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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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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前上山不同的是,这次马彪带他们走的是一条隐蔽的小路。
这条小路只有巴掌宽,两边全是茂密的树丛,他们穿行在其中,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有人。
一阵阵风起来,吹得周围树丛哗哗作响,刚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马彪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不忘提醒着:“你们注意脚下,跟紧我,前面树丛会更密,可能还有浓雾,可别走丢了。”
阿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一路走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官府围剿了两次都失败,这里地势高耸,密林遍布,还有迷雾做障,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他牵着阿沅,紧紧跟在马彪身后,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辨路的,一会儿直行,一会儿往左,不到两柱香就到了半山腰。
“再往下就好走了。”马彪停在一棵树旁歇息,刚才紧绷着神经在迷雾中穿行,这会儿出来了,精神一松懈人就特别累,见他们过来用手指着前边一处位置,“你们看那里。”
阿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透过茂密的树林隐隐看到时断时续灰白色的影子,不确定地问:“那是路吗?”
“弟妹好眼力。”马彪赞道,又笑着说:“最难的一段路我们已经走完了,下面只用顺着直线往下走,就能到那条大路上,我们先歇息一会儿,再一鼓作气下到山底。”
经他这么一解释,阿冬也明白了,只是看到头顶的云层越来越厚,他的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犹疑了一会儿道:“马兄,要不你就送到这里,我看这天色怕是很快就要变天了。”
他没说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心里始终惴惴不安,总觉了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一时又想不起来。
“嗯?”马彪疑惑挑眉,看了眼头顶的天空,黑是黑了点,但是哪有送人只送到半道的,说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所以就看到他一脸不赞同地道:“这怎么能行,还是送你们到山下我才安心。”
阿沅身为女子,可能天生就对环境更为敏感一些,因此她能从阿冬的神情和动作里察觉到他不安的情绪,也站出来劝道:“马......当家的,你还是听阿冬的吧,这天色确实是不好,刚才你不也说了吗,往下只用顺着直线就能到大路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见他还在犹豫,阿沅再添了一剂猛药,“我和阿冬都会武,就算遇到什么事也能解决,你的身后可有上百号人,他们比我们更需要你。”
这句话可谓是拿捏到了马彪的七寸,他脸上的犹疑表情瞬间不见,换作了一副严肃的样子,认真想了想朝他们做出抱拳的姿势,抱歉道:“那马某就送两位到这里了,咱们......后会有期。”
阿冬和阿沅做同样姿势,“后会有期。”
马彪是目送他们继续下山,直到看不见身影才转身往回走的。
越是往下,风越大,吹得周围树木枝桠左右摇晃,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阿冬引着阿沅,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前边最近有一个榆山村,以他们的步程,等下了山,应该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到。
想清楚了,他松了口气,这样就不怕下雨了。
阿沅默默跟在他身后,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就准备说些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结果听到一阵规律地“沙沙”声音。
在她还没做出反应前,阿冬就已经止步,快速拉着她躲进一处草丛后面。
阿沅摸着自己被撞疼的鼻子,正准备吐槽几句,他像是知道自己所想,突然回过头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还一脸凝重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阿沅也变得谨慎起来,她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才收回手,转头去观察对面的动静。
这个位置,阿沅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他此时的表情过于紧绷,让她生出了一股锋利之意,就像是蒙了尘的宝剑突然被人掀开了遮住它的绸布,重新展现出它的光彩。
不待她细究,“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像是人走过脚与草丛摩擦发出来的,竖耳仔细听还能听到隐隐的说话声。
阿沅握紧了手中的剑,瞪大眼睛看着对面,不一会儿出现了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男子,只见他弓着背,一脸恭敬引着身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还在说着什么。
“你确定是从这里上去?”
“大人,就是这里了。”
“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放心,万事俱备,您就等着瞧吧。”
......
阿沅和阿冬屏息听完这段话,又等那长长的队伍往前走了,才从草丛后面出来。
看这群人的架势,应当是奔着马当家他们去的,听那两人话里的意思,已经做足了准备,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阿沅心跳如雷,拉了拉阿冬的衣袖,问他:“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阿冬看着身前被乌云遮住的高山,又想到刚才过去的衙差,估摸着有三百人,全都武器装备齐全,他的眼神忽明忽暗,要管这事儿就势必牵扯其中,不管脑子里又尽是寨子里人的面孔,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见他不答,只望着山顶,阿沅往前一步,有点急地抓住他的手臂,就怕他摇头说不管了。
就这一瞬,阿冬在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阿沅发现他看过来的眼睛比以往更黑更亮,像是能将人吸进去一样,任听他摆布。
所以在他垂头问她再回去怕不怕时,她做出了摇头的动作。
——
马彪这边也是加快了脚步,等他从迷雾里穿出来,外面的云层已经黑了一大片,正往他这边移动。
他抬起手臂,擦去脸上的汗水,心里想着快了,等翻过面前这个矮坡,就能看到寨子了。
若是他能细心一点,就能察觉到旁边道路上紊乱的脚步声,只是他一心注意脚下的路,也就与找来的弟兄擦肩而过了。
好不容易爬上矮坡,马彪远远看见寨子门口站着一个焦急张望的人,还没等他张口喊人,马栓先是发现了他急忙奔过来,“老大,出事了!”他边喘气边说,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马彪内心一凛,脸上却是一派镇定,“你说说怎么回事?”
被他的冷静感染到,马栓调整自己的呼吸,边跟上他的步伐边说:“镇上老陆偷偷告诉我,前段时间衙门招揽了一位懂天象的大师,听说是衙门打算靠他把我们一网打尽。”
老陆是山下镇子上的一个商贩,一次混混寻滋找事被他看到帮忙挡退了,他经常去山下进货,这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听闻他平日会为衙门送些粮食蔬菜,他下山就会有意无意从他那里打听些消息。
今天听说了这事,他还特意去衙门瞧了瞧,还真让他看到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男子出入衙门,他心里觉得不安,顾不上搬买的粮食就赶了回来,想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大。
“大师?”马彪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马栓,“这玩意儿能做什么?”
他都弄不明白,马栓更不懂了,朝他摇头。
“这样,今天多派一批人巡逻,范围扩大到半山腰,有什么情况立马来报。”马彪思索一番做出安排,说完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把之前设置的机关都打开。”
管他什么大师,要他能上山再说!
马栓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就把机关这事儿忘了,之前官府带人上山围剿之所以失败,就在于他们在上山的路上设置了重重机关,他也是一时慌乱忘记了,“老大,我这就去安排。”
人还没走,又被后边匆匆赶回来的弟兄叫住了。
“老大,有官兵上山来了!”说话的是早上与马彪比武的李三,他满脸紧张的神情,步伐都失了平日的沉稳,后面的弟兄也是如此。
他们是马栓派出去寻马彪的,只是没想到老大带着那两位恩人走了小道,就这样生生错过了。
“上山就上山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你们这么害怕做什么,再给他们打下去就是!”不待马彪发话,马栓对着他们就是一阵劈头盖脸骂。
“不是,这次情况不一样。”李三顾不上挨骂,急得满头大汗,“他们带了两大桶火油。”
“火......油!”
马栓惊得眼睛都要掉出来,说话也变得磕巴起来,“他们......他们这是想一把火将我们寨子烧干净了不成?”
这又是风水师,又是火油,马彪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他再次抬头看头顶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那片乌云已经飘到自己的头顶,他甚至从迎面而来的风中已经闻到了火油的味道。
“赶快去叫大家伙儿收拾东西,我们要立马转移!”马彪沉着脸当机立断道,接着又吩咐马栓:“你带弟兄们在下山处挖一条土道出来,记得动作要快。”
时间紧迫,几人来不及再说什么,李三回到寨子说明情况,让众人赶快收拾行李,马彪和马栓则带着人,拿上家伙事儿往下山处去。
早上还一派和谐的寨子立马变得慌乱起来,大家你推我嚷地奔回各自的屋子,快速收拾起贵重衣物来。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半山腰上的官差也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那穿着道袍的年轻男子站在后边,手上拿着罗盘对着山顶寨子方向测算着什么,不一会儿笑着转头对旁边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道:“大人,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了。”
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挡,阿冬带着阿沅不动声响地溜了过去,眼见安全下来也不敢停歇,只因阿冬闻到了除泥草清香味之外的一股刺鼻味道。
那是火油的味道,他立马反应过来那年轻男子拿着罗盘在观测什么,他是在侧方位和风速,他们准备借着天气不费兵力地用火围剿山上的人。
内心赞叹他们心智计谋之余,也对官府的狠辣无情感到震惊,山上可是还有老弱妇孺,他们也这般不管不顾。
那可是几百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