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颗丹药 二人得趣, ...
-
热场的小戏很快结束,慕容慈和三皇子妃也如期赶回来。
三皇子坐下的时候,还想着慕容慈的话。
“三弟妹,不要妄言。”
“三皇子殿下,何曾做出过偏宠妾室、怠慢正妻的举动?宠妾灭妻,对皇子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说完那一句,大嫂就再不肯开口了。
听着像是提醒她说话慎重,可看大嫂的神色,好像又不止于此。
说来,也是她交浅言深,这种问题该问娘家嫂嫂才是,怎么能问大嫂呢。
三皇子妃还在愣神,台上一场好戏已然开始。
却说一贫寒书生,背起行囊上京赶考,却被雪山阻挡了去路。
台上演书生的小生眉目清秀,身手灵活。配合着来回移动的道具,一时做攀越状,一时似乎滚落跌倒,台上也飘落出细细的雪花。
三皇子妃一时称奇,叫丫鬟取了几枚落到地上的来看,原来是由极细的“吹雪纸”剪成。
这吹雪纸薄如蝉翼,纷纷似雪,很是受人喜爱。虽然因太过纤弱容易破损,但在其上赋诗作画,既能彰显手上功夫深厚,又别有一丝雅趣。
这纸面世不过半年,已在京中风靡,连三皇子妃这个不喜好诗文的,都买过一些来装饰花束。
如今,这小小戏班竟舍得用吹雪纸拟作雪,可见对自己的剧目充满信心,才敢如此下血本。
台上的小书生似乎终于到了安全避风的地方,却是脚下一顿,从雪窝里挖出一只冻僵的狐狸。
又是书生救妖精那一套?
三皇子妃想到慕容慈之前说的绝不俗套,继续看下去。
书生用火堆温暖狐狸,又把干粮让给狐狸吃,次日一早,狐狸消失无踪,书生也再度踏上行程。
后面书生参加科举、被人陷害、被宰相千金救下、得中进士、被点为探花。
这几个场景过得非常快,只因情节熟悉,看过戏的人都知道什么意思,但这出戏,重点不在于此。
等到书生春风得意、骑马游街之后,宰相暗示想要聘他为婿,却还需最后一项验证。
书生不知所以,只是跟随宰相公子前往澡堂,谁知书生一下子便去了外衣,半露出清晰的锁骨和胸线。
锁骨正中间靠下的位置,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分外吸引人。
台下三皇子妃和四皇子妃轻声惊呼,却还是舍不得挪开眼:这清秀勾人的,与几位日日习武的皇子,自然不是一种风格。
倒是太子妃与慕容慈两个,脸不变色心不跳,不把这点小场面当回事儿。
宰相公子也大惊失色。
“噫——呀!你、你你你——”宰相公子眉毛竖起,气愤地连退三步,指着书生大骂:
“好你个奸贼油滑鬼!你口中生花无妻室、腹内生疮瞒隐情。你曾道,家中长辈皆故去;你曾道,无妻无妾无缘姻;你道姻缘天注定,与我小妹无二心。”
宰相公子尚绝不过瘾,两步上前,围着书生边走边唱,配乐也更加激昂:
“谁知你、你面若潘安心肠烂,你早有归属不言清,你平白把那千金骗,你有悖仁义——负、皇、恩!”
几句词高声唱罢,宰相公子一甩袖子,言道,“我家聘不起你这女婿,日后,莫要纠缠了!”
“且慢!”
书生含羞带怒,面色通红,“兄长,在下不知何处惹恼兄长,还请让我明白吧——”
说完,书生长鞠至地,偏偏那领口正对着台下女眷。
那雪白的中衣之内尚有衣物,可就这么半遮半掩的,反而教人遐想万千。
这回连太子妃都微微移开了目光,三皇子妃这会儿一只手微微掩面,实际眼睛从手后看得一清二楚。
幸好这段不过片刻功夫,书生很快穿上了外衣。
三皇子妃默默放下手,也不知道是失望多些,还是轻松多些。
慕容慈把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台上宰相公子却不肯直接向书生讲明,而是带着书生来到宰相面前,冲宰相耳语了几句。
台下观众与书生一同忐忑等待片刻,却见那宰相脸色迅速变换几下,立刻就要叫人将书生带下去发落。
空中突然传出一声动听的呵斥。
“且慢——”
这上半场戏,便结束在这里了。
“等等,然后呢?”四皇子妃不自觉喃喃出声,听到自己的声音才惊觉不对,急忙掩住嘴。
三皇子妃却没那么多顾忌,“大嫂,叫他们继续啊!”
太子妃也看了过来,显然是被这剧情勾得想看下一段。
慕容慈好整以暇,“之后的戏需要些布置,你们且喝喝茶,吃些点心,一炷香之后就开始了。”
四皇子妃从未觉得一炷香的时间这么难过。
她喝了两盏茶,用了三块点心,又去更衣了一次,才终于熬到锣鼓又响起。
之后的剧情却与她们所预想的截然不同。
一红衣女子从天而降,正是出声呵斥宰相的那位。她身后还跟着四位带刀侍女,各个英武不凡。
宰相与其子恭敬行礼,口称“郡主”,神色却莫名惊惧。
原来这红衣女子乃是承祖宗之业,为国驻守雪原边境的异族寨主,得皇帝特封“护国郡主”。
而书生胸口的红痣,正是护国郡主祖传秘法,每任寨主的配偶身上才会有如此印记。
宰相千金在屏风后听闻此事,心痛遇碎,抽泣出声。书生与这郡主并不相识,却与宰相千金通过诗文,一时心疼不已。
宰相之子心疼妹妹,宰相本人却舍不得书生身为探花的好文采、好人才。
四个人为书生闹到皇帝面前,让他来断这一庄公案。
红衣郡主十分不近人情,步步紧逼;又有书生胸口生红痣在前,与宰相千金相识在后。一时无奈,探花郎落入郡主怀,一时前途皆无,只能做个郡马,不日便须随郡主启程归寨。
书生万念俱灰,前程无望。谁知私下里被郡主告知,她乃是当日雪山被救的那只狐狸!
“却原来,救命之恩仇来报,强求姻缘断前程!”
郡主的身份皇族皆知,不是妖物,乃是得天地之荣的灵物。
书生不甘心,欲逃脱魔掌、寻宰相千金私奔。使尽浑身解数与宰相千金相见,又极力劝说,终于劝得千金点头。
谁知,二人奔逃不过半日,书生便眼前一黑。
再醒过来,却是因抗旨不尊,被押入大牢。
又听闻宰相千金名声有损,受人议论,心下难忍。
郡主于狱中质问书生;“你寒窗苦读,才高八斗,可知韭菜麦苗如何分、河堤桥梁如何建、账册公案如何断?”
又问起书生,世间典故是否通晓,调兵遣将如何行事,严冬酷暑如何安民,问得书生冷汗涔涔,无一作答。
及至此时,书生才发觉,自己虽被点为探花,但所知所学皆从纸上来,既不如老学究通晓典籍,又不如普通小吏能办实事。
最后羞愧垂首,答应随郡主归寨,从一寨中事务做起,免得草菅人命,害苦百姓。
二人离开京城之时,宰相千金正被京中小人言语刁难。
红衣郡主拔刀相助,又向宰相下帖,邀请宰相千金过府做客。
最后一折戏,书生当上了山寨所处城镇的父母官,农事公案一应在握,得心应手。
护国郡主用兵如神又无后顾之忧,将附近蛮族赶至大山深处,三十年内不敢犯边。
而临走时被捞了一把的宰相千金,竟然脱胎换骨,成为料敌如神的军师。
只是这军师与父母官十分不对付,两人每日吵吵嚷嚷,还需郡主给他们断案。
这出戏,便在一片欢乐中落下了帷幕。
截然不同,却是截然不同!
三皇子妃看完这出戏,下意识长叹一口气,既有满足,又有不舍。
明明是俗套的前提,最后却是意料不到的结局。
虽然她对用兵打仗没什么兴趣,但若是能自行开一家花行,让稀有品相的花束能进入百姓家中,那该是多么快乐的生活啊。
三皇子妃轻轻抚摸肚子,又很快收回思绪。
四皇子妃不禁赞道,“大嫂,也不知道这出戏是何人所写,竟如此不凡。他们演的也好,当赏。”
说罢,叫身边丫鬟解下荷包,倾倒至慕容慈准备好的银盘之上,送与戏班。
慕容慈看这出戏已不止一遍,如今虽然熟悉,但也觉得,这般剧情,才能说一句痛快。
“那却不知道,只是刘家班今日来得巧,得了四弟妹厚赏,回去可有得夸耀了。”
上辈子也有这出戏,也引得其他戏班纷纷“学习”,一时类似的戏码层出不穷。
也有人问到刘家班这里,可惜使了多少银子,也问不出戏本出自何人手笔。如此不同凡响的戏,也不过就这么一出而已。
太子妃却对戏中几句不起眼的台词分外心惊。
那红衣郡主质问书生不通实务的话,正合圣上近期的意思。
如今熙朝国祚已有数十年,各家子弟却逐渐懈怠,乃至为官多年的也全靠小吏、师爷,平日里他自己只顾着笼络上官。
这出戏,看似讲的儿女姻缘,实则暗指朝中大臣不服圣意、消极怠工,以致需要红衣郡主这个外来人,亲自点出其中弊端。
甚至不只停留于唇舌之间,而是靠“祖宗之法”,硬绑走了一位探花郎!
这出戏,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人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