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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血染归途 西南三十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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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三十里，一处狭窄的山隘。
此地两侧崖壁高耸，中间通道仅容数人并行，是前往听雨楼方向的必经之路之一。此刻，山隘入口处，气氛肃杀如铁。
沈清弦、林婉、慕昭三人立于隘口之前，挡住了前路。
而对面，黑压压一片，足有二十余人。为首三方，泾渭分明。
左边，是以两名气息阴戾、身着幽冥教执事服饰的元婴中期修士为首的八名幽冥教众，周身幽冥死气缭绕，眼神冰冷。
右边，是七八名穿着杂乱、气息混乱狂暴的“烬”组织残党，为首者是一名脸上布满狰狞刺青、手持双刀的独眼壮汉，修为同样在元婴中期，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那五六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绣着流云暗纹的深紫色劲装，气息内敛而飘忽，为首者是一名容貌美艳、眼波流转的紫衣女子，手持一柄狭长的弯刀，正是花弄影麾下的得力干将之一。花弄影本人并未现身，但这队人马的出现，已足以表明她的态度——至少，她不想让沈清弦她们安然进行“灵枢归引”。
三方人马虽未联手，但目标显然一致：突破阻拦，直捣听雨楼。
“沈清弦，别来无恙。”幽冥教一名面容枯槁的执事阴恻恻地开口，“魔尊凛月身怀异宝，又与我圣教多有‘渊源’，我等奉教主之令，特来‘请’她回去。识相的，让开道路，或许还能留你昆仑几分颜面。”
“魔尊乃是我‘烬’组织看中的‘圣胚’，岂容你们幽冥教染指？”独眼壮汉狞笑道，“沈清弦，你自身难保，还敢替那魔头出头？今日正好，将你们一并拿下，主上必有重赏！”
紫衣女子则掩唇轻笑，声音娇媚：“沈道友，我们阁主并无恶意，只是对那混沌石和魔尊的变化颇为好奇，想请二位前往妙音阁做客罢了。何必刀兵相见呢？”
沈清弦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三方人马，清冷的声音在山风中清晰响起：“凛月之事，乃我私事，亦关乎‘烬’组织与幽冥教勾结之公案。今日她在听雨楼疗伤，任何人不得打扰。诸位请回。”
“私事？好一个私事！”枯槁执事冷笑，“仙道魁首与魔尊私相授受，置仙魔大义于何地？沈清弦，你已堕入魔道，还不自知！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
“废话少说！杀！”独眼壮汉早已不耐，厉喝一声，手中双刀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率先扑出！他身后的“烬”组织残党也嚎叫着蜂拥而上，各种污秽邪异的法术和法宝光芒劈头盖脸砸来！
幽冥教众见状，也不甘落后，枯槁执事与另一名面容苍白的执事同时出手，两道凝练的暗紫色幽冥鬼爪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阴寒抓向沈清弦！其余教众则结成一个简易的幽冥鬼阵，鬼哭狼嚎之声大作，干扰心神。
紫衣女子眼神闪烁，并未立刻动手，只是挥了挥手，她身后的几名手下散开，隐隐封住了沈清弦等人可能的退路，显然打着坐收渔利的主意。
战斗，瞬间爆发！
面对这远超己方人数和实力的围攻，沈清弦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林婉，守左翼！慕昭，右侧净化干扰！”她简短下令，手中光华一闪，那架七弦古琴已横于身前！
她没有选择消耗巨大的“净世清音”，而是十指如飞，在琴弦上急速拨动！
“铮铮铮——！”
急促而高昂的琴音如同金铁交鸣，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边缘锋锐无比的青色音刃，如同暴雨般向着冲在最前的独眼壮汉和两名幽冥执事激射而去！音刃无形，却凌厉无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同时，她脚步轻移，身形如风中柳絮，看似缓慢，却在密集的攻击缝隙间穿梭自如，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爪影和刀光。青衣飘飘，在混乱的能量乱流和法宝光芒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林婉与慕昭也立刻行动起来。林婉长剑出鞘，剑光如虹，死死守住左侧扑来的几名幽冥教金丹修士，剑法严谨，守得滴水不漏。慕昭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温暖的祥瑞金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竭力净化着“烬”组织法术中携带的污秽混乱气息，并干扰幽冥鬼阵发出的惑心魔音，为沈清弦减轻压力。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太强！
独眼壮汉狂吼一声，双刀舞动如轮，竟将大部分音刃硬生生劈碎！虽然刀身灵光因此黯淡，但他悍勇无比，浑身肌肉贲张，带着几名“烬”组织修士，强行突破了音刃封锁，冲到沈清弦近前，双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下！
两名幽冥执事的鬼爪也一左一右，封死了沈清弦的闪避空间！阴寒死气几乎要冻结她的灵力运转！
沈清弦眼中寒光一闪，左手抱琴，右手在琴弦上重重一划！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牙状的巨大音刃骤然成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横扫而出！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小半灵力，声势骇人！
“轰！轰！”
两声巨响！巨大音刃与独眼壮汉的双刀、左侧幽冥执事的鬼爪悍然相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炸开，将地面岩石都掀飞大片！
独眼壮汉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双刀嗡嗡作响，虎口崩裂。那名幽冥执事的鬼爪也被音刃斩碎大半，身形微晃。
但右侧那名苍白面孔的幽冥执事，却趁此机会，鬼爪如毒蛇般探出，抓向沈清弦因施展强力一击而露出的空门！
“师姐小心！”林婉余光瞥见，惊骇欲绝，却被两名幽冥教金丹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慕昭也是脸色大变，祥瑞金光拼命涌向沈清弦，试图形成防护，却显然来不及！
眼看那阴毒鬼爪就要抓中沈清弦右肩——
千钧一发之际，沈清弦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凭空向后折倒，如同没有骨头！鬼爪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带起几缕碎裂的布料和一丝血痕！
同时，她右手五指在倒下的瞬间，再次拂过琴弦！
“叮！咚！咚！”
三声短促却清越无比的琴音，如同敲击在玉磬之上，精准地击打在苍白执事鬼爪的腕部、肘部、肩部三处关节！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那幽冥执事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软软垂下，鬼爪消散，眼中露出骇然之色——这沈清弦，在如此险境下，竟还能反击得如此精准狠辣！
沈清弦趁机身形向后飘飞数丈，拉开距离，但脸色已是一片煞白，气息急促。方才那几下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已将她逼至极限，旧伤被牵动，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独眼壮汉和受伤的幽冥执事再次扑上，攻势更猛。其他敌人也纷纷围拢，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
林婉和慕昭也已多处挂彩，险象环生。
隘口之外，那紫衣女子依旧冷眼旁观，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似乎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听雨楼内。
盘膝调息的凛月，猛然睁开了双眼！
就在刚才，一股强烈到几乎令她心脏停跳的剧痛、危机感和疲惫感，如同尖锥般，透过眉心那枚同心印，狠狠刺入了她的识海！
是清弦！她遇到危险了！重伤！濒危！
那清晰的感知，让凛月瞬间血液逆流，浑身冰冷！她仿佛能“看到”沈清弦在无数敌人围攻下，青衣染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梁，十指在琴弦上带出道道血痕……
不！不能这样！
凛月猛地站起，体内被强行压抑的力量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轰然沸腾！冰蓝色的寒流与暗红色的毒焰不受控制地从她体表涌现，将静室的空气都冻结又灼烧得扭曲！
她抬步就要冲向门外！
“站住！”一声清冷的低喝在她身后响起。是云梦辞，她不知何时已来到门口，挡住了去路。
“云前辈！让我去！清弦她……”凛月双眼赤红，声音嘶哑破碎。
“你去，除了送死，让她分心，还能做什么？”云梦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拼死拦截，为的就是让你安心完成‘灵枢归引’。你现在冲出去，便是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可是……”
“相信她。”云梦辞打断她，目光深邃，“沈道友心智卓绝，必有后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动，而是稳住自己，别让她白白受伤。”
凛月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她知道云梦辞说得对，可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让清弦一个人在外面浴血奋战，而自己只能在这里干等！
就在这时，眉心同心印处，忽然传来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意念。
那是沈清弦在激战间隙，拼尽全力传递回来的。
没有言语，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和“信任”。
“等我回来。”
“完成它。”
简单的意念，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击中了凛月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拳头，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清弦……清弦……
她重新盘膝坐下，不再试图冲出去，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沉入那新生的“核心”。这一次，不是为了压制力量，而是为了……将所有的痛苦、担忧、愤怒、以及那份被点燃到极致的、想要守护对方的决心，统统化为燃料，去催动那“核心”，去主动梳理、掌控体内狂暴的力量！
她要变强！至少，要在清弦回来的时候，让她看到一个更好的自己！至少，要在接下来的“灵枢归引”中，不拖任何后腿！
山隘处，战斗已至白热化。
沈清弦浑身浴血，青衣多处破损，露出内里染血的肌肤。她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被独眼壮汉拼着受伤留下的一刀。右肋也被幽冥鬼爪的余波擦中，传来阵阵阴寒刺骨的剧痛。灵力消耗大半，识海因过度催动琴音而阵阵刺痛。
林婉和慕昭也已力竭，背靠着背，勉强支撑，身上伤痕累累。
敌人虽然也折损了近半，但剩下的皆是精锐，攻势不减反增。
“沈清弦，到此为止了！”独眼壮汉狞笑着，与两名幽冥执事再次联手，发动了最后的猛攻！三道元婴级别的恐怖攻击，封死了沈清弦所有退路！
紫衣女子眼中精光一闪，似乎终于等到了时机，纤手按在了弯刀刀柄之上。
就在这绝境之时——
沈清弦眼中，骤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七弦琴上！同时，双手十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琴弦上疯狂拨动！不再是具体的音律，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将所有剩余灵力、乃至部分本源都灌注进去的爆发！
“天地同悲——七弦绝响！”
一声清叱，响彻山隘！
刹那间，以沈清弦为中心，七道粗大无比、颜色各异的音波光柱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韵律和力量——或锋锐无匹，或厚重如山，或冰寒刺骨，或焚灭万物，或生机勃勃，或死寂凋零，最后一柱，则是混沌未明的灰白！
七道光柱并非攻击敌人，而是在空中急速旋转、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个笼罩了整个山隘入口的、巨大无比的、不断变幻着七色光晕的恐怖音域！
这不是攻击，而是……同归于尽的禁术！以自身本源和精血为引，引爆本命法宝“七弦天音琴”的全部威能，形成一个短暂的、无差别攻击的毁灭领域！
领域之内，所有敌人发出的攻击瞬间被狂暴的音波能量撕碎、湮灭！独眼壮汉和两名幽冥执事首当其冲，被七色音浪狠狠冲击，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惨叫着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显然遭受了重创！
其他修为稍弱的敌人，更是在音域展开的瞬间便被震得七窍流血，昏死过去甚至当场毙命！
就连远处观望的紫衣女子和她手下，也被这恐怖的威势所慑，脸色大变，急速后退！
施展此术的沈清弦，更是付出了惨重代价。七弦天音琴在她手中发出一声哀鸣，琴弦根根崩断，琴身也出现了细微裂痕！她本人更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仰天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前一黑，向后软倒。
“师姐！”林婉凄厉呼喊，扑上去接住她坠落的身体。
慕昭也强撑着，将祥瑞之力不要命地输入沈清弦体内，吊住她最后一口气。
七色音域只维持了不到三息，便因施术者力竭而轰然溃散。
山隘入口，一片狼藉，尸横遍地。残存的敌人，包括重伤的独眼壮汉和幽冥执事，以及惊魂未定的紫衣女子等人，看着中央那个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却依旧被同伴死死护住的青衣身影，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清冷柔弱的仙道魁首，竟有如此决绝惨烈的一面！
紫衣女子眼神变幻数次，最终没有选择上前补刀。她深深看了昏迷的沈清弦一眼，又望向听雨楼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低声道：“撤。”
今日，他们败了。不仅没能突破，反而损失惨重。沈清弦以命相搏的惨烈，震慑了所有人。
残存的敌人，搀扶着伤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隘口处，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以及相拥着瘫倒在地、几乎失去意识的三人。
夕阳如血，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听雨楼内，通过同心印感受到那最后爆发的决绝与随之而来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气息，凛月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出，眼中是刻骨的痛楚与……滔天的杀意。
清弦……
但下一刻，那微弱的气息，又顽强地、极其缓慢地，重新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怕。
她还活着。
凛月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暗红色的瞳孔深处，冰火交织，如同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她不再试图冲出去，只是死死盯着西南方向，仿佛要将那片天空都望穿。
明日，月隐之夜。
灵枢归引。
清弦，等我。
等我……与你一同，斩尽这世间一切魑魅魍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