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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颗丹药 亲事,嫁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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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刘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起家,也成就一番事业。靖王这个封号本身就意义复杂,大皇子又是被皇帝冷待后重新获得重用,想要提前战队的聪明人,不免在三思虑。
但大皇子的母族、妻族,自然跟他一条心。
慕容慈与母亲刚见面,就听对方说起,安国公世子夫人有意将娘家侄子介绍给小妹,成就一段姻缘。
“人家小小年纪已是举人,很是争气。不想等着家里的安排,打算自己考取进士做官呐!”尹思齐喜滋滋地跟女儿说着,嘴里还啧啧有声,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将这消息在唇齿间咀嚼回味,品尝其中的甘美。
尹夫人的娘家在前朝就没了,她自己更是靠婚约才逃过流放的命运,因此很是为慕容家着想。
容家衰落她便忧思不断;慕容慈得以嫁给大皇子为妃她喜出望外;如今慕容家虽官位不显,但颇得大皇子重用,甚至还得到大皇子的母家——安国公府的重视,更叫她心花怒放,恨不得将一颗心捧到阳光下,全方位感受这鲜花着锦的一刻,期待未来更上一层楼。
但慕容慈痛恨柔软嘴唇、口水与口腔发出的挤压声。
这声音只会让她联想起病中红褐色的血、自己腐烂的肢体、食腐的鬣狗……一听到就冒起浑身鸡皮疙瘩,坐立难安。
“好,很好。琥珀,叫秦嬷嬷把蓁蓁抱来,给我母亲看看。”
尹夫人便也全然没意识到慕容慈的不快,逗弄起外孙女,还叫身边人送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一副装裱精美的喜庆花鸟图,乃是尹夫人亲笔。
是的,不靠刺绣,不靠商铺,尹夫人养家,靠的正是一手出色的画技。
虽然她少年时的灵气已全然不见,但苦练得来的扎实功夫,依旧能让她把四个孩子拉扯大。甚至还能为丈夫在官场上打点一二。
慕容慈幼承母训,也狠下了一番苦工,不过自从被赐婚给大皇子,便抓紧学习皇家礼仪、管家等更“有用”的事项。画画,就这么被搁下了。
尹夫人对此也不觉得可惜。
在她看来,一个皇子正妃之位,远盛于那点子画匠的本事。若慕容家还显赫,那精通画艺还能说是风雅,能博取一个才女的名头。既然已得了婚嫁的“里子”,那点才女的“面子”完全无关紧要。
还不如让给那些姻缘未定的小姑娘。她们才是正要争的人呢。
自家女儿只需要端坐着看她们闹腾就行了。
想到这里,尹夫人示意慕容慈挥退下人。
“小慈,你仔细跟我说说,这后院里的人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放任……”尹夫人想到已经传出喜讯的四个侍妾,又想到之前安妃一口气赐下四个宫女,“难道是安妃的意思?”
慕容慈微微低头,看到尹夫人的发顶,还尚未长出那般多的白发。
“母亲,吴太医给家里传过信吗?我,我只怕是遭人暗算,伤了身子……”
“什么!”尹夫人不自觉惊呼出声,又顾及还在靖王府中,赶紧捂住嘴。
她将小孙女放回摇篮,急急拉住女儿的手,快速而小声地说,“是后院哪个贱人干的?你怎么这么没用,当了主母还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花那么多钱给你请的嬷嬷是白教你了不是?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秦嬷嬷……”
鼻息喷到了慕容慈的皮肤上,温热,而恶心。
“母亲!慎言。”慕容慈轻轻推开尹夫人,也让那鼻息远离。
“您要是这样想,还是今日就把秦嬷嬷带回家去,免得日后自行其是,给慕容家引来灭族之祸。”慕容慈定定地看着尹夫人,“给了我的人,就得听我的话。不然,就只能放任她去死了。”
“我说什么了你就要这样来刺我的心?秦嬷嬷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你叫她去、去……有没有想过我还是你的母亲!”尹夫人从未听大女儿说过如此强硬的话,一时只有最本能的反应。
“好,好!如今你是郡王妃,捏死我一个小官夫人不过小菜一碟。你翅膀硬了,不需要我这个做母亲的说话,也不需要娘家了是不是?!”
对!老娘恨不得慕容家全被剁成馅儿搅合搅合喂狗!
慕容慈重生至今,一直装得很好,直到今日,直到与自己的生身母亲碰面,才终于泄露出一丝破绽。
尹夫人清晰地看到了那一丝恨意,原本的五分气愤立刻变成十分的心慌与心疼。
“小、小慈,你到底在宫里过的什么日子……到底是谁害了你!你是我最贴心、最温柔的女儿啊!我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尹夫人颤抖着手,想要伸手捧起慕容慈的脸,却被她轻轻挥开。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母亲从来都是嘘寒问暖的,但若你对她流露出一丝心疼,她就会叫你付出千百倍;而若你流露出一丝强硬,她便化作一汪春水,想将你那点硬起的心肠,溺死在母爱的柔波里。
慕容慈顺势站了起来,那一丝破绽已消失无踪,又是一副娴静、温柔、端庄的皇子妃模样。
“好了,母亲,不该知道的不要问,这是对你、对慕容家好。”慕容慈微微转过头,找到一个刚好能叫尹夫人看到的角度,叹了一口气,又轻轻闭了闭眼。
看女儿这个反应,府里那几个小贱人绝对做不到,大皇子倒是有可能,甚至还有可能是安妃出过手。毕竟安妃一口气赐了四个人,而若不是心虚,安国公府又怎么可能主动与她们家结亲?
尹夫人暗中握紧了拳。
她早该想到的,齐大非偶,她早该明白的。
可是……
可若拒了这门亲,小女儿再也找不到这般好的亲事,对方还承诺让小儿子进入同一个书院,亲自盯着他读书……
尹夫人黯然松开了手。
慕容慈轻轻摇晃起蓁蓁的小摇篮,摇篮吱吱呀呀,好像在嘲笑着谁。
室内一时一片安静。
尹夫人突然开口,好像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怎么是琥珀在伺候,不见春柳呢?”
看来,自己伤了身子,母亲对春柳的打算也随之提前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切面对母亲的取舍,慕容慈还是感到心寒。
“春柳,我自有安排。”
“那……”
慕容慈抢在尹夫人之前开口,“母亲,如今大皇子得封靖王,虽圣上仁慈,给了安家银子,但偌大一个府邸,我实在是有些难以支应。”
“当初父亲承诺找宗族帮忙或是找人借,将我的压箱银子补齐,如今,女儿这里实在是周转不开,只能向家里开口。那一千两,何时能给我?”
尹夫人完全没想到会迎来这样一个问题。
或者说,慕容家从未想过,当初就没给的压箱银,竟然还得补上。
时下皇子娶亲,女方嫁妆封顶三千两,只太子妃可以超额。
慕容家当初的情形比如今更不如,置办嫁妆的两千两都是找内务府借的,还有一千两压箱银,实在是无力承办,只尹夫人掏了全家人的私房钱,凑起来两百二十三两零零碎碎的钱,勉强将慕容慈劝得不再流泪,上了花轿。
而除了慕容夫妇和慕容慈本人,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当朝大皇子的正妃,竟然连嫁妆单子都作假,慕容家竟然连一千两的现银都凑不齐。
更让人笑话的是,如今慕容慈已是郡王妃,都尚未从家里拿到完整的嫁妆。
呵,慕容家,书香世家,历经三朝而不倒,多厉害、多清贵啊!
实际上无所不用,无所不为,丢掉所有的人伦、风骨、尊严,不然怎么可能在每次风波中都能存活呢?
看到尹夫人白了脸色,站在原地嗫嚅着说不出话,慕容慈才终于高兴了。
她微笑着上前,主动牵起母亲的手。
“娘!这事儿你记在心里就行,一个月内给我也来得及,我不催你。”
“只是你说的妹妹的婚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还得问过我们靖王殿下才行。若是他点头,我自然,也要给妹妹好好‘添妆’。”
如果家里不给,那她的添妆,自然也有样学样,只添在纸面上。
至于利息,便叫父亲用官位来换吧。
也不知道尹夫人领悟了她的意思没有,毕竟,母亲在不想明白的时候,很会装傻。
慕容慈也不想去探究。
不管明白不明白,她就是要那样做。
如今,已经没什么能让她在意心软,也没什么人能拦住她了。
“哈哈,你们母女俩在说什么呢?是谁家喜事将近,要添妆了?”随着爽朗的笑声,大皇子迈步走入屋内。
看到大皇子,就叫慕容慈又想起他随手给的一千两银子。
多讽刺啊,一千两银子,娘家拖了好几年都没想起来要给。上辈子她并未主动索要,于是直到慕容家彻底起势,才收到以“礼物”形式送来的等价补偿,一文钱多的都没有。
而在大皇子手里,这不过是随手就能拿出的银钱。
只在这府里抠来抠去是没用的,还是外面好,有政事,有权利,还有钱。
慕容慈垂下眼睛,与尹夫人一同向他行礼,却被他一手一个端了起来。
“哎,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
大皇子笑得毫无阴霾,嘴上说的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是不是你们母女俩在说什么私房话,叫那些碍事的都到外间伺候?”
也不知道又有谁惹他了,又跟她说话带刺。
慕容慈只掩唇笑道,“是我母亲接到了媒人上门,一时高兴得不行,又怕给您添麻烦,特意来问我呢。”
“是表嫂想将娘家侄儿介绍给我小妹,殿下,您觉得,这对小儿女可相配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