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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靠近车厂那条路,路上交警查驾照,王野在入口处猛然停下,安逸被急刹得一阵无语,心想这下你死了吧,结果开过去后,王野淡悠悠拿出了驾照,什么时候考的?
      他一愣,真的很想开口说一句:“要不查个酒驾......”
      但如何开口,王野这表情太清醒淡定,像刚做完一套高考数学卷,然后已经150的淡定,交警放过了他们,车子继续疾驰,只是王野速度稍微慢点儿了。

      等到了车厂,他害怕王野突然发疯,忙道:“我自己下车。”
      他几乎是立马下了车,王野也随后而下,紧接着过来牵住了他的手,牵手的那一刻,安逸觉得自己还是很喜欢王野......
      神经就神经吧自己......只是他害怕下一步,又是......
      他道:“哥......哥......来这儿......干嘛。”
      王野道:“你不是要我吗?”
      我现在不要来得及吗......

      安逸开不了口了,因为王野把他带回了车厂,他看着里面的马太守甚至小厘都被他们惊醒的模样。
      王野没理他们,径自把他带上楼,楼下又传来马太守的怒吼:“你个狗日的!天天不回家!回家就带个男人!你他妈要断我马家的后啊!”

      骂声渐渐被阻断在门外,虽然也拦不住大头,马元华骂得越来越狠毒,从小骂到大,连王野小时候多吃了一碗饭都被骂个狗血淋头。
      安逸还被他牵着,但王野也没动,他也不敢动,房间里有了一些灰尘气,看来王野很久没回来了。
      安逸看着那张小小的,却能挤下两个人的小木床,记得在上面......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下一秒王野又牵紧了他......不是真的又来吧?他准备还是反抗一下。

      没等他反抗,王野已然松开了手,皱紧眉头,偏过了头,安逸道:“你别理你爸......”
      他说完也偏过头,却看见王野额头冷汗留下,脸色慢慢白起来,他怔道:“你头疼?”
      王野没说话,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酒劲儿彻底延缓发作,安逸把他弄到床上,跑下楼去找药,没有药,在小厘的帮助下烧了一壶开水,等水的过程中,他楼上楼下跑了几趟,王野已经缩成了团,而马元华从骂王野,已经到泄愤了。
      安逸拿好水壶看着马元华,马元华却瞪着楼上:“龟孙子啊啊!!!早就该饿死你!!打死你!!!让你那个亲爹妈抱龟壳去!!!”

      “娘啊!!!说好的4岁!结果抱回来8岁!老子替别人养儿子啊!!!养白眼龟蛋!!!”
      “从小就跑!别人跑一次能被打怕,你呢!!你他姥姥跑三次!!次次找的老子缺胳膊少腿!!我的娘哎!!第一次找你儿子三天三夜!!你记得啊!!老子翻了几个山头啊!!第二次你老子我腿都折进去了!!!折进去了啊!!第三次!!第三次!!你个没良心的!!第三次跑了你祖奶奶十几年啊啊!”

      “王野!!!你个狗日的龟孙儿!!是老子把你养大的!不是你那个爸!!!龟儿子啊!”
      “老子才是你爹!!你竟然给老子把后绝了!你个畜生!你个死骡子!!”
      安逸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住踹他一脚的冲动,走到他面前:“马太守!”
      马元华骂声还没停住,安逸道:“他头疼!你他妈当个爹吧!”
      马元华这才一顿,安逸扔下一句,朝楼上走:“好歹是自己的孩子!”

      王野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安逸轻轻关上门,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屋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自己吼了这么一嗓子,楼下骂声渐断,然后......他听到细碎的,微弱的......也微不可察的...
      他几乎是怔住了,水壶都不知道往哪放,他走近,渐渐听清那声细碎的,痛苦的......呻|吟......
      原来有些东西,痛到极致,真的能无病呻.吟。
      “哥,”他放下水杯,走过去抱着王野,他也只能紧紧抱着王野,“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道着没用的歉。

      而在他怀里的,是一声一声......痛苦,绝着望地呻.吟:“妈妈......妈妈...”
      他声音小的如孩童,一字一字,一遍一遍。
      千言万语只有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已经判了他死刑。
      王野真的二十八了么,这一刻,至少不是。
      “哥,”他哑下了声音,“......对不起。”
      对不起,安澈哥哥。

      这一晚安逸抱着王野过来的,快天亮的时候实在憋不住了,憋尿的感觉大家都知道,憋一夜,王野还紧紧抱着他......
      他觉得自己现在如果打个喷嚏,他死了,他怀里的王野也不会活。
      安逸动了一下,他轻轻把王野放在了床边,这个轻轻过程是五分钟,他觉得自己特别难受,真的......疼的。他要尿了...

      而下一秒王野睁开了眼,仿若这一晚的“纠葛”其实没发生。
      他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憋死了。
      酒劲儿显然上了头,王野不会记得昨晚,也不会记得他,和他憋炸的存在......
      挺想邀个功的,在喜欢的人......面前。

      “头还疼吗?”安逸问。
      王野看着他。
      “我......”安逸慢慢起身,“我先去洗漱。”
      该怎么说呢,王野眼睛红红的,看得他......好难受。

      车厂依旧是那个车厂,却依稀仿佛不一样了,等一行人吃过早饭,安逸发现王野没有开门做生意的打算。
      他只是沉默的一句话不开口,谁也不交流,门......也紧锁着。
      他看向沉默的王野,王野却只是坐在门口,静静看着天。
      安逸拿出手机,没电了,他上楼,却又发现王野准备的充电器......不见了,包括王野自己的充电器,他心里一惊,又猛然下楼,却突然想起小厘根本不用手机,而马太守......
      他这才明白了什么,不会真的是......?
      而马太守也在身边道:“妈的!生意也不做!还不准老子出去打牌!让我在这儿看你们俩畜生......搞死得了!”
      安逸这下真的是从背后冒出一丝丝冷汗。

      安逸不知道学校那边儿怎么样了,也不知道王野怎么安排的,没人找上门,也出不去,明明还在城市里,却像完全与世隔绝了。
      没有任何通讯设备,电视也没有,他除了楼上只能在楼下,车厂几个人都陪着王野一起疯,庄师傅也被暂时“请”回了家,马元华在骂了两天后,王野找他聊过一次,闭上了嘴,至少当着面没骂了......

      天气越来越冷,他们四个人闲着没事做,在楼下架起柴堆烤火,烤着芋头和红薯,王野烤什么都好吃,他也总会把最好、最甜、最软的那块儿留给自己,包括夜晚,王野也没再做任何逾矩的事儿,他只是比以往沉默了一些,但对他至少,算个人了。
      完全无事的时候,他们还会斗个地主,只不过是他和马太守斗......其余两个人动也不动,没有学业,晚上也没有疯子...日子倒还算没压力......

      只是一点,他出不去,这里面,除了小厘出去采买食物,谁都出不去,而每次都是王野替小厘开门,没人知道钥匙在哪......除了老板本人。
      但王野根本没想过出去,他就像给自己划了个牢,一个有安全感的牢,牢牢锁死在里面。
      这样的生活,不能说多不好,但无聊是真的,打牌也只有两个,伴随的还有恐惧......
      没有自由的恐惧。
      他不知道王野要干嘛,又要这样......多久。

      度过的第几个夜里,那晚楼上暖气出了问题,安逸冻得不行,王野似乎想抱他,却最终没有动。
      直到第二天白日他又咳又吐,动静非常大,王野摸着他的额头,最终才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阿逸。”
      他声音低哑歉疚......很深的内疚。
      安逸道:“哥......”
      王野道:“我去给你买药。”
      他说完准备起身,安逸道:“哥!”
      他喊完这一声喘了起来,脸色发红,王野回过头,不知什么情绪,他说:“阿逸,你睡觉,我去买药。”
      他又开口,那样冰冷却......无望的声音:“你不要折腾,我不会送你去医院的。”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安逸问,边问边咳。

      为什么呢,明明我喜欢你,明明......或许,你也有一丝喜欢我。
      王野却道:“......我不知道怎么活。”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离开了,而安逸却怔住了。
      我不知道怎么活......
      哥,你到底是希望我选择你,还是盼望我选择安家。
      或者是你心深处最深层的答案:你根本不想面对任何......选择。
      你放不下仇恨,仍旧恨。
      却也想像个人一样好好活着......
      不能不报仇,报仇又会付出多大的代价?成为许程远那样的人么?
      所以......
      世间安得双全法,一棒子,砸死安家人吧,谁能。

      安逸的病比他自己想象中严重,越来越严重,他甚至开始掉秤了,这儿没有体重秤,可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二两肉只剩一两,王野的眉头也越来越紧,他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买药,自己拿器具回来给他输液,他很惊讶于王野会这些,而烤红薯每次也都是最最最甜的一块儿,王野常常在炭火里给他煨着。就连衣服,王野也全给他换了,比着他穿过的牌子,贵的吓人......
      可他还是没好起来,没有任何原因,也......不需要任何原因。
      王野已经把钥匙给了小厘,自己则一直守着他,照顾他......
      王野每次给他输完液,看着他苍白的脸庞,低声重复:“为什么......感冒还没好?”
      他问:“阿逸,你为什么身体那么差?”
      因为很久没出门,没染头发,安逸的白发又冒了出来。
      王野总是心疼...又疑惑地看着他。

      在又有一晚暖气出问题的时候,其实王野已经换了新的,他还换过不止一次,可不知为何,谁知为何。
      当晚王野紧紧抱住他,安逸知道自己很冷,可王野还是诧异了:“你怎么这么凉......”他真的不可思议于这些。
      他的话语并没有嫌弃,只是不解,困惑,仿若不了解一个十八岁的精神小伙得个感冒而已,怎么就成了这样,半死不活,天天秧着。
      安逸只是答:“哥...放我离开吧,我真的还不想死......”
      王野就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抱着他,王野体温很高。其实被抱着的时候,有很多瞬间,安逸是觉得很温暖的。可他太凉了,他再贪恋这个拥抱,也没有办法。

      安逸接着道:“我就算回安家,我还是...喜欢你。”
      没有回应,只是怀中的手越来越紧,安逸真的觉得王野才是那个十八岁,可能还没成年的孩子,因为他那么紧地抱着他。他只好不再说。

      可能是上天眷顾,城市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病好了,那晚难得的喜庆,城市的初雪。
      今年雪早,也很大,王野甚至穿了一件颜色鲜亮的羽绒服,橙色的,像个大橘子,但却莫名好看,青春,安逸瞧着他简直就是个大学生,小厘买了很多菜,大雪天吃火锅,最配!
      王野炒的底料,香的马元华都骂的低调奢华了一些,把狗日的改成狗不日了。
      但......谁敢动王野啊,他的王野,多厉害啊。
      安逸看着他青春的眉眼,看着因自己感冒好了,王野这么多天唯一松动的神情。

      四人围着桌子,算是沉默地吃着火锅,王野突然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住他的手,脸上也居然有一丝笑意,难得的笑意,他病了好些天了......他们在一起待了好些天了。
      王野终于笑了。
      不知为何,有点儿难过。
      半晌,安逸抽出,道:“饿死了。”
      他很久没有胃口了,很久很久了,这一顿,一定要多吃点儿。
      “多吃点。”王野说着,替他烫了芋头,烫了红薯,烫了土豆粉,烫了土豆。
      安逸笑起来:“怎么全是主食啊?”
      马元华骂骂咧咧道:“这小子从小到大吃过最好的就是这些,当人家也稀罕啊!”

      “你...你这个马太守......”安逸声音有点发哑,“你都不给他吃肉吗?”
      “哪有肉给他吃!”马太守喝了一口酒,“买他把家里的2000块积蓄都花光了!”
      “2000块......”安逸看着王野低头煮着火锅,自己眼泪则在眼眶中打转,“哥......”
      王野不说话,沉默地替他挑菜。

      今晚的暖气依然有问题,真的抽了!王野怕他病情反复,决定身体力行,爬上房顶去查看并且维修,到底是哪出了问题,他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扳手都带了好几样。
      等他上去了一会儿,就在这个时候,在楼上暖气响动中,应当王野动手了,安逸穿好衣服下了楼。
      小厘在门口等着,手上拿着钥匙,门锁已经替他打开了,他回头朝屋顶上看不清的一片儿看去,很吵很响很冷,他回过头看着小厘:“为什么帮我?”

      是,他的病情,包括暖气,时好时坏的暖气,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出去,而这个计划,是有一天,小厘告诉他的。
      在他生病第一天,其实真的只是简单感冒而已,好吧,也许有那么一点严重。可王野却不肯,也不愿,哪怕医院离这里不远,他也提都不提,不肯放他。
      小厘帮了他。
      安逸看着他,小厘说,这次依然有些微结巴:“不想......看着......你......真病死。”

      “啊......谢谢。”安逸回道,不至于病倒...想回家倒是真的。
      小厘又道:“回家吧。”
      “小理......谢谢。”安逸又说了一遍。
      半晌,小厘摇了摇头,不知道听清没,安逸也不敢大声。
      小厘道:“我也......恨过你,你的摩托车,我动了手脚,可我还是不忍心......这世上......”
      他慢吞吞说完,朝屋内走去:“可,从小......这世上......只有......你理过我。”
      安逸仍旧道:“谢谢。”
      虽然他听不清,还有......抱歉了。

      没有车,他走了很久,雪渐渐大起来,要不是王野的衣服够厚,要不是王野给他买的衣服厚......
      在黑夜中,他手里拿了从王野房间顺过来的电筒,却不敢开,路上车子也有人停下问他要载一程么,可他居然有些恐惧,不知道恐惧什么。
      等走到车子渐散,他的脑袋也渐渐晕起来,在这瞬间,他蓦然回头,像是迷雾般的,他看见一辆车子缓缓的,慢慢的跟在他身后,却不知道......跟了多久。
      而没有打光的车窗对面,在星光下,在雪地里,是......王野。
      他脸上还沾着修暖气留下的污渍,而在他棕褐色的瞳孔里,半分情绪都没有。

      安逸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开,而王野只是看着他,也没有下车,也没有停车。
      安逸觉得这是个慢镜头,在这冰天雪地里,一个想活下去,另一个也想活下去。
      王野最终亮起了车灯,飞快的从他身边经过了,安逸的眼前最终是他的侧脸,看不清的侧脸。沉默的侧脸。
      他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迷雾般的。
      这个狠毒的男人,这次,真的没有伤害他。
      不如他自己口中的“怪物”。
      他想起那最甜的烤红薯。

      而自己接下来的眼前......随着一脚一脚的雪印,是越来越深的沟壑,和慢慢亮起来的城市灯光,不再是四人的大堂,两人的天地。
      街边似乎很热闹,他听见有小孩子要糖的声音,还有一群cosplay南瓜老妖怪的青年小妖怪,他们拦住安逸,装神弄鬼。
      “要糖还是恶作剧!”
      安逸很想说大晚上回家吧,又不是过年,还兴发糖。

      他又忽然一顿,看着那群妖怪,雪落在他的肩头,他突然觉得无语,也觉得好笑。
      “去你妈的万圣节。”
      他笑了起来,想起小时候他和妹妹做南瓜灯。
      他埋怨妹妹爱吃南瓜,害得自己每天都吃南瓜,而妹妹抱着做得歪歪扭扭的南瓜灯:“哥哥你撒谎!是你想做南瓜灯!”
      “是因为你吃南瓜!”
      “是因为你要灯!我吃南瓜!”
      “是因为你喜欢南瓜!”
      “是因为你喜欢灯!”

      到底是瓜还是灯,一错就是那么多年。
      安逸看着那一个个南瓜怪,南瓜灯,渐渐红了眼眶,他在车水马龙中望了许久,还是朝远方走去:“哥,生日快乐。”
      吃南瓜没有。
      原来,11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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