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希望 这样的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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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眼帘的是床沿上耷拉着的一只手。那只手很好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关节匀称指肚饱满，指甲盖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我轻轻把食指搭在这只手上。
赵声阁垂着的睫毛颤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手握住。
“醒了？”赵声阁动了动僵硬的另一半胳膊。
我咋了眨眼，笑了笑。
赵声阁看着面前眼睛弯成月牙的小东西。
“疼吗？”
赵声阁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心中却涌起巨大的酸楚。他为自己两次都没有护住赵君佑而内疚。
“哥。”由于长时间没有说话，我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不疼的。”
赵声阁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我。
他这是在，内疚？
“哥，因为你有肩膀，所以就必须担责吗？”我冲他眨了眨眼。
赵声阁一怔。
“或者哥哥，在你心中，赵君佑等于责任吗？”我胡搅蛮缠。
“当然不是。”
爱可以是责任，但是责任不能代表爱。
梦中，那个人略带哽咽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辛苦？
“哥，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辛苦？”
赵声阁抿了抿嘴，眼眶突然就红了。
“赵君佑。”
“我知道你很勇敢，但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要那么勇敢？就算是为了我。”
他以居高临下的审判官姿态站在床边，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才是被审判的那一方。
我轻轻摇摇头。
“我做不到。”
“那我就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牺牲自己？”
赵声阁声音不大，但是能听出来他生气了。
“我不再会轻易这样做了。”我声音低下去，“哥，我会考虑周全的。”
“你不是考虑的不周全。你是考虑的太周全却唯独没有考虑自己。”赵声阁的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
他嗓音哽咽，和梦境里的人声音如出一辙。
“佑佑，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危险的人，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对不起一次又一次需要让你那么决绝地牺牲自己来突破困境。
“哥哥。”我看着他的手指，突然回想起一件事。
“小学的时候不知道美甲是什么，一次，看到同桌的指甲亮晶晶的就往自己手指头上抹香油想要同款亮晶晶，被你发现之后，你请了好几位美甲师上门给我做不同花色的美甲。还记得这件事吗？”
“当然记得。”
“我当时还和你说，不用去羡慕别人。”赵声阁的声音软了下来。
所以，我的生活用品什么的都是最好的，我什么要求都能被满足，什么愿望都能被实现。
我舔舔嘴唇，笑了一下。“所以，哥已经做的很好了。”
赵声阁垂下眼睑。
不够。
那些和她经历的这些比起来算的了什么。
“你先休息，我叫陈挽过来陪你。”
我点头不太熟练，就眨眨眼表示同意。赵声阁揉了一把我的头发转身走了。
陈挽就等在病房门口。他虚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开了，赵声阁出来轻声说：“佑佑醒了。”陈挽眼睛一亮，“那我进去。”
赵声阁点点头，向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走去。
“赵先生，赵小姐左手手腕轻微骨折，右脚脚腕骨折，第五趾骨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但是身体素质不错，这些恢复起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年过半百的医生声音很沉，虽然口罩遮住了三分之二的面容，但漏出来的眼睛就那么平直的看过来，亲切地像是家中长辈。
“徐医生，有劳。”
徐医生摆摆手，在病例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和一串手机号，“赵先生，我女儿在第五医院做心理咨询，您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她。这是她的联系方式。”
赵声阁了然。
另一边，病房里面。
“喝点水吗？”陈挽拿着保温壶往一个纸杯里倒水。
“刚刚那位医生说先不能喝水。”我又舔舔嘴唇。
陈挽嗯了一声拆了一袋棉签，拿了两根在纸杯里面蘸了一下，“别舔，小心上火。”
棉签缓慢地移动着，温温的水随着他平缓的动作抚平了我嘴唇上的干皮。
“佑佑，难不难受？”
我七扭八拐地嗯了一声，意思是不难受。
陈挽就笑笑没说话，又换了两根棉签。
“你怎么了？”
感觉醒来以后，他和赵声阁之间怪怪的。
“没。”
愧疚到不敢看赵君佑和赵声阁罢了。
“只是在想如果我拦着你，你也不用遭这个罪。”棉签抖了一下。他扔了棉签，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我面前。
“佑佑，对不起。”
我有点无奈，“挽，这是我今天听到第二次这句话了。”
陈挽嗯了一声。
“可是我觉得没关系的啊，我想出门，你也拦不住我的。总不能把我囚禁起来吧哈哈。”我笑了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陈挽有些丧气。
我的笑容消失了。你还真是……
会开玩笑。
陈挽抬起头来看着我，有那么一瞬我好像感觉他要把我看穿。
“佑佑，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你不在赵家，不姓赵，就会让赵声阁不受威胁，大家都能轻松一点？”
这下真笑不出来了。
“我……”
“佑佑，别着急否认。”陈挽看着我的眼睛。
赵君佑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眼神，故意摆出的轻松表情，刻意拉开的距离……
她不知道，现在的她真的和之前在小揽山里的自己很像。
“佑佑。”陈挽的声音像是散在病房的空气里一样，“你是想要离开吗？”
“我……”
“怎么会……”
如果不是手骨折，我已经把手摆成螺旋桨了。
“佑佑，我之前在小揽山呆过一段时间。”
我心头一震，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当时还小，没什么钱也没什么依靠，被人用狗链子栓，吃的是剩饭。当时我也在想，要不就这样算了。”
他举起右手，上面有一条疤。
“佑佑，当时我真的想，就这样算了。”
他神情没变，仿佛说的不是他的事情。
“你别说了……”
“可是佑佑，我当时又想，凭什么？我们一样是人，一样都活着，为什么他们就可以那样去欺负别人，而我却放弃反击让他们得逞？”
“而且，我也想知道凭我自己能走到什么位置。”
“不要让他们得逞。这个世界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他相信自己可以摆脱困境，相信自己会越来越好。所以他反击了。
我知道的。
所以他反击，拼命给自己挣出光来，站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要说他受的苦，不说吃剩饭，睡冷房，忍受白眼受人轻视，单说他现在的变化就够了。因为长时间受人白眼所以现在八面玲珑，因为遭受不公所以现在对所有人都和和气气，因为小时候经常被打所以现在格外偏爱小孩子。
我皱皱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别哭。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他轻轻点了点我的眼角，温热的手指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
“佑佑，世界不全是这么糟糕，你认为无解的命题总会出现一个解。”
因为世界他走投无路闯进那个房间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拿着刀的小孩儿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少年给他掰了一个山竹，问他是不是渴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纯粹的善意。
来自一只白白胖胖的山竹。
陈挽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嗯。
山竹大王陈挽。
“挽，这样的伤疤我也有。”
右手的玉镯碎了之后，手腕上会漏出了一道浅浅的金色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陈挽愣了一下，“你也有啊？”
“对啊。”不断有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来，“我也有啊。”
陈挽站起来抱住了我。
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肩膀里，“佑佑，留下来。”
“就算是为了赵声阁。”他的肩膀轻微颤抖，好像是哭了。
想离开，因为想保护赵声阁。
想留下，因为想保护赵声阁。
“可是我害怕。”
“不怕。”
“不要要求自己太多。你慢慢长大就好。”
“我帮你。”
“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帮你长成撼动不了的大树。
好吗，小树女王赵君佑。
“好。”我答应了。
留下来，相信情况可以变好，相信自己可以长大，能力变强，相信世界没有那么糟糕，题目可解。
相信希望。
陈挽带来的希望。
情绪幅度有点大，我有点累，看着我睡着，陈挽轻声走出房间。
“陈挽，聊聊？”
门外，赵声阁靠在墙边，不知道听了多久。
“我想你应该告诉我。”
他顿了顿。
“小揽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