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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谁是纨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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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抚苍山像一头匐匍的巨兽，在初冬的寒风中沉默。
盘山公路早已被清空，成了富豪子弟们的狂欢赛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金属气息，混杂着干燥的尘土和若有若无的汽油味。
引擎声在山谷里嘶吼，灼热的尾气喷出，瞬间又被冰冷的空气吞噬。
欢呼声、笑闹声一轮盖过一轮，忽然，一声刺耳的轮胎磨地声响起，从车上走下一个挺拔的青年，穿着一件炭灰色的羊绒大衣，踩着黑色的皮质短靴。
他摘下墨镜，跨步走进门内，立马有几个人迎了过来。
“池少，您怎么才来啊，都开始好半天了，就等您嘞。”
“边儿去。”
“是是是，还不快给池少让座。”
池洵走向许长宁的方向，挂在他身上的嫩模看了一眼就赶紧给池洵让出位置。
许长宁勾上池洵的肩，带着点醉意道：“喝点什么？”
“不喝了，今晚要上老爷子那吃饭。”
“那跑几圈？”
“都行，好久没动了，手痒。”
“这次可别再被抓到了，你爸再向我哥告几次状，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池洵嗤笑出声，“哪有那么严重？”
许长宁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我可不像池少那么金贵，池家一株独苗苗。”
“少来，你哥你姐不疼你一样。”
“疼是疼，该打还是打。”许长宁哀叹道。
这里是一群纨绔富二代的“俱乐部”，盘山公路中段扩建的一个观景台，本身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部分险峻弯道。
外表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车库，门口挂着一个简单的招牌，里面分为两个区域，一半是专业的汽车维修保养工位，升降机、工具墙一应俱全，几个改装技师常驻在此。
另一半则是休闲区，风格像一个高级的赛车主题酒吧，墙上挂满了经典的赛车照片、赛道地图，还有圈速记录板。
许长宁和池洵勾肩搭背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站定，窗外是蜿蜒的山路赛道，在这里可以一边喝着东西，一边看着山下车辆飞驰而过。
“待会我就在这里为你加油。”许长宁对着窗外举起酒杯。
池洵踹了他一脚，笑骂道：“滚吧你。”
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变得光秃秃，枝桠直直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脚下厚厚的落叶失了水分，踩上去发出喀嚓的轻响。
池洵坐上工作人员开出来的车，是一辆老款的保时捷911，复古的赛车绿，车身依旧保持着经典线条。
他最后检查一遍轮胎温度，利落地戴上头盔，扣紧卡扣。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自己有力的心跳。
深吸了一口气，他拧动钥匙，轮胎压过满是落叶的干燥路面，引擎声隔着头盔也清晰可辨，911的声浪不如新款超跑高亢，却更加浑厚、原始。
忽然，车门被强行拉开，冷风灌入，门外站着几个保镖。
“少爷，该回家了。”为首的保镖身形魁梧，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波澜，却有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啧。”池洵有些暴躁地将头盔摘下，戴上墨镜下车，狠狠甩上车门。
周围的人不敢阻拦，许长宁在楼上跳脚，朝着池洵的方向大喊：“池洵，你又害老子！”
可惜大部分声音都被落地窗阻拦了，池洵并没有听到，他被请回了池家大宅。
那是一座灰墙青瓦的庞大宅邸，两尊狮子沉默地踞守在门口，院子里种着几株苍劲的古松和柏树，在冬日里显得更肃穆。
宅子内部是另一重天地，他被引至最深处的主厅，空气里浮动着老檀香和旧书卷混合的气味，地面铺着厚密的地毯。
池恒在这里的踱步声都被地毯吞没了，只有角落那座英式钟座的钟摆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你给我跪下！”池恒怒目瞪向池洵。
池洵吊儿郎当地瞥了他爸一眼，在听到里屋传来一声咳嗽声的时候才站直了些。顿了顿，他又扭捏着跪下。
池春正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池恒怒目圆睁，池洵满脸不屑。
“怎么每回到我这里吃饭都吵吵嚷嚷的。”池春正语气并不严肃，相反还有些和蔼，但就是让主厅的人都挺直了身板。
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背在身后，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
“爸，”池恒赶忙过去扶他，一边指着池洵说：“这不肖子跟人家纨绔子弟有什么区别？！”
“谁是纨绔子弟了！”池洵立马高声反驳道。
“你还顶嘴？跟人飙车、花天酒地，哪件事冤你了？”
池洵还想继续辩解，只见沈缥青扶着姜缨出来，他又噤声低下了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好了好了，起来吧，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老爷子都发了话，池恒也就不说什么了，池洵马上兴高采烈地爬起来，挤到池春正身旁。
“还是爷爷心疼我。”池洵挽着池春正的手，脑袋搁在人肩膀上撒娇。
姜缨宠溺地看着爷孙俩，池恒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甩手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着，沈缥青走过来他身边，安慰似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管家吴叔走了过来，恭谨地对池春正道：“老先生，有客人来访。”
“谁啊？”还没等池春正回应，池洵便不解地开口，不过池家倒没人觉得他僭越，毕竟是人人宠爱的孙少爷。
不过大家也都很疑惑，如今的池家老宅拜访的人少了，一方面是池春正不爱见客，一方面是现在池家真正掌权的是池恒，有求于池家的人一般也不会选择来老宅这边拜访。
“对方说姓闻。”
池春正立即站了起来，带上人迎了出去，语气激动道：
“快，快请进来！”
闻彦卿虽跛着脚，但腰板却挺得笔直，边走边看着院子里的一切，一如他离开时那样，这里一草一木均未改变。
池春正从台阶上下来，眼眶都通红了。
“少爷，不请自来，希望您见谅。”闻彦卿准备躬身，被池春正扶住。
池洵站在最上面一层台阶，众人的寒暄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愣愣站在一边，看向了站在闻彦卿身边的人，闻叙。
一群人挤进了主厅，池洵扭开头稍稍让开，没跟着进去，他觉得鼻尖发酸，喉咙像是卡着了鱼卡，连吞咽都觉得艰难。
闻叙从他身旁经过时，只是略微朝他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一丝变化，池洵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了进去。
几位长辈已经坐到了一起，话也聊开了，池洵进去只剩闻叙旁边留了个空位，他转身想走去别的地方，却被池恒叫住。
“站住，你去哪？有没有点礼貌？”
池洵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带着点笑意，面向闻彦卿说道：“闻爷爷好。”
“诶好好，小少爷都长这么大了。”闻彦卿满眼笑意。
“叛逆得狠，一点都不如小叙出色。”池恒头疼地看了一眼儿子，眼神示意他过来闻叙旁边坐着。
“哪里哪里。”闻彦卿谦虚地朝池恒摆摆手。
池洵本来想走，但看了一眼闻叙又不想走了，漫不经心地走到那个空位上坐下。
池恒看着闻叙西装革履，人也坐得板正，举手投足都一副端方的模样，再看了看旁边的池洵，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坐不像坐，躺不像躺，心里又冒起一股无名火。
“这回就不走了吧，房间我都给你留着。”池春正和姜缨只顾着和老朋友聊天，一点也没注意到旁边的焦灼。
“这太叨扰了，我住小叙那里就行。”
“咱们老了，跟年轻人住不来喽，你就不要再推脱了，家里又不是住不开，我们也要好好叙叙旧。”姜缨大掌一挥，就让人去把房间收拾出来，池春正也在旁边连连称是。
“小叙住哪？下个月就要到公司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我在江畔那边租了个房子，这两天过去收拾一下。”
听到“江畔”二字，池春正想了想道：“我记得小洵在那里有一套房子，你直接去那住就行。”
“凭什么！”池洵一听事情扯到他身上，蹭的一下坐直了起来。
“你又不在那住，房子放着也是浪费。”池恒立马帮腔道。
“那也是我的房子。”池洵不服气地嘟囔，江畔那套房子是池恒和沈缥青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闻叙想出声推辞，却被池春正拦住。
“爷爷的请求都不能吗？”池春正依然和蔼，但池洵根本无法拒绝老爷子。
“住住住，都给你住。”最后他也只能自暴自弃地妥协。
池家这一晚堪称盛宴，长辈们在餐桌上车轱辘话滚来滚去，池洵吃饱了百无聊赖又不能离开，只能借着手机和许长宁逼逼赖赖。
池春正到底是疼孙子，直接赦免了他，让他带闻叙到处转转。
池洵刚想拒绝，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圈应承了下来。
一出主厅的门，池洵马上就想把闻叙抛之脑后，闻叙看着他准备逃跑的背影轻笑出声，倒让池洵停住了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开口了。
“为什么要回来？”这是池洵从见到闻叙之后一直就想问的话。
“池叔叔把我调回来。”
“如果没有调令，你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池洵没有转身，但闻叙听得出他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我以为你长大了。”闻叙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池洵转过身，大步走近闻叙，“所以你觉得不用再照顾小屁孩了是不是？”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闻叙无奈道。
冬夜总是容易忽然飘来一阵风，池洵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沙子迷了眼睛，他低下头，不想被闻叙看到现在的模样。
“闻叙，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闻叙觉得自己败下阵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池洵狼狈的脸，而是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白色方帕塞进池洵的掌心。
“我不会去你那边住的，你不用担心。”
池洵攥紧了那块手帕，帕子质地极好，低调又带着细微光泽的麻质，边缘没有任何冗余的装饰，像极了闻叙这个人。
“住，为什么不住。”池洵咬牙切齿道：“我在江畔等着你。”
池洵没有等闻叙做出回应，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闻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还真是一点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