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但愿长年 故人相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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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声阁乘坐的私人飞机平稳落地海市。
助理来接他时，他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看到赵君佑的身影。
“君佑在老宅？”
赵声阁坐到后座，边问边看刚拟定好的股份转让合同。
过几天是赵君佑18岁生日，他将明隆集团百分之八的股份作为成人礼物送给她。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赵小姐在谭家。”
赵声阁微微有些诧异，却也没问什么，而是直接让助理开车送他去谭家接人。
劳斯莱斯平稳的行驶在中古大街，赵声阁签下最后一个名字，揉了揉眉心。
此次去北市做了三个月的项目，也不知道君佑过得怎么样。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第二天，赵老爷子就找到赵君佑，想让她劝赵声阁不要去北市。
赵老爷子不是没有劝赵声阁。奈何孙子成人，翅膀太硬。
从小经受精英教育的赵声阁吃了很多苦，和赵茂峥关系并不好，而在赵君佑出生后，赵声阁更是极力反对他将当年的做法复刻到赵君佑身上。
是以，赵君佑和赵茂峥的关系也很尴尬。
“你现在给赵声阁打电话。”
老爷子皱着眉头，言语里还是熟悉的专断味道。
“我认为杭市的项目更有发展前景。他不能选择北市。”
我微微叹口气。
“我认为哥哥有判断能力，也有自主选择的能力。”
“您可以相信他。”
赵茂峥语气重了些，“我已经够相信他的了，那小子现在翅膀硬了，居然敢公然反对我的意见。”
—“那您就别让他做他不喜欢的事。”
“我比他多活了这么多年，难道比他差？我是他爷爷，你认为我会害他？”
—“可您把哥哥的手办全部扔掉，把谭奶奶送的剪纸撕碎让他不敢去谭家，这也都是为他好？”
赵茂峥额头青筋凸显，几乎暴跳如雷:“那些东西有什么要紧？不过几个塑料和几张废纸，就让你们记到现在？”
—“可是哥哥喜欢！”
手办，剪纸，还有波珠，他们都是赵声阁喜欢的东西，是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结，也是他心里的温情。
可是这些已经被眼前的人破坏了。
眼前人冷冷地看着我，“他的喜欢比整个赵家，比明隆还重要？”
“赵君佑，你以为你是谁。”
“在外面那些人看来，你不过就是赵声阁的把柄。”
我心脏漏了一拍。
记忆一瞬间变成了线。
耳边传来久远的车辆撞击声。
眼前树影婆娑，天旋地转。
那时六岁，地点是在南山湖旁。
我惨白了脸。
赵茂峥看了我一眼，背着手转身离去。
因为最后那句话，我失眠了将近一个月。
整个人萎靡不振，也不去平海做项目助理了。
沈宗年察觉不对，打电话问过几次，都被我搪塞过去。
惶恐的点在于痛恨自己的弱小。因为太过羞于启齿，所以无法言明。
于是在赵声阁离开的一个月零三天，谭又明开着新买的跑车杀到了老宅。
他带着墨镜，长款风衣随着车门的关闭轻轻一荡，端的是陌上人如玉的世家公子范儿。
这个人丝毫没有不请自来的不自在，大大咧咧地在我卧室巡视一圈后，问我这几天怎么了。
沈宗年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卧室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进女孩子的房间。但最终担忧战胜了理智，再三斟酌还是迈了进来。
我则是惊呆了。
这分明是演了一出行云流水的入室抢劫。
“啊。”
“我就是这两天睡不好。”
谭又明点了点自己并不存在的黑眼圈。
“看出来了。”
得。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把我扔进动物园，我都能和熊猫攀亲带故了。
沈宗年的目光默默停在床头的一小瓶酸枣仁上。
“去我家。奶奶说她想你了。”
我：？
“太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你人和我走就行，东西去了再买。”
“你不答应我和年仔就在赵家住下了。”
沈宗年没有反对，算是默认。
一番拉锯战后，我上了谭又明的跑车。
谭家奶奶极其热情，拉着我家长里短说了好一会儿。
关女士笑眯眯地听着，心里无限感慨着有个女娃子就是好，于是越想越气，不由瞪了一眼旁边的浑小子。
浑小子全然不觉，把人拐来了就瘫在椅子上骂骂咧咧地打游戏。
沈宗年一边看着电视上的财经频道，一边不作声的给谭又明剥了一个又一个的橘子。
混小子骂骂咧咧说不吃橘子上白色的线，沈宗年就和他争论说白色的线是下火的。当然，沈宗年是拗不过他的，于是就又默默给他挑出来。
关女士眼观鼻鼻观心。
某人是个有福气的。
谭重山则习以为常，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吹了吹茶杯上层的浮沫，顺便也给关女士喂了一口橘子。
直至多年后，我还能记得这一天。
我闯到这片热闹中的这一天。
于谭家而言，这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常。可于我和赵声阁而言，是从未得到的可遇不可求之物。
谭又明不让我睡客卧，说床不舒服。他夹了个枕头，说他房间的床品已经全换成了新的，衣柜也空着，我睡主卧刚刚好。
“那你睡哪儿？”
我狐疑地看着他。
“我和年仔挤挤。反正我的衣服也都在他那儿。”
“不行。”沈宗年开口。
他的脸变换了好几个颜色。
“不是吧你。”
谭又明撇撇嘴，又突然正色。
“那你睡地板。”
—“……”
哦。
那还是挤挤吧。
我在谭家住了一个月零二十天。
看着谭家人的相处方式，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利益至上的家族，亲情被利益同化。
而亲情至上的家族，利益被边缘化。
赵声阁从小被利益鞭笞，喜欢的东西一样没留下。
可他把我的手工兔子，路上捡的漂亮石头，玻璃瓶里叠的星星，和数不清的玩具全都一样不落地保留了下来。
那是在别人看来被称为垃圾的东西。
赵茂峥错了。
我从不是作为“把柄”存在着。
我可以是赵声阁的“软肋”，也可以是他的骄傲。
在谭家的一个月零二十八天。
赵声阁登门拜访。
在有些凉的季节，他只身一人却不显得身影单薄。
因为在我的视角，他永远高大，可靠，像一座山一般巍峨。
他风尘仆仆，眼角虽有倦意但很温柔。
他说，
“佑佑。”
“回家了。”
顺便插一句，
十八岁生日那天……
赵声阁罕见地喝了不少，全无醉意但拉着沈宗年啰啰嗦嗦的像一个嫁女儿的老父亲。
沈宗年不知听到了什么，居然与有荣焉地拍了一下赵声阁的肩膀。
大学毕业后，我在第二年春天申请了国外的硕博连读，六年后带着“PATHFINDER新人奖”回到海市。
迅速入职明隆后，和赵声阁一起完成了多个项目并购。
同年，参与设计的项目包揽了国内大大小小的奖项，且于年底凭借着设计“建海”大楼，拿下了杰出工程师奖。
后又辞职，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品牌—JINELLE（春和）。
在几年前，因为不常露面而被人认错或者是不认识那是常有的事。
我还能伪装到各个圈子中吃瓜。
但是现在几乎不可能了。
先不说新人奖早已经上过多次热搜，单单是“春和”上市那天，赵声阁几乎买断了海市所有杂志的封面版面，去贴满我接受采访的正脸照。
还有陈挽。
我微微扶额。
之前只知道陈挽设计造船造飞机，没想到在公司上市那天，他设计了一个巨大的Q，版的我，放在海市最大的广场中心，还拉了一条横幅——科想，明隆伴您左右。
科想现在已经是有国际知名度的大型公司，早些年已经与明隆达成永久合作关系。
当然，谭又明在热搜上看到娃娃就闹了，大手一挥又加了两条写着他和沈宗年名字的横幅，用了标粗的斜体大字。
这是后话。
赵声阁在市中心给我购置了大平层，视野极佳。
可我不经常去住。
在某一天休息日，我凭借记忆，拉着陈挽去买了赵声阁小时候那些被扔了的同款手办。
其中，还捎带了一些私货，比如陈挽的一套飞机模型，我的一套陶瓷花瓶。
飞机模型买回来后，被陈挽摆在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赵声阁看到模型，轻描淡写地说要给陈工造一架一模一样的实物飞机，让他提前想好要刷什么颜色的漆，或者内置配置都由他……
话还没说完，陈挽捂住了他的嘴。
啧啧啧，这待遇，我酸的要命。
我靠着门框说什么时候给我买一架飞机？
我是说模型。
赵声阁面无表情说我别做梦，然后扭头又问陈挽到底刷什么颜色的漆。
飞机模型都不给我买？我气成河豚。
“你们等着。我要偷偷半夜出去在阿挽飞机上涂上我的名字！！！涂成粉色！！！”
“双标男！！！晚上最好睁着眼睛睡觉，不然我就把你的脸也涂成粉色！”
赵声阁正惬意地靠着书柜，闻言一下子就笑了。他的眼尾弯起少见的弧度，眉目间仿佛晕开了一层水墨。
“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他揶揄着，手里还转着一只钢笔。
陈挽则是慢慢弯下了腰，清瘦的肩膀微微颤抖。他躲在赵声阁身后，说粉脸赵声阁哈哈哈，不行他快笑死了。
花瓶买回来后，里面每天都有不重样的花束。
有时是绣球芍药，有时是粉色百合，有时是郁金香和玫瑰。我和陈挽有时候工作忙起来根本想不到带花，可赵声阁却无论多忙都会亲自去花店挑花，剪枝，然后带回来，从无间断。
哦对了，赵声阁今年还学会了做菜。真是可喜可贺。
但是有点烦恼，因为他做的都是陈挽爱吃的。每次我试着让他做我喜欢吃的三喜丸子，他总是和我说想吃自己来。一张餐桌三个人，我和陈挽试菜总是吃到不那么美味的试验品，那时我们就会很有默契地说真好吃，就为了骗赵声阁吃一口。后来他学精了，任凭怎么哄都不肯再吃，问就是“不如拿去倒掉。”
自从和陈挽一起吃饭，赵声阁的“食不言寝不语”成了一句废话。我和陈挽吧啦吧啦说，赵声阁在一旁扒拉扒拉饭。
陈挽总是在餐桌上委婉地告诉他，“盐放多了”“水放多了”“酱油少了”，然后把所有菜都吃的干干净净，赵声阁也会虚心接受并且坚称下次一定记得改正。而我就说了一句“红豆沙不够甜”，他就让我不吃闭嘴。
我看着他的脸色嚎着心心念念的丸子，赵声阁让我再鬼叫就出去。
陈挽在一旁偷笑。
哼。
最后还是陈挽给我做了。做的巨好吃，比他做的好吃一万倍。
阿挽不轻易下厨，但是赵声阁做菜的时候被某一个步骤难住了他还是会指点一下。
赵声阁真是好命。
我，赵声阁，陈挽。
三个人组成了四季。
那可遇不可求之物，我终是遇到了。
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每一天都是春和景明。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但愿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