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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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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看着莫疏瞬间冷峻起来的侧脸，知道她此刻内心肯定在疯狂计算风险。
她轻轻碰了碰莫疏的手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想玩的话，我陪你到旁边坐坐？”
莫疏看向苏洛。
对方眼里的关心和纵容清晰可见。
她又瞥了一眼骰盅。如果退出，苏洛可能会为了陪她而退出，影响其他人的兴致。苏洛是喜欢这种热闹温馨的氛围的。
“……可以。”莫疏最终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无波，“我参与。”
“好耶！”方璃欢呼，“那开始吧！第一轮，我来掷！”
骰子在木盅里哗啦作响，被掷在桌上。点数：3和5，总和8。
关振东接着掷：4和6，总和10。
苏洛拿起骰子，轻轻一掷：2和4，总和6。
最后轮到莫疏。
她拿起骰子，感受着塑料立方体在掌心的触感和重量。这并非她熟悉的实验仪器，变量不可控。她以近乎标准的投掷角度和力度将骰子丢进盅，晃动，扣下。
揭开。
1和2。总和3。
“哇哦——”关振东吹了声口哨，“开门红啊莫博士。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所有目光集中在莫疏身上。她坐姿依旧端正，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洛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芯片在高速运转，比较两种选择的潜在风险。真心话：可能涉及隐私。大冒险：可能要求做出不符合行为模式的动作。
“真心话。”莫疏选择。至少，语言是可控的。
关振东一副“我就知道”的得逞表情，“行，请问——你第一次见到苏医生时，除了‘白化病体征明显、畏光’这些专业观察之外，第一个非分析性的、闯入你脑海的念头是什么？不准用‘无’或‘未记录’敷衍！”
空气瞬间安静。苏洛也好奇地看向莫疏。
莫疏耳尖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红：“…… 她的白发，在光线下，像……无效实验数据中出现的、无法被复现的完美结晶。 ”
这是莫疏词典里最高级别的、关于“无法理解但极致美丽”的比喻。
关振东吹了声口哨。
方璃捂心口：“啊啊啊好理工科的浪漫！”
苏洛先是一怔，随后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和脸上的红晕再也藏不住。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这个搭档看起来很麻烦”、“她为什么盯着我看”、“希望合作顺利”——却没想到是这样……直观又古怪的形容。
方璃把骰子收好，“过关过关！下一轮！”
接下来的几轮，骰子似乎格外“眷顾”某人。
关振东点数最小了一次，选了大冒险。
她两手一摊，“给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游戏王。
结果被方璃要求给莫正擎教授发“老师圣诞快乐我想你了”。
关振东脸一僵，三秒之后，认命地叹了口气随即打字，发送。
教授回了一个“？”
关振东硬着头皮解释“真心话大冒险”，教授回了长达60秒的语音痛斥她“幼稚”。
方璃自己也中招一次，选了大冒险。
苏洛想了想，还是打算不为难方璃，“用三种不同语气，说……”苏洛歪了歪头，“就说，‘关振东是个大笨蛋’”
方璃眼睛亮的跟小灯泡似的，“师姐你懂我！”，随即起身，清了清嗓子，先用很撒娇的语气说：“关振东是个大笨蛋～”
然后切换义愤填膺的语气“关振东，是个，大笨蛋！”
紧接着换了个“播音腔”，“各单位注意，当前发现，关振东是个大笨蛋！over！”
关振东听完，笑着用手拎着方璃的衣服后领，“小孩儿……这是你真心话吧?！”
方璃挣扎着，活像被“命运”揪住后颈的小狗。
苏洛在一旁捂嘴轻笑，连莫疏的嘴角都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苏洛也未能幸免。一次点数最小，她选了真心话。
方璃眼睛放光：“师姐！请说出你心里，在场除了你之外，最符合‘理想型’三个字的人的一个特质！只能一个！”
空气再次凝固。
关振东挑眉，莫疏虽然面无表情，但拿起水杯的动作有0.5秒的停滞。
苏洛的目光轻轻扫过莫疏，声音柔和却清晰：“……笨拙的真诚。”
方璃和关振东同时捂嘴：“哦~~~~~~”
莫疏皱了皱眉：“该词汇定义模糊。‘笨拙’通常指效率低下，‘真诚’是主观道德评价。两者结合不符合‘理想型’的效率优选模型。”
关振东往沙发背上一靠：“老大，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哦……你那应该叫‘逻辑漏洞’。”
苏洛只是笑着，喝了口酒。
气氛越来越放松，连莫疏似乎也稍微适应了这种节奏。
她发现，只要回答限定在事实描述或逻辑分析范围内，风险似乎可控。
然后，新的一轮。
骰子落定。莫疏的点数：1和3，总和4。又是最小。
这次，轮到她选择时，关振东慢悠悠地开口了：“老大，老选真心话多没意思。来个大冒险试试？放心，绝对在你接受范围内。”
莫疏看向关振东。对方脸上挂着那种赤狐般狡黠而笃定的笑，仿佛料定她会同意。
她又看向苏洛，苏洛也正看着她，眼神温和，带着一丝鼓励。
莫疏心里评估：选择大冒险，执行未知指令，风险不可控。但拒绝可能被视为破坏游戏氛围，且罚酒（果汁）意味着变相退出。
“……大冒险。”莫疏说。
关振东笑容加深，指了指苏洛：“很简单。对你左边的人——也就是我们苏医生——说一句，除了‘谢谢’、‘抱歉’、‘好的’之外的，带点个人感情色彩的话，不准用数据报告形式。”
客厅瞬间安静。方璃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苏洛也愣住了，看向莫疏，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莫疏彻底僵住了。
这个“大冒险”比任何涉及隐私的真心话都更具挑战性。
“带点个人感情色彩的话”——指令模糊，边界不清，完全背离她的交流模式。
芯片发出轻微警告：【情感表达需求超出常规社交协议。】
她转向苏洛。
苏洛就坐在她左边，距离很近，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和淡蓝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她穿着柔软的针织衫，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该说什么？
数据库里没有模板。无数观察数据、分析结论闪过：她很温柔，她气郁质，怕冷，她工作很累，她送的汤很好喝……
那些冰冷的数据在此刻沸腾、蒸发，留下一种陌生的、灼热的东西堵在喉咙口。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有几秒。
莫疏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
“……你在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洛脸上，又迅速垂落，“屋里好像，比较暖和。”
一句话说完，她立刻移开视线，下颌线微微绷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这不是她熟悉的表达方式。
它不够精确，不够高效，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温暖是客观物理属性，与人的在场无直接因果关系。
但它确实……包含了某种超出事实陈述的东西。
苏洛怔怔地看着莫疏泛红的耳尖，听着那句笨拙又古怪的话。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她的眼眶和脸颊。
她听懂了。
在莫疏那贫瘠的情感词库里，这大概已经是她能表达的、关于“舒适”、“安心”甚至“喜欢你在场”的最接近的表述。
“……嗯。”
苏洛低下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和湿润的眼角，声音轻软，“这里……是挺暖和的。”
“哇——哦——”方璃拖长了声音，满脸磕到了的陶醉。
关振东则露出计谋得逞的满意笑容，举起酒杯朝方璃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