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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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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当晚集体又去了“大龙火锅店”聚餐,迎新年,新年年。
王野很大方,因为他即将有钱,而钱哪来的,安家一半的股份......也就是安逸的。
要不是王野白纸黑字告诉他,他都不知道自己那么富,超出想象的豪,本以为只有压岁钱......没想到自己还有股份。
安逸跟着黄二能他们在店里坐下,刘维昊划着淘宝,新年买几双新鞋。
安逸道:“首富新鞋再多,也觉得自己没鞋。”
黄二能点头:“阿逸姿色再少,也觉得自己有姿色。”
“靠?什么意思!”
黄二能道:“你脸色不对。”
“你能别观察我了么,你女朋友还在一边儿。”
黄二能又道:“王野是他对么。”
他?
安澈。
黄二能好聪明......可以用在正途,背个单词什么,考试别抄他的了。
安逸默着没回话,黄二能又道:“我不了解你们的爱恨情怨......总之我觉得,他跟你哥,你爸不对盘。”
“啊......嗯。”
黄二能点点头:“打起来了你帮谁?”
“看情况吧......”安逸挠挠头,“我先保护我自己。”
刘维昊道:“打起来?打谁?阿逸?你又被打了?”
“买你的鞋吧......”安逸无语。
黄二能也没再搭话,给月亮擦碗去了,安逸回头看向账台边儿的王野,王野背过身正在拿酒,他低声道:“你真的只要钱和我......么。”
你是这么说的,我就这么信。
我又真的有这么多钱么......值得你如此费心。
从头到尾——费心。
大梅开门进来,看着一屋人,乐呵呵道:“吃好喝好啊,好多年轻崽!”
他走到账台边儿:“哥!”
王野“嗯”了一声,转过头:“出去说。”
“小少爷一直偷偷看您呢!”
王野道:“他那是明着看。”
安逸的确是明着看,王野瞥了一眼,没再说。
大梅又道:“可真喜欢哥!”
他和大梅走到店外,大梅道:“都妥当了,就等小少爷那边儿了,他字儿签没?”
王野摇头,大梅道:“不是吧?他不肯?”
大梅又道:“不肯也有别的法子,我找两个人......”
王野打断了他:“安逸那儿不会有问题,我来解决。”
大梅点点头,又道:“野哥,那件事儿要告诉小少爷么。”
哪件啊,他那么多事儿瞒着安逸呢,王野道:“不用。”
大梅道:“您不怕他跟您闹起来,当场反悔,咱可不白折腾了......”
“白折腾不至于,”王野皱起眉,“只是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钱。
他的确可以逼安逸签,签个字很容易,只是要合理合法合乎情理——
还要——完整,安逸有一半的股份,一半?哪够。
大梅笑:“但愿小少爷知道哥想要的不止一半这件事儿......不会生气吧......”他又道,“不过这样想想?弟弟是不是要跟着哥变有钱人了。”
王野道:“但愿吧。”
愿钱跟人,两得。
酒席散尽,安逸醉了,他脸通红,扯着黄二能道:“别走!”
黄二能想送他回学校,碍于王野在这儿。算了......
最终他只好和其余人离开了。
王野嘱咐了大梅两句,开车带安逸回了洞井江那套公寓。
他放了浴缸的水,把安逸带进厕所,折腾了好一会儿俩人才一起洗好出来,安逸意识在洗澡中也清明了一些,看到在浴缸,整个人都僵硬无比。
王野知道他想起那次不好的回忆了,他拿着浴巾围着他。然后抱起了他。
他道:“阿逸,你真的得长胖点了。”
而安逸则是脸被蒸汽和酒熏得红红的。低头看着王野给他换上的另外一套衣物。
他仍旧有些醉道:“这什么......”
“睡衣。”
“你家睡衣是裙子......”
“睡袍。”王野答完这句把他抱去床上,有两间房,自然是两人一间。
安逸喊了他一声:“王野......”
“嗯。”
“你知道自己是个王八蛋吗?”
“嗯。”
“还是个老变态色狼。”
王野顿了顿:“我以后......不会了。”
“你骗我多少次了。”
“最后一次,”王野缓了缓,“真的最后一次。”
是因为,我们没有以后了吗?
安逸想笑,缓了缓才道:“你知道我不敢惹你吗?”
王野也顿了顿:“——知道。”
“你看,没惹你就没什么好下场,你总是莫名其妙就发脾气了,一惹你......”安逸神色有些忌惮。
王野道:“那你乖一点儿,不要惹我。”他沉默片刻,还是转了话题:“我也想过放弃,为了你。”
他真的想过,哪怕寥寥,片刻——
安逸低低道:“你放弃的方式就是不停折磨我么......进行内心挣扎。”
王野实在不知说什么,安逸又道:“只是到最后......你仍旧做不到。”
如何做到——做不到,只是不是“最后”,是一直,一直做不到。
王野“嗯”了一声。
安逸突然有些咳,咳了两声继续道:“......你想要多少?”
王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应道:“一半儿吧。”
“是么,我的那半儿......”安逸像是自言自语,顿了顿,“你当初勾搭然然也是如此吧,怎么......要不到她的么?”
勾搭?王野怔了几秒,道:“你比较听话。”
他又道:“而且我没勾搭她,你妹妹的公主病很厉害,只有官彬能惯。”
安逸没话可说了,俩人静了静,安逸接着道:“还要什么?”
王野慢慢环住他,锁住他腰枝:“还要你啊。”
都这时候了,还要骗他?
“王野,”安逸喊他,在他怀里声音慢慢低下来,“你是不是,谈过很多次恋爱?这么会哄人。”会骗人。
“恋爱没谈过,”王野答,“人哄得不少。”
安逸默了默,最终道:“有没有别的瞒着我,比如你挖了其他坑让我......让他们跳。”
“没有。”
“骗我怎么办?”
“能怎么办?”王野也问。
而安逸在他怀里抬起眼看着他,眼神沉沉,没有信赖,也没有怀疑,他慢慢离开了他的怀抱,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轻声道:“王野,做你想做的事儿吧。”
是啊,他能怎么样。
而王野想说什么,他什么都没说。
官彬知道安逸要带男朋友回家的消息,听说吐了一口血,安逸听邓伯说的......
邓伯虽然夸大了事实,但官彬显然气了个半死。
安怀续倒没说什么,妈妈不懂,妹妹听到男朋友是王野,怔了很久,咽了口开水,惊得吐出来倒是真的......倒没烫着,只是妹妹哭了,特别伤心。只能官彬再次上前和她解释了。
安逸硬着头皮又道:“这周周末,邓伯你记得做桌好吃的啊......啊啊啊!别打我!!!”
周末的时候,安逸睡在家,起了个大早,陪着妈妈邓伯做饭,妈妈很高兴,反正只要他在家就高兴,何况今天......所有人都会在家。
官彬西装革履,明明今天也一直在家......穿这么正式。还打开了一瓶很贵的红酒醒着,表情嘛,总之十分不屑了——
连带着妹妹都打扮的公主裙蝴蝶结,像俩精致的玩偶娃娃,官总真的表面功夫很足,势必要给王野一个下马威了。
就是今儿这鸿门宴,不知道谁下谁......
作为一个看客,安逸真的不想当主角,他回头看着......还是老爸淡定,“死到临头”还在喝茶,一边儿喝一边儿看着厨房里的妈妈,打量一下鞋子穿好没,袜子是不是要多加一双。
其乐融融——
安逸走到窗台打了个电话,王野快到门口了,他跑到客厅,默数十秒,走过去打开了大门。
二十九岁的王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水果篮,眉宇清澈地看着他,他夜夜梦里深邃的瞳孔,正正锁着他,嘴角挂着见到恋人的笑意。
清晨第一缕阳光,和微笑。还有他。
一瞬间安逸觉得真的很像是来见家长的,他们这一对儿。
他们——这一对儿。
其实,是大仇得报的笑意吧。
终归......
他也笑了笑,道:“进来吧。”
这是安家的大门。
王野轻轻踏进,所有人都盯了过来,礼貌问好,冰冷客套,安怀续依然不认识他,以安逸父亲的身份。
意料之中。
安然表情有些不太对,似愁似怨,似不解,实在犯不着,对他。
至于官彬——款儿依然大,眼神是银行卡白给了。
只安逸在他身边,一直站在他左侧,陪着他。
另外一个人,那个女人,他没见着。
饭菜未齐,安逸为解尴尬,带着他逛了一会儿,王野走到从前那面儿挂着安家一家合照的墙面,他盯着——妈妈,盯着这年的妈妈,去年的妈妈,每年的妈妈。
安逸也在她身边,小小的,圆圆的,八岁之后,十六岁之前,挂满这面墙。
他不自觉伸出手,安逸在身旁道:“她在给你做饭。”
“嗯。”
王野又道:“谢谢。”
而安逸却是笑了笑,突然握紧他的手,极紧,极用力,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半晌,王野皱起眉,安逸也松开了手。
饭菜慢慢上齐,因着他是不速之客,安家人一直优雅地吃着饭,没跟他讲话,其实一进来,所有人都没跟他讲话。官彬更是正眼没瞧他,拿侧眼白他,时不时还喝两口红酒,摇晃的红酒杯。
安逸在他旁边低声道:“我哥开始炫富了,这一瓶抵你小公寓。”
王野也道:“官总很讲究。”
“他想让你知难而退。”
“是么,”王野笑了笑,“我现在可比他有钱。”
安逸道:“托了我的福。”
王野侧头:“晚上报答你啊。”
安逸也侧头,俩人对视着,他低声道:“我们之间,还有晚上吗?王野。”
王野不置可否,两秒后道:“阿逸,只要你愿意。”
安逸耸了耸肩,没再开口。
什么愿意呢?放弃安家?
他怎么愿意呢——
她从厨房出来的那一刻,王野手里的酒杯是真的摇晃了,他没怎么抬头......他不知道怎么抬头。
而安逸道:“妈妈!坐对面儿!”
她坐在了王野的对面儿,睁眼就看到的位置,安逸又低声道:“王野,无论你今天什么目的,这个,是我的目的。”
他说:“见见她吧,她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比想象中还要爱他的那个女人,王野抬头。
他多少年,没有见过她。
多少年,没有听过她的声音。
多少年,只能在梦里,遥遥看着她的身影,听她温柔地叫他:“阿澈!回家吃饭啦!”
听她夸奖自己叠的纸飞机好看:“我们阿澈最棒了!纸飞机飞啊飞!”
听她说:“我爱你宝宝~”
看她伸手:“安澈,妈妈抱!”
这是妈妈......他的妈妈。
王野看着她,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
他可以再次见到他的妈妈。
温柔的,美丽的,妈妈。
她也看着他,皱起依然好看的眉,她像是很疑惑,她突然转头看着安逸和安然,她道:“南瓜。”
她开始不停道:“然然!阿逸!南瓜!”
安然和安逸都听话吃起南瓜,她依然道:“还有很多,南瓜,吃南瓜。”
而没有人会去问他的存在,包括她,也包括不停吃南瓜的安逸——
因为吃着吃着,她说:“南瓜南瓜南瓜!”
桌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下来,帮着安逸和安然吃南瓜,尤其是安怀续,他换走了安逸碗里堆不下的南瓜,把其他菜移到他面前。
她还是道:“南瓜!南瓜!”
邓伯急道:“夫人怎么又成这样了?”
官彬也摇头,看着他,显然觉得是王野这个陌生人的到来,让女主人受了刺激。
安逸实在没多的胃口了,勉强吃了一些,剩下的都是安怀续在解决。
很诡异的气氛,一桌人吃着南瓜。
无人说话,诡异到桌上人都......习以为常。
王野张了张口,下一秒安逸在桌子下牵起他的手,这次很轻柔,像是安慰,而他瞬间定住了,不是被安逸的手,而是被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仿佛终于发现他的存在,彷佛他重新进入了她的视线,她喃喃道:“你......是谁?”
她清丽的容颜,穿越了时间空间,她问你是谁。
而......我是谁。
她问:“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王野看着她,答:“我是王野。”
她似乎怔了怔:“王?”
她愣着:“王?”
而下一秒,她突然浑身抽搐起来:“王......王......”
王野傻傻看着她。
桌上的人立即起身,安怀续很快将她抱到沙发上,一直揉她眉心,又在她身上揉了几个穴位,轻轻拍她,缓缓道:“没事儿——没事儿——”
他竟然唱起歌:“山间有一只小王八,咿呀咿呀啊。”
没有人惊讶,也没人觉得好笑......
他一直唱着,一直拍着。
那个女人最终慢慢平息下来,而官彬似乎想找自己麻烦,扭头想说什么。安逸却先一步拉着王野:“先跟我上楼吧。”
二楼很大,有厨房也有会客厅,安逸替他接了杯水,陪他坐在沙发上,王野看着一扇扇门,都很厚,跟隔音墙一样,有一间,最厚,还有密码锁,安逸道:“那是他们的房间。”
王野点头:“挺像坐牢的。”
“你好点儿吗?”安逸问。
“还好。”王野答,其实也不算太好,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从来也没有这一面。互相不认识,然后便是......“疯子”对二十来年不见的儿子。
谁会记得谁,时间,外力,失常,是遗忘的因素?
而每每失常——一次一次,直至......遗忘。
这样的慢慢,终于忘了自己。
王野有些头疼,安逸把水递到他手边儿,杯水之间,楼下已经静静平息,安逸轻声道:“不管干什么,现在收手来得及。”
王野问:“她这样多久了。”
“从我进安家,就这样。”
“治不好么?”
“很难。”
王野又道:“每次发起病来,都会抽搐?”
“不一定,”安逸顿了顿,“严重起来,会疯,不记得所有人......”
“倒很想见见。”
“王野......”
“见见她忘掉所有人的样子。”
——凭什么,只忘了他。
屋内回归了平静,只是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还是惹人注目,安怀续在她身边,护得紧紧。
他和安逸重新下了楼,官彬已经很生气了,走上前就想对他动手,虽然他只是报了个姓名,还没来得及干嘛。
安逸挡在了他身前,道:“哥!”
官彬道:“阿逸你让开!”
安逸却道:“你打不过他!”
官彬和王野同时愣着顿住脚步,安逸又开口,远离他左右,扯着官彬跑远几步:“万一......我是怕他打你。”
这下只有官彬愣了,王野有些好笑,他看着安逸,道:“过来。”
安逸皱起眉,磨磨蹭蹭,最终还是走了过来,可能因为官彬安全了——?
王野低着声音,挑眉道:“你是旧情难忘吗?”
安逸道:“我是路见不平。”
“是么?你少跟我扯。”他说完抬头看着官彬。
官彬脸色全黑了,肃声道:“邓伯,叫保安!”
他说完自己已经拨起了号,王野这次真的好笑起来,叫保安?他做错什么了?偷还是抢,还是闯?
他明明,明明什么什么什么都没做,回个家而已。
安家人如临大敌,给谁看啊,他又望向沙发,真正的一家三口都神情各异,安然更是边抱着她,边已经对他瞪了起来。
他没回头,朝着安逸:“这就是你想让我见的?一家人——”
安逸却道:“哥......”
王野道:“阿逸,你很久没叫我哥了,你该记得,我从来就不是你哥。”
对面是一家人,旁边是俩兄弟,他是什么?被遗忘的野种,没教养的劳改犯——
都是,都算,那不妨这一群人也知道知道他们自己是个——算个什么东西——!
他不请自坐到了一侧沙发上,看着顺过气儿的“妈妈”,和安怀续。
安怀续早没唱儿歌了,而是盯着他,一直。
神色嘛,王野不得不说安叔叔的脸色毫无变化,因为自己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养子是么?
他冷冷开口,视线对准那个女人,那个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女人:“妈妈,我是阿澈啊,不记得我了吗?”
闻言,在场所有人除了鬼都不知道的她,安逸和一直淡定的安怀续,其余可就精彩了,官彬似乎还在努力回想这个名字是不是在哪听到过,邓伯却跑过来盯着他,惊讶道:“阿澈?你是......阿澈?”
王野道:“好久不见啊,邓伯。”
他依然看着那个女人:“这么多年,照顾我妈妈辛苦了,您老了不少。”
邓伯还是不肯确定,那个女人低声喃喃自语:“阿澈......阿澈,阿澈......”
王野接着喊道:“妈妈,您不妨问问您的丈夫,阿澈是谁。”
她转过头,看着安怀续,一脸疑惑,安怀续看着她,依旧微笑道:“吃过饭了,我带你去喝药。”
她道:“他叫我妈妈......”
安怀续道:“你听错了。”
“我是妈妈......”她回过头,“阿澈,我是妈妈。”
她仿佛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机械重复着,安怀续道:“老邓,带她上楼喝药,把小姐也带上去。”
安然却不肯走,眼眶红了一圈,起身紧紧拉着官彬抱紧,跟抱着一棵大树一般,官彬也终于反应过来,直瞪着王野,眼神是不可思议,和完全的不可置信。
王野这会儿也明白了,安逸说过的那些话,他遗失,被抱走,抱走他的嫌疑人被找到,之后安怀续告诉他们的那些话。
安怀续告诉他们的“事实”。
哥哥,哥哥——
哥哥不是死了,不是找不到了,哥哥——是假的。
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没有人相信,除了安逸知道。
这个和他一样的养子——
而王野看了一眼安逸,安逸盯着官彬皱起眉,害怕他受到某种打击一般。
其实关于安逸会选择谁?从来也没和官彬正面交锋过,如今他不一定会输。
却也没那么想赢了,只借安家小少爷的心——用用。
安逸盯着官彬,官彬显然不信,却实在不得不信,这下好了,王野从抢走他弟弟的变态变成抢走他地位的“大变态”。
他叹口气,回头看着只有妈妈慢慢被邓伯带走,她路过王野坐到的侧边沙发,还小声喊了一声:“阿澈?”
可王野浑然不理,他没有......理,仍旧盯着沙发那一处,妈妈刚刚离开的位置。安怀续也在那。
然然还在兀自难过,本来就很尴尬,大家都还没缓过劲儿,也不敢轻易缓过......等她缓过劲儿哭着喊道:“所以真的有安澈这个人......王野哥哥是安澈?他是安澈?”
她边说边哭,安逸有些无奈从兜里给她拿出纸......一早备好的,他看着她,如今安然的初恋算是彻底断了,连念想都没有。兄妹啊——
他又重新看着官彬,官彬脸色还是没好多少,怪谁......怪官总的位置太牢固?不需要杞人忧天?还是怪安怀续做得太过火,把安澈抹的一干二净,让哥哥根本不相信他的存在......
他最后视线回到,定在王野脸侧,耳边是小跑了两步指着王野,边哭边大喝的然然,她喝道:“你一开始就在骗我,你个骗子!大骗子!大大大骗子!”
王野这下终于开口了,他冷下声音,不客气地道:“骗你?你有什么好骗,凭安怀续的贱种——”
王野骂得不客气,语气更是厌恶,然然顿时停住口,王野几乎是看都不看她一眼,抬起眼看着安怀续:“谈谈吧,安叔叔。”
安怀续也终于开口道:“官彬,看着然然点儿。”
官彬皱起眉,走上前扶过默默流泪仿若受了情伤的安然,而这一扶,安逸的神色有些不好看,也许是心疼这妹妹,也许——
场景印在眼里,王野顿觉好笑。
安怀续接着道,同样淡淡的语气:“你想跟我怎么谈?拿什么跟我谈?这一两句——威胁么,王野?”
他轻轻开口喊他的“名字”,语气淡漠,不屑,仿若自己刚刚做了一场滑稽的表演。
拿什么谈?王野?
王野也淡淡答道:“拿,恶势力啊。”
“保安”在两分钟后破门而入,确是黑衣黑服的恶势力大梅,官彬脸色更难看了,大梅走上前,道:“野哥!”
大梅大声道:“凭我哥手上有安家一半的股份!谈不谈!”
闻言,官彬一愣,看向安逸,安逸也顿了顿,没说话。
安怀续接着开口,他还笑了笑:“王野,长本事了。”
王野没答,大梅继续道:“安老头,够大方啊!你女儿你儿一人一半江山,不给我哥分点儿。”
他乐呵又道:“我哥有本事,一半股份到手啦!”
他“本事”二字咬得重。笑着看向安逸,哈哈大笑的笑......笑的安逸脸红了一片儿。
王野扶了扶额,拉下不分场合的大梅。
谈判呢,搞得严肃点儿。
安怀续则偏头问道:“阿逸,你给他了?”
安逸站在一旁愣了愣:“啊......我真有股份?”
官彬也反应过来,先瞪着安逸,回过头瞪着王野:“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字你觉得谁会认?”
王野仍旧没答,官总事儿真多么?又怎么说,说安逸还没签字?
挖坑呢。
官彬却直接道:“邓伯!”
邓伯从楼上应声而下:“喝了药啦!”
官彬无语片刻,道:“报警,请律师!”
安逸也无语起来......果然是隔音门。
他还是看着王野,顺便老爸,都没什么表情,不愧是俩BOSS......
他扫了一圈,旁边梅经理瞪大眼,安然还在难过,紧紧抱着官彬,官彬被她扯得也不好动弹,活生生一棵树,扎根了。
楼上邓伯冲下了楼,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他先瞪着王野,确定是不是安澈,又看着安怀续,确定该不该帮他......
安逸还是决定看着王野......那个从开始后,到现在一直一眼没看过他的——王野。
这才是......扎心了。
最后邓伯还是选择了帮官彬,官彬以前贿赂过他......安逸亲眼看到的,好几张银行卡。
楼里楼外,邓伯电话打了几响,却一直没有信号。
王野仍旧没回应他的眼神,半晌抬起眼,有些好笑,更有些觉得可笑,他道:“我看你们今天——谁出得去。”
他话语冷漠,转头略过他,瞧着官彬,扯起嘴角,这次真的带有可笑的嘲讽之意:“请律师,报警——你试试?”
话音落下瞬间,上百名黑衣人在梅经理的响指中......他响了三次,然后走进安家别墅,包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王野早在第二次瞅着梅经理:“做个人,谢谢。”
做人的梅经理和一大帮不做人的黑衣人黑压压走了进来。
为首的几名腰间配戴了......走进来递给梅经理,只在影视剧中见过的铁玩意儿。
枪!
王野要干嘛!也是这一刻。安逸真的吓到了!
安逸在这片黑压压中死死看着王野,还是看着王野,王野没理他,依旧没理他,他只是神色冷漠,淡然。
他真的做了个人!做了个不守信用的黑.老大人。
果然,又被骗了,这阵仗......这他妈怎么能是要个钱,要个他......这么简单的事儿!
又骗他,王野这个老王八!
安逸恨不得牵五十只泰迪狗来......吓都吓死王野!
而王野依旧看也不看他,在一片黑衣人里,冷冷看着安怀续。
他眼中除了恨,就只有恨......安逸笑出了声。
王野这个骗子!骗子!他看着他!看着他深邃的眼里......憎恶的,怨恨的,还有......可怜的。
王野这个......骗子......
阵仗实在太大,官彬也惊到了,扒了两下安然,靠过来沉声问道:“你到底签没......”
“我......”安逸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说,他先是怕王野,再是怕黑衣人一枪崩了他......
更怕......王野生他气,王野看样子有点儿生气了,他一生气自己很惨的......
他梗了梗脖子:“现在签没签有意义么?王野如果抢......”
又不是抢不到......人家有枪......
官彬皱起眉,又扒了两下跟过来的安然,安逸继续道:“他抢就给他吧,本来也是......安澈。”
这下安然和官彬都没动弹了,还是官彬继续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语气是恨铁不成钢,安逸挠头:“哥!”
“阿逸!”官彬难得的咬了牙。
半晌,安逸没敢再说话,官彬终于成功扒下安然:“邓伯!看好她!”
他又道:“安澈?算个什么东西,安家没他这个人!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而安逸仍旧盯着那个沉默的身影,安家没他这个人么,从前没有,以后没有。
那么安家......是不是也可以没有自己。
“野哥,”大梅低下头,“您不会还没让小少爷签字吧......我这十村八店的兄弟都喊上了,来这片儿的路都给堵了!”
王野没答话,瞟着大梅腰间配枪。
官彬此时也走了过来:“合同呢?”
王野顿了一顿,道:“拿出来。”
大梅迟疑了两秒,还是拿出那份末尾处空白合同,官彬先是不敢信,等看清落款处无人无字后冷哼一声:“我的弟弟,你也配!”
配?
王野抬眼:“是么,你看他跟你跟我。”
他接着道:“阿逸,过来签字。”
而此言一出,安逸接受着堂上所有人的注视,此刻有些心累,实在觉得不答应王野,他能几枪扫死这些人,自己死的最快,说不定死之前还得被拖到房里......
这不是:“阿逸,过来签字。”
这是:“阿逸,过来送死。”
官彬也看着他,眼神是警告。
安逸心道:“我从来没想过我如此有钱......”
有钱到决定了生死存亡关头......
他脚步慢慢迈动,官彬皱起了眉:“阿逸!”
“啊......嗯......”
安逸走两步,先放开了坚持不懈的安然,还是选择赶紧走过去,早死早超生!他坐到了沙发上,有些无奈地道:“今天这事儿,都是安家人,王野是安澈,自然......”
他看向安怀续:“自然该给他。”
也不能是自然,人家有枪......他还喜欢王野......给就给吧。他和王野怎么牵扯都是一家人......
老爸眉头微凝,似乎想责问,也不知道碍于乌压压黑衣人,亦或别的什么,最终没开口打断,恢复了泰山角色。
他低头飞速签了字,这一瞬间,很多钱飞入了王野的口袋,他听见了金钱落袋的声音。
官彬已经气跳脚了,只差没过来抽他两巴掌,但王野挡在了他身前,他起身挡在了他身前,这次终于肯理他...
哪怕以那么多钱的代价,王野也终于肯理他......为了钱啊。
王野沉沉看着他,安逸道:“王野......给你了,你答应我的,让一步。”
至少......让一步,为了钱,为了他......
却不知道——是哪步,又到底要的是不是他。
落字签定,梅经理抽回纸页,王野道:“嗯。”
他下一句:“食言了。”
这么快么,安逸没忍住想问,但还是......住了口。
老骗子啊......
安逸握着笔的手,就那么没有了力气,本就该知道一步无路,步步无路...本该知道。
片刻不到,王野把他拽了起来:“跟我上楼。”
话语一落,几个黑衣人扣住了那边儿的安然,直接带到了楼上一间房锁上,都是专业的吧?还这么多人头“打手”。安然甚至连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安逸自然也被带着走,不过是王野动的手,亲自。
大佬的气场。
他瞬间想哭,真的是夺眶而出,却还是狠狠,只红了眼眶:“王野!你说你只要钱!”
明知不可能,明知只是自己傻逼,可......好歹也别动刀动枪。
王野道:“你顾好自己就行。”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楼梯边儿,安怀续被控制住了,官彬更惨,已经被绑了起来,他道:“你他妈真想杀人啊!”
王野道:“不至于。”
他继续说着,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温暖:“老不死的——抢我位置的,废了总可以。”
他声音含着冰冷,不加掩饰的恨意,安逸打了一个寒战,哆嗦着道:“我他妈也抢了啊......那是我哥!我爸!”
他没忍住一直回头:“我哥哥!”
“所以你不要看啊!”
王野说着,慢慢压着嗓子,语气不耐起来:“你他妈才是有病吧?你到底喜欢谁啊?动一下官彬你要死是吗!”
安逸只觉得现在的王野很陌生,也许......这才是原本的王野,又也许,王野是在吃醋......关键那么多也许,现在也不是指望这些的时候!
那是他哥!
他咬紧牙:“我哥!谁他妈都不能动!你有枪也不行!”
“你待如何?”王野道,“跟我上了几次床是不是就觉得我该把你当回事儿?”
安逸一怔。
王野道:“好啊,你不肯走,我让你留下。”
“你......”
“留下看看,一屋的垃圾!”
他把安逸提到——摔到五花大绑的官彬身前,安逸“咚!”一声滚在地板,抱起了脑袋,官彬一脸紧张:“阿逸!”
这一摔算是不轻,安逸慢慢抬眼看着他:“没事儿哥......”
官彬心疼地看着他,半晌,才抬头狠狠剜着王野:“你到底胁迫我弟弟什么了?”
他语气狠戾,仿若这一切都是他胁迫安逸才发生,王野真的笑了,笑出声,他侧头看着安逸,低头捏起他的下巴,摆在自己跟前:“告诉你哥哥,我胁迫你什么了?”
安逸似乎想离开他的掌心,又一脸不敢的样子,皱起眉:“你......”
官彬道:“阿逸别怕他!哥哥......”
“要你废什么话!”王野一脚踹了上去,官彬顿时被他踢得歪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感觉手掌心上的人打了个寒战,也许是又打了个寒战。
他接着道:“别怕?你们当然不怕我,抢劫,诬陷,黑架,什么事儿你们做不出来。”
安逸眼里慢慢泛起了泪花,仅仅红着眼,硬撑着没落下来。而他泛红的眼角却是对着官彬,王野也用力扣住他下巴,安逸似乎想跑,其实他也跑了。
他浑身使劲儿颤抖,从他踢官彬那脚开始——
王野手上没用劲儿,他跑着,他躲着,王野也随着他的脚步,慢慢到了官彬身前。他的哥哥面前......
而王野实在好笑,他听着安逸一声声:“哥......你没事儿吧?哥!”
而官彬摇头,急切道:“你他妈别动我弟弟!阿逸!你没事儿吧?有没有......”
王野望着这俩人惺惺相惜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待安逸真的“扑”到官彬怀里,他自己把安逸送了过去,他依然捏着他的下巴,只是这次多了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他慢声道:“我动他?我的确动他了。”
“王野......”安逸一惊。
王野继续开口,这次回头看着官彬,在安安静静的空间里,清清楚楚。
他声音冰冷地开口:“知道你弟弟在我胯|下的时候怎样叫的我名字么?”
而空间依旧是死寂,除了人数众多,没人开口,只是多了一些什么......
一秒。
两秒......
三秒。
多了......什么,死一般的沉寂。多了什么?
安逸脸瞬间煞白,多了在场所有人,百十来名黑衣人,包括愣住的梅经理,老爸邓伯,还有......
很多很多的眼神......他们的眼神,表情。
他不敢回头看官彬什么表情,眼神,他甚至都不想知道自己什么表情,这就好比自尊心强的你期末考差了,家长却当着所有人的面......
可王野比家长厉害多了,王野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他想跑,可王野依然紧紧扣着他,他回头看着自己:“阿逸,要告诉你哥哥吗?”
“别说了......”
“阿逸。”
“别他妈说了!”
安逸紧紧抱着脑袋,什么也不想再听,他除了想做一个壳子给自己以外,什么都不想再干了......
好歹,是他的家。
好歹,有他的家人......
最终,官彬愤怒地跳起来,他愤恨的甚至扯崩了绳索,哥哥肯定生气极了......他大吼大喊着朝向王野。
可王野根本不用动手,他身边很多人,他带了很多人。
可以大摆他的威风,可以轻而易举收拾他们。
安逸只来得及看到王野起身离开前的口型:“动手。”
接着就是老哥被暴揍的无奈,他跑进暴揍圈抱着官彬,死死抱着官彬,官彬连声骂他,让他滚......!最后却心疼地回抱着他,他俩就这样一直被揍,疼的安逸真的想求饶,可也要......有用啊。
而王野似乎是听到动静了,知道他挨揍的消息了,他终是脚步微顿,加了一句话:“留口气儿。”
这边大梅也跑了上前:“哥......还动手吗......?你看小少爷......”
王野道:“他喜欢他哥,帮忙挨揍多正常。”
“野哥...您吃醋了。”
“滚蛋儿,”王野道,“干正事儿。”
“哎!好!”
那边儿被打得凄惨,安怀续脸色有些不好看,只是面上淡淡,他道:“该拿的你拿到了,现在是准备杀人么?”
王野道:“揍个人而已,多大事儿。”
他接着道:“安逸的是拿到了,现在麻烦安叔叔再签一份文件。”
大梅重新拿出一份合同。
安怀续抬眼,与此同时,安逸传来凄厉的一声:“哥!”
却是官彬不挣扎了,一脸鼻青眼肿的看着这边儿,神色大变。
还以为气儿没了。
王野也侧头,如果说之前安逸签字他是愤怒,现在绝对是惊恐,王野好笑扯了扯嘴角。
官彬想跑过来,奈何一对几十,揍不死是命大,揍死了,却是许程远背,这笔买卖,理不清划算,亏本——还是感谢了。
王野挥挥手让那些黑衣人散去,官彬被同样鼻青脸肿的安逸扶着过来,远远看着这一份合同,脸色的确大变,但一直没开口,他不敢开口,官总能阻止什么?他敢阻止什么?
安怀续道:“合同是什么?”
大梅道:“嘿!白纸黑字写着啊!股份!安家小少爷的股份。”
王野道:“大梅,他问的是为什么他要签字。”
官彬这下脸色可精彩了,混着鼻青脸肿。
大梅一乐,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回荡在别墅里,连带着黑衣人都被笑愣了愣。
王野也愣,还是决定自己上,他替这份合同最大的功臣开了口,不过喊的确是安逸,他道:“阿逸。”
安逸又打了一个哆嗦。
王野轻轻皱起眉,帮着解释了:“你哥才是真的在乎你,瞧,一次次,一页页,这么多年,总算把你妹妹的股份全都转到你名下。”
官彬脸色完全变了,安逸有些震惊,安怀续也难得的皱了皱眉,王野道:“你就,别怪你哥花时间纵你妹妹,惯她,宠着她——这是你哥应该的,他在安然身上花的功夫——”他道:“只为了你。”
这时大梅笑道:“嘿!你们可不知道吧!?我哥在接触安家小千金的时候就发现了,脾气烦的哟,然而官总简直百依百顺!只要她肯签字!哈哈哈!小丫头片子被骗了还乐呵,几只布娃娃换他妈那么多家产!”
王野瞥着面色有些发白的官彬,他的确发现了官彬的猫腻,他把安然藏的很严实,更是千依百顺,只隔三差五哄着安然签个字,慢慢转移资产。
官彬花了很多时间,很多年,也很小心,乃至于许程远,安怀续都不知道。
而自己知道的原因,巧了,安然喜欢他,什么都要跟他分享,哪怕她吃什么,吃了几碗,也包括偶尔抱怨官彬还很懒,还要她帮着签字。
太偶尔了,官彬做得太小心翼翼——
至于大梅,一直帮他盯着,的确花了不老少钱,各个医院请人留意,农工护士维修工人,按人头算,还是日结......为了留意官总今天心情,带了多少文件进进出出,侧面打听安然今天看了文件没?王野以前也套过几次话,知道资产也差不多快转干净了,所以——日后但凡安然和官彬碰面,每一次,每一次都要算上。
而大梅也不负众望完成了这个任务,毕竟他不喜欢医院,但对里面的护士很有好感,一直没事儿也守着,更时常查看。
大概因为是女护士?
王野终于回过头,看着官彬脸上表情这一出戏——落幕。
安逸此时也愣着看着官彬,官彬压低嗓音:“这人你在哪惹的?”
“哥......”
“别叫我哥!”
安逸真怕他下一句:“我没你这个弟弟!”
官彬估计忍着暴揍自己的情绪道:“安然没成年,转移财产确定...最后还需要安怀续签字。”
安逸一怔:“这才是王野今天的目的......”
难怪......
安然的财产已经被官彬转到了他名下,而自己那半儿已经签了字,王野已经有了他名下的财产,可他名下不止有一半儿,只要安怀续签字......原来他想要的是......是这样的,他名下的财产。
全部的财产?
说什么?王野......快富了。
官彬亦道:“他要的是整个安氏,现在懂了吧!”
“懂了......”安逸点头,“其实......你真的不喜欢妹妹。”
也不喜欢老爸......做的好绝。
官彬气的额头青筋都爆出几根:“王野喜欢的只是你的钱!你还不懂吗!”
怎么不懂,官彬很点明中心,安逸觉得有些难过,他低声道:“可我给都给了。”
官彬道:“安伯父不签字,王野只有你那半儿,你上庭后说他逼迫你的,今天在场这么多黑衣人,还带了......总之他也走不干净!”
他顿了顿:“至于我转移安然资产的事儿......”
他眼神微敛:“凭什么不拿?”
官彬的眼里也藏着恨,锋芒毕露,也许王野一开始找官彬联手,安怀续早就垮了,可惜——
官彬除了仇恨更想要钱,而王野,也许在他心中,他从来就只要钱,至于仇恨。
他恨又如何,他......报不了仇。
大梅道:“哎!安老头叫你签字呢!墨迹半晌!真他妈觉得自己老胳膊老腿可以不用挨揍啊!”
被揍的安逸依旧打了个抖擞。
安怀续也依旧不动,王野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警察也快发现了,这一片儿的路况。
他抬眼:“安叔叔别等了,签字吧。”
安怀续淡淡地挑眉:“野心不小。”
“一半儿一半儿吧,”王野道,“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安怀续还想再淡定,王野真的懒得跟他扯,大梅更是懒得跟他扯,明眼人都知道安怀续在拖时间,大梅拿出一只录音笔:“安老头你差不多得了啊,等警察是么!等着告我们!傻老头!警察来了吃官司的是你!糟老头!”
在场都不明所以,除了黑衣人恪尽职守,怎么会有这么多黑衣人?又如何会有枪?借了势,胆子也大起来,他甚至都想省掉接下来的步骤,直接逼迫安怀续签字。
王野回头看着依然搀扶在一块儿的俩兄弟:“阿逸,见着你哥哥了,不妨继续见你父亲,见完,我再给你一个选择,安家——还是我。”
安逸没说话,王野道:“怎么,你伤心了吗?怪我说那些话?”
安逸还是没说话,王野回过头:“大梅。”
大梅点头:“好!”
而安逸能说什么,自己又是什么,如他所说,王野的胯|下......玩物么......?
王野真的喜欢他么?每次伤害起他,能那么不加犹豫,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又是一个一厢情愿的故事,他看向身旁眉头紧皱的官彬,这是此生最喜欢了,在十八岁前。也从来都没开过口,他是个变态聋子,数十年。
而另一边,沙发侧,伤害他家人,伤害他,侮.辱他......这是唯一和他发生过关系的......唯一的意思是,他的确在他身下,一遍一遍,一声一声。
是王野。
因为......欢喜啊。
没来得及伤春悲秋,梅经理放起了录音。
很嘈杂,三个人的声音。
一开头便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着浊浑,想必也是有些体重:“我凭什么信你!那可是坐牢!”
一人道,声音依然陌生,是个年轻几岁的男人:“进去几个月而已,让照片上这个人出不来——十万定金,事成加一倍。”
第一个人一顿:“这人谁啊,看着这么小......”
“是谁你不用管,你知道怎么做就行。”
那人又是一顿,似乎在数钱,半晌笑了笑:“嘿!没问题没问题!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尺度,打是小事儿,这人嘛,看着还......嘿嘿。”
“没什么尺度,让他加刑——至于你想怎么做,随意。”
“嘿嘿!妥。”
这时第三个人说话了,声音冰冷却熟悉,是安怀续。
他道:“他已经加过一次刑了。”
他似在提醒,似在思索,似在犹豫,年轻的男人道:“老板吩咐的,我只是照办,安总不会心软吧。”
安怀续顿了顿,最终道:“伤人,总得有惩罚。”
录音至此又嘈杂起来,最终归于虚无,故事很简单,他被加了一次刑,再次出狱,他们决定依旧让他钉在监狱。
王野抬起眼,大梅道:“这下怕警察了吧!死明白没?还好意思渴望警察?当年你们诬陷我哥偷窃入狱,什么都没有的偷窃怎判五年!真实情况安老头你比谁都清楚,你当年公司运转出问题,拉人投资无路,骗我哥去偷,结果打伤了人,而那人——”
安逸此时也明白过来了,王野入狱的真实原因,也是一直被忽略的原因,他打伤一个人——
是因为打伤人...才入狱。
梅经理接着道:“你早盯上那人了,为了拉他给你投资,先让我哥惹上他,接着亲手把我哥送进监狱,以此讨好!我哥听你的话躲着,躲到最后等来的不是警察,也没来得及自首,是你!你他妈加戏!为了献你那个好?我哥被强行扣罪过,偷盗伤人!活活判了五年,你公司倒得一大笔投资,那睚眦必报的小人也和你成为了合作伙伴!所以你说,安家的钱是不是全该是我哥的!你他妈这滔天的富贵,加给别人天大的罪过!死老头!死老头!”
梅经理骂糊涂了,开始循环死老头,安逸和官彬都没作声,王野也是,半晌,安怀续道:“录音笔,你从何处得来。”
大梅气半死,好笑又道:“嘿!你猜都猜不着!你们第二次找进牢的人,那可是深深迷恋我哥,怎么能陷害我哥呢,啥都托盘而出!气死你们!”
“大梅。”王野有些无语。
大梅又道:“开玩笑!”
大梅的确是开玩笑,录音笔的确是那人藏起来的,为了怕自己也被害,却不是那人和盘交代出,那人也的确“迷恋”过他......
但那人是个胖子,重达180多斤,打架王野都不想和他硬拼,体重压制,他揍的拳头疼,更别提答应他别的要求。
而这录音笔的来历——
大梅继续道:“是真的有一个喜欢我哥的,为了我哥,偷偷找那胖子套了话,可喜欢我哥了!什么都愿意做,别提一只录音笔!”
大梅说到这儿,安逸愣了愣,偷偷看了眼王野,而王野也看到了安逸细微的表情。
一时之间,官彬喊了安逸一声,安逸没魂地点头。
王野扬了扬眉,回过头,大梅还想再说,王野道:“打住,大梅,把笔给他。”
签字。
的确怕大梅胡说。
拿好笔的安怀续依旧没什么表情,也没签字,只是问:“——你从出狱就拿到了?”
王野答:“第一天,见你之前。”
取了一个东西,出狱的那天。
“是么,为了今天这一出,胁迫?”
“是的——签。”
“阿澈?”安怀续这样喊他,“你不知道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不经过本人同意的录音在法律上可不能作为证据。”
“但是可以让你公司,声名狼藉。”王野道,“咱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公司如果被你抢走?我鱼也没有,网也没有。”
“你大可以试试,录音内容曝光,我坐牢被陷害的事也会曝光,乃至,我与您夫人的关系。到时安氏的股价会怎样跌,你又会不会接受法律的制裁,到时候不只是没网,还会被鱼反噬。”
安怀续这才脸色微变,毕竟,王野真的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半晌,安怀续笑起来,疑问道:“签完如何?跟你对安逸一样,当场反悔,你会把录音笔给我吗?”
王野道:“你有得选吗?毕竟没有股份总比破产债台高筑强吧。还是安叔叔真想我翻旧账,好好调查当年你诬我坐牢之事?”
大梅气道:“是啊!死老头!你有选择吗!”
安怀续则淡淡扫了一眼在场,道:“自然有。”
他扔掉笔:“你持枪,我诬陷,一起坐牢啊。”
话语自信,淡然。
“安怀续——”王野也淡然道,“我又不是傻子,持枪会坐牢,那为何持这个枪。”
他说完从大梅腰间抽出枪,疾步走过去枪口冷冷对着安怀续。
瞬时之间,安逸在身后大喊:“王野!!”
官彬脸色惊愕,大梅也愣了,只有安怀续,独独安怀续,面色不改,像是吃准一般。
吃准什么,吃准他怕坐牢?他可不会坐牢!
王野道:“安叔叔,您真的是吃豹子胆了。”
安怀续应道:“王野,不要乱玩这些东西,走火了要付出代价的......”
“你觉得我不敢开枪?”
安怀续道:“十年前我信你敢,十年后——”
王野扣动了扳机。
巨烈的“嘭!”猛然炸响在空荡安静的别墅里,在场安家人脸上都呈现了惧色。死一般的惊惧。
包括子弹隔了仅仅数厘米,堪堪划过侧脸的安怀续,王野开了第二枪,第三枪的时候,安怀续慢慢停止身体的颤抖。
王野笑出了声:“还以为你真吃胆子了,原来也怕死啊,啊?”
他笑,靠近身体仍旧些微颤抖的安怀续,继续低声道:“我见过那么多死刑犯,开枪之前真不怕的都他妈早吓傻了!你以为你谁啊,安董事长?跟我玩深沉?”
生死之间,玩深沉?
他转手把枪把抵在安怀续脑子上,毫不耐烦地道:“谈谈生意吧!安叔叔,收起你的不可一世,我——看不惯。”
他道:“签!”
接下来的生意比较好谈,因为大家都配合了,大梅替他转达了意思:“钱他要,人坐牢。乖乖自首。”
安怀续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拿着笔一直没说话,大梅又道:“差点儿忘了,我哥说了,您老胳膊老腿的,坐个二十年也就够了,坐多了牢里没地儿埋您。”
邓伯也打起了哆嗦,安逸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嘴。
而官彬盯着安怀续拿着笔的手,眼神也是忌惮。
官总要破产了啊。
在安怀续落字一刹那,安逸出声了:“爸,别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