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梦想 ...
-
终于迎来了恼人的期末考试，这段时间备考，林湘有些心力憔悴，凌晨入睡俨然成了她的常态，有好几次早上没起得来差点迟到。
陈玥看着她眼底乌青，心里一阵心疼，林威则与之相反，他大肆赞扬林湘刻苦拼搏有上进心。这类夸赞传进耳朵里，林湘只觉得不痛不痒，毫无波澜。
其实她也意识到自己把身上那根弦绷的太紧了，再稍增一分力道便会绝弦抽丝，但总也控制不住。
期末考试在一场冬雨中落幕，长新市依旧没有下雪的迹象，前几天倒是下了一阵冰雹，砸到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林湘拖着双腿回到了教室，她已经预料到这次成绩不会太理想，就连最擅长的语文她也没什么把握，心悬在喉咙口，没个着落。
不论考试情况如何，假期将至，大家都难掩激动。
教室里，个个满心欢喜地收拾东西，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假期计划，空气里弥漫着轻快和兴奋。
好景不长，老胡气喘吁吁地走进一班教室，众人见他这副模样，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手里头东西都放一放，刚接到通知，一班全体留校补课一周，我已经在家长群发通知了，你们找个时间跟家里打个电话知会一声。”
老胡一番话落定，方才还欢腾的教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其实前几天就有留校补课的风声漏出，但是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时，大家总还抱有一丝侥幸。
死寂稍纵即逝，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哀嚎，紧接着铺天盖地都是大家的悲叹和怨怼。
“补课一周，等放假都过小年了。”
“不要啊，我买了后天漫展的门票，这下去不成了。”
“早知道当初不考一班了。”
“……”
老胡看着他们哭笑不得，安慰不成反而又甩出一个重磅炸弹。
“没办法啊，你们得赶紧把教学进度赶完，等之后就得开始弄竞赛和保送的事了，不只是晚一周放假，年后你们还得提前一周开学。”
众人挎着脸僵在原地，好端端的寒假被缩减一半，整个教室像浸了寒潭一般凄冷。
没多久便有人认命似的自我安慰，“没事，苦了这三年，之后上大学就好了。”
“要是保送的话，明年就能轻松。”
“听天由命吧。”
大家逐渐苦中作乐，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于补课林湘倒没什么大起大落，只是答应江逸川学钢琴的事又要往后推了。
眼下这个时候，确实有同学陆续投身各类竞赛，有的为高考挣几分增加筹码，有的甚至冲着报送资格发力。
一直名列前茅地林湘却没有任何动静，小型竞赛她倒是参加过不少，但这些含金量并不高，对于高考也没有任何帮助。作文竞赛倒是拿了不少大奖，但这些竞赛加分只限于跟文学有关的专业，林湘大学想主攻心理学，这些加分自然对她无用。
其实林湘自己也颇为震惊，没想到那个想学心理学的初心能扎根这么久，本以为这个念头会像之前那些一样，不过是头脑一热，过不了多久就会抛之脑后。就像小时候想学特长，想当医生，长大一点想当作家，想当外交官……如今回想起来，唯有想学心理学这个念头坚持的最久。
契机很简单，初三的时候班上转来了一个跳级小天才，才十二岁就跟他们一起备战中考。
好巧不巧，那个新同学成了林湘的同桌，林湘记得她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孩，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她都能处理地游刃有余。见到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好，我叫慕晚梨。”
接下来的一年，两个人日渐相处成了好朋友，奈何命运最爱与人开玩笑，慕晚梨没能顺利参加中考，看着那空荡荡的座位，林湘考试那几天都忐忑不安。
中考结束后林湘才与她取得联系，电话那头的她听上去很痛苦，不管林湘说什么，她都是呜咽着回复，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甚至无法完整流畅地说完一句话。她弟弟夺过手机，哽咽地替姐姐表述完那些没说完的话。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字字铿锵如雷贯耳，原来慕晚梨没来参加中考是因为出了车祸，双亲当场死亡，自己双目失明，双耳失聪。
那天林湘举着手机，一直到对面挂了电话还迟迟没有放下。
高一开学前，林湘去医院看望过她一次，那模样清瘦如枯骨，苍白颓丧，换谁见了都忍不住心惊。即便听力在一个月前便已经恢复，但她依旧一言不发，全然看不出车祸前那个自信开朗的身影。
出了病房后，听医生告知才知道她受了很严重的心理创伤，心理治疗耗时耗力，也不知道要几时才会好。
回到家里，林湘心情沉重，她打开网页搜索着心理治疗相关的话题，一页页翻过，眉头越拧越紧。网页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心理疾病，她一行行扫过，只觉得脊背发凉，从前她只知道身体会生病，如今才得知心理也会生病，只是一个在明面上，一个在暗地里。
林湘翻阅了很多与心理治疗相关的资料，但最终并没有派上用场，没过多久慕晚梨就转院了，听说去了北京。大城市医疗资源完备，林湘暗自祈祷她早日康复。
那次之后，林湘关注了一个心理论坛，她开始对这个领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颗无意间播下去的种子早已长成了小树苗，风雨不倒。
十七岁生日那天林湘收到慕晚梨的消息，这一年多里，她们交集甚少，但一直保持着联系。这次来信，听说她好了很多，三月份就要进行角膜移植手术，有很大的几率复明，林湘为她高兴。
思绪拉回，老胡依旧在讲台上喋喋不休，“你们不该把目光放在明年的高考上，你们的战线比别人短，至少在今年下半年就得做好十足的准备，该竞赛的竞赛，该保送的保送。”
一番话说完，教学楼寂静无比，人去楼空，整个年级只剩下高二一班和高三的学生。
林湘把之前收拾好的书包打开，把里面的教材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本来是要带回家在寒假期间复习的，如今留校补课，倒也没这个必要了。
晚自习下课，林湘背好书包下意识的就往楼梯口走去，等到风风火火的人潮散去，她站了足足五分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其他班不用留校补课，江逸川早就回家过寒假了。她望着空落落的楼梯口，轻笑一声，原来不过短短半个月，她就已经习惯了和江逸川并肩同行的日子。
独自一人往校门口走去，冬风刮的更甚，放假期间的校园格外寂寥。
刚踏出校门，没走几步，手腕处突然传来一丝牵扯力，有人抓住了她的衣袖，林湘低头往旁边一看，撞进一双浅笑的眼眸里。
江逸川蹲在路边守株待兔，额前碎发垂落着，遮住了些许眉眼。抓住兔子后他站起了身，眼中笑意更甚，“怎么这么慢，再晚一点我就要冻成冰雕了。”
林湘看着他没个正形，没忍住怼回去，“有这么夸张吗？温度还没到零下，冰雕倒是不至于，沙雕倒有可能。”
看到林湘还有心思开玩笑，江逸川收起要安慰的话，“心情不错啊，我还以为留校补课会让你难过一阵呢。”
“反正也是无力回天，不如得过且过。”
“只可惜学钢琴的事又得往后推了，答应你的生日礼物却一直没兑现，我真是良心不安。”
林湘笑了笑，“补课只补一周，一周之后再说吧。”
月明星稀，两人同往常一样迎着晚风回家，四周静悄悄的，时不时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林湘心底的空缺随着江逸川的出现被填补的满满当当。
林湘思绪飘远，不自觉地记起江逸川在光荣榜上的座右铭，想着想着便也真的念了出来，“梦想成为一条咸鱼。”
江逸川有些疑惑，“啊？”
林湘思绪拉回，笑着对他说：“江逸川，你的梦想是什么？”
江逸川假装思索着，插科打诨着，“就是当一条咸鱼啊。”
“我认真的，你没有梦想吗？”
听到这里江逸川才开始认真思考，他好像真的没什么具体想干的事，在这个十几岁的年纪，很少有人能把未来几十年都规划清楚。
看到江逸川面露难色，林湘自顾自地说着，声音温和，同撒下来的月光一般令人柔软。
“我以后想当心理医生。”
“我知道啊，你写在光荣榜上呢。”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相当心理医生吗？”
江逸川摇摇头，等着她的后文。
“因为想帮助那些有心理疾病的人，这听上去感觉有些不切实际，但至少我现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林湘在说这番话时，语气格外坚定，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江逸川笃定地点点头，“没有不切实际，我相信你。”
在这寒冷萧瑟的冬夜里，少女周身附着柔光，成了江逸川眼里那唯一的发光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