这么宝贝自己的徒弟?”
      随后,他一个腾挪上树,与树叶融为一体,飞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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