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遍踏人间烟火色!① 这段时间, ...
-
这段时间,清知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不再像过去一般,到哪儿都活力满满。萧瑟的秋风好像也将他生命的热度一丝丝抽去,经常拄着下巴看着房间里的水莲发呆,一发呆就是一下午。
那盆莲安安静静,就像那个人一样,总不愿让他费心。
他想他了。
他想酷暑那碗清热解毒的菊花茶,他想冬日及时披上的大裘袄,想晚上他一抬手揉眼睛,就起身去替他换的灯芯。
都说细节最动人心,沈薄欢无疑是最顾及细节的。
正因如此,他的悲伤,他都懂。
这些变化都被身边的人看在眼里。这一日,楚燕洵从很远的地方提了鱼肉回来,往他桌上一放:“喏。”
熟悉的诱人香味勾动了胃里的馋虫,清知愕然,瞪大眼睛:“你还跑去买了?”来回可要足足花去十个时辰!
他那骄傲的师弟抬起下颌,目光瞥向前方:“我也可以。”
“呃?”
他霍地转头,愤愤地看着他:“我说,他沈薄欢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清知愣了愣,理清了他师弟脑子里的弯弯绕,向他辩白:“不是,我跟他就是单纯的朋友!”
“你上次也这么说谢停云,结果呢?他不还是……”
清知闻言,脸“刷”得羞红,慌忙捂住他的嘴。
他那天分明也被吓到了!还以为是来娶别人的呢!
正走神着,手被捉住,狠狠咬了一口。
“啊!”清知立刻缩回来,手上一排鲜明的牙印,差一点点就能见血了,疼得抽气,“你是什么小狗吗?夭夭都不咬人的!”
楚燕洵将他逼至榻边,欺身而上,恨得牙痒痒,“又提别人!不准提!”
清知想了想,为避免不必要的敌意,还是要解释一下:“那个……欢真没那意思,一点都看不出来。”
经过这么多事,他总算琢磨出点规律:脸莫名其妙变红,就是喜欢了;主动亲的,肯定喜欢(聂魔头除外,根本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一言不合就扑倒,喜欢得没边了!
沈薄欢一条不中,得出结论:没感觉,没意思,不可能。是友情,纯纯的。
想到这儿,他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主儿可不就干了最后一件事吗?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楚燕洵看他忽闪着眼睛看自己,抬起一手,揪揪他水灵灵的脸,“真想把你吃了。”
清知闻言,顿时缩得更厉害了,半张脸都埋进衣领里,小声说:“不要吃,这不好。”
“真不一定,留个心眼,你对这种事一向很迟钝。”
他刚想反驳,转了一圈吞回肚子里,好像是这样没错。
“你最近……没去见师尊?”
一提到师尊,清知瞬间变脸,如乌云覆面,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你避过一时的风口浪尖”楚燕洵沉默了一下,开口。这些日子修仙界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不断,清澜派中无人敢提,但外界怎么议论他的,不是什么好话,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又怎会不明白,可他就是不开心。
那两个落魄离去的背影至今仍深深印刻在他的心头,先是阿仪,再是停云,师尊……怎么可以那样对待他珍视的朋友?
楚燕洵看着他的神色,叹了一口气:“罢了。”
接着,递给他一双筷子:“来,吃。”
想起那些事情,悒郁涌上心头,清知无精打采地说:“没胃口。”
楚燕洵把筷子塞进他手里,恶声恶气地说:“你要浪费我的好意?”
“不敢不敢。”他下意识地回复,在他紧盯着自己的目光下食用。
美食的味道不变,可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
不过几日,窗口有风微动,几枚漂亮的小花飘进来,很是眼熟。
清知察觉到了什么,心下一颤,连忙起身跑去门边,把房门打开,顿时唰啦啦一大片落叶飘落进来,快要把他淹没。
清知后退几步,只见那些叶子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汇成:“小心……”
后面几个字笔画太多,实在看不清,清知想冲出去大喊,又怕惊动天上人。
大夜让他小心什么?是东西,是事情,还是……什么人?
可是现如今,他身边哪还有几个人啊。
想到这儿,又涌上几分郁郁。
一阵风扫过,地上的叶子一片凌乱,仅有的字迹也看不出来了。
下一刻,感觉到师尊的灵识从这儿掠过,清知的心一瞬间揪紧,好在他似乎没发现什么,带着疑惑离开。
深秋已至,正如那枯朽老木一般,清知的状态一直不见好,整天都开心不起来。
于是,在某日,楚燕洵一本正经地对他说:
“跟我一起回去吧。”
“?”
“师尊准假了。”
清知感到诧异,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师尊竟然会允许他外宿?
他还以为,他要把自己关到天荒地老呢。
临行前,楚燕洵被贺楼连月叫去待了一上午,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缓步走到他面前。
“走吧!”
楚燕洵带了两顶帷帽,其中一顶搁在他头上,双手举起,把卡在帽檐上的纱幔放下来,神情十分专注。
视野变得朦胧,清知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出门,也需要蒙面了。
他又细细检查了一圈,没有哪里有问题,便松手。清知刚走下几级台阶,又被他喊住。
“师兄,回头。”
身着藏蓝色劲装的身影笔直地立在山道上,垂落下的黑纱遮住了他的面容,但从挺拔的身姿体态就能看出英俊不凡。
“这趟出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但是,你可不可以,配合我。”
这是无论在之前、还是之后,他身上从未出现过的服软姿态。
清知没有立即回答,只在他走过自己身边时,隐在纱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行路途中,他们没怎么交谈,楚燕洵知道他心情不佳,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好,无需他操心。
临近昆仑山脉,他们在一家客栈歇脚,旁边有一道声音闯入耳中:“那个人我见过,除了样貌不错,哪还有一点好?到底为什么能让谢小宗主倾心相待?”
他的同伴说:“他之前不是跳下去救过他师弟吗?”
“嘁,”男人非常不屑地嗤了一声,“他不就是靠这些伎俩俘获人心么?”
“说不定还有别的,你知道的,‘那种’功夫……”他的声音逐渐变味,带着让人不舒服的笑,和同伴窃窃私语。
耳侧忽然覆来一双手掌,将他的耳朵捂住:“别听。”
楚燕洵结完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此时正用手掩着他的头两侧,隔绝那些闲言碎语。
他想抬头对他笑笑,但隔着两重纱幔,他也看不到。
他们一起往外走,楚燕洵捂在他耳朵上的手就没有离开过,经过那几人的时候,身体一斜,一脚就把他们的桌子踹翻了。
“喂!”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几个人一下子就站起来,大声呼喝着,楚燕洵没理会,带着他一个腾挪跃上房顶,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楚燕洵松开手,低头对他说:“不要跟这些人纠缠。”
清知斜眼看过去:“那你还去踢他们桌子?”
他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乐、意!”
他看着他,能想象到黑纱后的脸上薄唇紧紧绷成一条线的样子,失笑道:“也不要为了这些人生气。”
他似乎许久没有听到他笑了,愣了愣,才答:“……好。”
……
两人追风逐电,一路南下,直入人界。
相比于修仙界,人界对这些事要平和得多,因为没有那么多利益瓜葛。他们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谈,聊起来津津有味。
甚至他还在话本摊子上看到了关于自己的小传……?
什么《小仙君俘夫记》《五个美男爱上我》《夫君一箩筐》,光看书名就十分羞耻,不忍卒读。
他本来以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但是路边几个激情讨论的小姑娘嗓门太大,激动得满脸通红,引去了他的注意力:“你买谁你买谁??”
“那还用说,当然是谢郎啦!”
“我站师弟!我太吃年下小狼狗了!”
“师尊也好香啊……”
诸如此类,他听着实在熟悉,找她们一打听,原来,自打谢停云上门求娶后,市面上便流传起话本,以他为原型,好几个男人争风吃醋,几支股此消彼长,“谢郎”股、师弟股、师尊股、天下第一美人股,还有目击者看到他和夜吟风的几次约会,滋生出了不知名野男人股……
更有胆大的,居然写他和那几个人都在一起?!!
他偷偷买了几本最火的看,除了原有的知名片段,还添加了很多香艳情节,他只看了几行,就面红耳赤地把书朝下盖住,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这些写话本的人,真的什么都敢干!
这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
再看一眼。
这一切楚燕洵没有发现,或者说发现了,见他有乐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管怎么说,人界确实肉眼可见地繁荣起来了。
但有一件事,他记得楚燕洵入门前是蜀地的小世子,父母是诸侯,在人界也算有权有势。而他们却策马进入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城镇。
他想问,又觉得不合适,想想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