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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番外:山高路远终 永远 ...

  •   后来那些细碎的,折磨的,天亮全都显了形。

      他诧异于自己操了个这种玩意儿,更诧异于,魏厌竟然受下了自己一夜的折磨。

      整整一夜。

      一开始,他自然也是挣扎过的,只是越挣扎,许程远下手越不会手软。

      到最后,也只有忍受。

      清晨,魏厌的伤口,遍布每一寸,全身上下,除了脸是干净的,处处带血。

      许程远在床上坐了许久,最后昏昏沉沉起身,把被子搭在魏厌身上,离开了别墅。

      -

      至于魏厌和王野在一起过,这亦是他很后来才知道的事,后来到,魏厌怕是唯一一个,受过他所有床上摧磨,还活着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他的折磨下,越来越合他的胃口的人。

      魏厌最初有几次还是下意识抱头躲,到现在,宛如一只怕惹到主人的顺毛动物。

      从无反抗。

      许程远有些好笑。怪了,王野似乎总比他幸运,连倒贴的都为时尚早。

      -

      三十岁那年,许程远也知道自己的路到头了。

      他在这座城市无法无天,横行霸道这许多年,要走的时候,竟然也没有多么不舍得。

      那天晚上他处理完最后一批货,回别墅的时候,魏厌在餐桌前等他,许程远看着餐桌上的饭食。

      有许多家常菜,其实没人知道他喜欢吃什么,魏厌也不知道。

      他只是做了许多,桌上还有一碗小汤圆。

      每次都有一碗小汤圆。

      魏厌也简直跟狗皮膏药一般。

      许程远脱了西装走过去坐下,魏厌看着他,低声道:“你手......在流血。”

      “嗯,枪走火了,擦破了点儿皮。”

      许程远边说边吃了一个小汤圆,是芝麻馅的,很小,很甜,这时魏厌起身朝房间里走。

      许程远冷笑一声,真是一个没被|操够的东西。

      没过两分钟,魏厌提着药箱走了出来,但没有立刻给他上药,而是在旁边等着他。

      许程远吃饭的时候,不想有人打扰,自然,他也不想和魏厌一起吃饭。

      待他吃过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魏厌已经洗好了碗,人蹲在沙发前的茶几旁,手上拿好了消毒的药和棉签。

      许程远擦了擦头发,走到沙发坐下。

      白色浴巾裹住了他的下半身,他随意支起腿,魏厌没敢抬头,低头拿起他受伤的左手,许程远的头发还没干透,落下一滴滴水珠,“滴滴哒”蹦在了魏厌长长的眼睫上,他似乎瑟缩了一下,却眼也没眨的细心替他擦着药。

      别墅窗外月光很柔和,照得人心里躁,许程远原本想了一肚子话来讥讽他,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下手轻点儿!”

      魏厌低低道:“不会......把你弄疼的。”

      明明说的是伤口,话语却有些暧昧。

      许程远挑眉,然后看着自己脚边,由蹲着的姿势有些不好替他擦伤口,慢慢变成跪在了他脚边的人。

      这许多年,有许多人,跪在过他的面前,身前,床前。

      他们大都因为惧怕,或者有所求,偏只有魏厌,是为了给自己上药。

      许程远笑道:“你是不是这么对所有上过你的男人啊?”

      魏厌的手一怔,片刻后继续给他上药。

      许程远道:“问你话呢——”

      魏厌道:“我现在要缠绷带了,疼的话就说......”

      许程远一把捏起他的脸:“你跟王野上过几次床?”

      他手上用力,魏厌似乎很疼,挣扎着道:“没......没有......”

      “没有——是不是也露出那种眼神了?”

      某一次,许程远脱衣服洗澡,魏厌早在浴室等着伺候他。他看到了许程远的背,露出过一瞬,近似......

      “你告诉我,你当时那是什么眼神?眼巴巴的!”

      魏厌似乎是想答的,下巴却狠狠被他捏住,讲不出话。

      许程远道:“你这双眼睛,怕见着个男人就走不动道吧!”

      “——脏东西。”

      许程远一把甩开他,和他手上想贴过来的绷带,魏厌被他狠狠一磕,整个人倒在茶几旁。

      默了十数秒,继续起身,依然低头拿着药,却迟迟不敢再动。

      而许程远原本想再继续开口的话语,也停下了。

      月光依旧很好,他心里越发烦躁,魏厌跪在他身前,这次不再是眼睫,他眼角似乎有些泪光,盈盈泛泛,却一直只盛在眼角。

      他看不真切。

      最后,许程远听见静谧别墅里,魏厌很轻很轻吸了吸鼻子的声音。

      许久,又许久,他扬起手,伸向魏厌终于湿润的眼角。这一瞬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他在干嘛,他想干嘛。

      魏厌大概以为他要打他吧,没有退让,也不敢抬头,只是闭上了眼,一动不动,等待着他。

      表面做的如何平静,魏厌拿药的手,却在颤抖。

      他在害怕,他也害怕自己。

      许程远的手亦在半空中顿住,他冷喝道:“去洗漱!然后滚过来。”

      -

      后半夜许程远是在沙发上醒来的,他不知道自己如何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如何醒来的。

      沙发旁还是他的注射工具,零零落落,却诱人极深。

      此刻却被完好的收在盒子里,而盒子旁边,放着一杯水,和拆了袋的头疼药。

      许程远经常头疼。

      魏厌自然随时备着药,真是条......他刚这样想,就突然发现自己脑袋沉重之余,还发现自己......正枕在魏厌肩上。

      魏厌已经洗好了澡,用着和他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头发松软的垂下,温暖而干燥。

      许程远抬眼,发现魏厌也睡着了,双目紧阖,很安静的睡相。

      他轻微低头,自己也已经搭好一件衣物,嘴里微微发着苦,是头痛药的味道。

      许程远皱起眉,此时别墅客厅里的电视,正小声的放着港剧。

      他想起身,头却昏昏沉沉,他闷哼一声,低头又看见自己左手上,那轻柔缠好的绷带,这又是什么时候——

      他一向觉浅,哪怕喝了药,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

      他今晚又没嗑.药。

      要么就是魏厌,怕吵醒他,动作很小。

      他一向小心翼翼,在许程远面前。

      他没什么动作,就这样靠在魏厌肩头,抬眼看着电视,老版的香港武侠剧。

      以前有那么几夜,夜晚睡不着,魏厌陪他看过几次碟,许程远太能熬,最后魏厌就会缩在沙发上,也不知睡没睡,但一叫就有回应。

      现在,他侧过头看着魏厌熟睡的眉眼。

      片刻又回头看着武侠片。

      窗外月光很好,他该随心肆意的,比如掐醒魏厌,他都没睡,魏厌怎么可以睡,又比如做点别的,月光下。

      许程远想了很久,盯着电视,一直在想。

      -

      其实逃跑之路,许程远根本不想带上魏厌,可他似乎甩不开魏厌,也似乎,他需要一个人来助他里应外合。

      魏厌是最好的人选,白天他可以出门买吃食,夜晚他可以让夜不那么长。

      许程远觉得自己越来越依赖那些毒物,甚至有几次因为这些,差点被警察抓到。

      他也越来越痛,大量的药物才能让他清醒,或是更深的沉沦。

      到最后,他记不得自己在干嘛,在哪里,他们躲避的场所,越来越偏,逃跑时间间隔越来越短。

      夜也......越来越长。

      魏厌永远在他身侧,夜一黑就抱紧他,抱得死紧,许程远疼的死去活来,在他肩膀,小腹,密密麻麻,是他疼痛的咬痕。

      魏厌只是抱着他,一夜一夜,一遍一遍地说:“再忍忍!忍一忍!我们不用药了!别再用了......”

      许程远哪肯听,魏厌也犟不过他。

      而许程远也记不得,他夜夜长夜,每一次有没有用力抱紧过魏厌,他记不清了。

      他们最终没跑掉。

      在海风吹荡的悬崖边,许程远看着许多人,死人,活人。

      想来抓他的人。

      他用枪指着魏厌,让他滚,魏厌竟然不肯,他好笑的开了一枪。

      果然魏厌吓到了。

      他轻蔑一笑:“滚吧!”

      也活下去吧!黄泉路上,无所谓多添一人。

      他亦只想一个人走。

      而下一刻,他看见魏厌举枪对准他自己。

      一瞬间呼啸而过,许许多多念头,在这一刻,许许多多日夜。

      翻腾而过,许许多多,魏厌等他回来的餐桌。

      许许多多,他低下头,温顺,羞涩,自卑,却忍不住看他的目光。

      在这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他盯着魏厌。

      魏厌也看着他,他似乎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他道:“许程远......”

      什么?

      他说:“许程远。”

      这次许程远听清了。

      他说:“你别怕。”

      许程远盯着他,盯紧了他。

      “砰!!!”一声...

      他记起了,记起那些日夜,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也紧紧抱紧过怀里的人。

      他记起,在逃亡下,逼仄的布满灰尘的房里,他痛的意识模模糊糊,魏厌对他道:“离开后......国外......我们找一个小镇,重新......重新开始......你和......我......你......你自己要......”

      魏厌最后还是说了出口,支支吾吾的,他让他信他一次,相信有人会爱他。

      他很少这么大着胆子,他说有人会爱他。

      而许程远怎么回的,他全身是汗,疼到发颤的回答了,他简直冷言嘲讽道:“我在泥巴坑里被千踩万踩,你要我相信爱?”

      他从来不信的。

      魏厌还想说什么,许程远让他住口。

      他让他住了口。

      可魏厌还是说了,声音低到了尘埃,他问:“可以信......我......吗?”

      他的“我”字,无比颤抖,带着恳求和......心疼,他真的听出来了,不仅仅是相信爱,是相信,相信他会爱他。

      只是这句卑微的问语低到无声,魏厌等不到他的回答。

      枪声骤停。

      一片红目。

      他也终于记起了,记得,那次魏厌看到他洗澡时裸下的背,他的眼神,是满含恋人的痴恋。

      他记起,那夜别墅里的月光下,魏厌洗完澡轻轻靠近他,那么小声的走过来,替他细细缠好绷带,替他穿好衣物,喂他喝药,偎在他身边,用指腹替他按摩着头皮。

      他所有动作都那般轻巧,让许程远仅有的意识,只感到自己只是做了场梦,也许魏厌不是害怕自己......他只是——只是......只是心疼。

      他记起,那许多深夜间,魏厌在他身边,许程远多是嘲讽,却也有互相静谧,二人静静看着那些老旧的影视碟子。

      魏厌如常安静,许程远也会静静地盯着屏幕,仿若两人心照不宣的,不打扰这段时光。

      天一亮,谁都要走该走的路,天一亮,谁敢。

      还没亮,他们还有很长的时光。

      ...

      他记起来了这些,没有一个是梦。

      他转头朝警察开了枪,漫无目的,满心苍凉。

      他最后朝悬崖边望了一眼。

      这次,他所有不愿面对的情感变得清晰,悬崖边的血迹,明明艳艳,坠入深海,他早看不到魏厌了,却是不是......看到了别的。

      他挑了挑眉。

      原来,这样。

      -

      很奇怪,枪决前夜,许程远没有半分害怕,和他同批次的犯人,一夜没睡,一直浑身打摆,不住颤抖。

      许程远其实也没睡着,他没有别的反应,只是临死前,再一次想起了汤圆的味道。

      -

      暮色将近,晨光出来时,他带着手铐头罩出了狱房。

      一路慢行,黑色头罩终于摘下,黑色的枪洞对着他的脑门。

      警察问他还有什么遗言,或者有什么想吃的断头饭。

      他的耳早被子弹打穿了,模糊听不清,警察又重复一遍。

      他摇头,遗言是有的,只是不想对人说,想吃的也已吃了。

      魏厌做的那许多碗小汤圆,是甜的。

      每天都有。

      其实......这一生,他也害怕过,怕有人离开,有人不回来。

      怕自己吃不饱,怕自己一直挨打,怕一直受欺负,怕幼年时的自己死掉,亦无人知道。

      怕这一路上,每一个夜雨。

      怕了许多年,怕到了上一刻。

      他想是从未说过,也从未想人知道他的害怕。

      他追逐一生,想要的钱,和权。

      他得到过,也从未珍惜过。

      到头也不知在忙活什。

      而这一生,最后一刻,他等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一直想要的。

      枪上膛的声音异常响。

      许程远闭上眼,依然是他凉凉的声线:“我不怕。”

      他知道他不怕,这一次,路的尽头,有人守候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番外:山高路远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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