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chapter 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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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
简白站在宋长川身侧，抬眼往那栋已然变得灰扑扑的建筑看过去。他们逐渐靠近了。
研究院的主楼在爆炸中受损严重，东侧一整面墙都塌了，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和焦黑的楼层隔板。废墟周围拉着警戒线，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清理现场，但是他们的动作是肉眼可见的缓慢，仿佛刻意被放慢到0.5倍速。
“从侧门进。”宋长川转身带路，“主楼那边还在清理，太显眼了。”
他走得很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旁边的人各个都行色匆匆，周遭被制造出来的嘈杂连三人的脚步声都完全掩盖了。
警戒线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守卫，看见宋长川的证件，相互对视了一眼，还是点了点头放行。他们的目光在简白身上多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
废墟糟糕的气味扑面而来，烧焦的塑料，被风扬起的灰尘和某些复杂的化学制剂混合在一起，刺得人眼睛发酸。简白皱了皱眉，脚步顿了一下。
宋长川的手适时扶上他的后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情况。
但没有开口，宋长川只是把视线放回简白身上。
“没事。”
简白小声回应，他把手往袖子里稍稍笼笼，继续往前走。
侧门是厚重的金属门，表面被熏得漆黑，但门锁还能用。宋长川刷了三次卡，红灯才变成绿灯，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宋长川解释道：“这个通道一般不用，平时也不会有人记得这里。”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不知道是因为消防喷淋还是管道破裂，整个通道的地上都是成片成片的水渍，墙上还挂着一连串的水珠。楼梯很长，拐了两个弯，深入地下。
三人越往下走，就愈发觉得温度越低。
简白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太稳，不是冷，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宋长川握住了他的手，强硬地把他的手指分开，用自己温暖的掌心去贴对方的。
叶振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没有回头，但显然在注意着简白的反应。“感觉到了？”
简白点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开口道:“嗯。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简白的声音有些飘忽，“很熟悉。就像，我在这里待过。”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又是一道门，但是这一次是白色的，显得和走廊里暗淡的墙壁格格不入。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红色的警示灯，此刻正亮着。
叶振音伸手推门，门没锁。
门后又是一条走廊。
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每隔几米就有一道密封门，此刻都敞开着。走廊两侧是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的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是相同的陈设，实验台，仪器，和空荡荡的观察舱。
简白停在一扇窗前。
房间里有一张床，最前端还连着几根已经断开的管线。
“想起来什么？”叶振音走到他身边。
简白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张床，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圆形的大厅，挑高至少有两层楼，四周分布着七八个通道口。大厅中央是一组操作台，屏幕全都黑着，原本应该被整齐放好的椅子也全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刚好，三人正对着的是一面玻璃墙。
后面是一排圆柱形的培养舱，每个都有两人高，此刻全都空了。玻璃上蒙着一层灰，但还能看见培养舱内壁残留的暗色痕迹。
简白走向那面玻璃。
他的脚步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直到走到玻璃前，他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触上冰凉的表面。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简白？”
宋长川快步上前，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急切，他试图把简白拉回来，但无果。
简白没有回应。
他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在感知。”叶振音压低声音，“别打断他。”
简白的睫毛跟着主人的动作而微微颤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不是哭，是某种更剧烈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宋长川。
那双眼睛让宋长川心里一紧。
像是终于看见了某个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却发现那个答案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我看见我了。”简白说，他的眼神不住地往后面瞟，“在那个里面。”
他指向玻璃后的一个培养舱。
“一直泡在里面。很久。有水从下面涌上来，淹过脚，到膝盖，再到胸口，我不能动，有东西绑着我。水到嘴边的时候，我被迫呛了几口。然后我就睡着了。醒过来，又从头开始。我还看见过别的人，穿着白大褂，在我身上做各种事情。不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但好像也是，我有些分不清。”
宋长川莫名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你记得是谁把你放进去的吗？”
简白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大厅另一侧的通道口。
有人站在那里。
谢璟。
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他身上是一丝不苟的庇护所基地领导人制服，双手严肃地交叠放在腿上。
谢璟的身后站着四个持枪的守卫，枪口垂向地面，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叶老师。”谢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这么早来视察，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陪同。”
叶振音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谢璟，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意料之中会出现的人。
宋长川上前半步，把简白挡在身后。
谢璟的目光掠过他，落在简白身上，停留了片刻。
“简白。”谢璟叫他的名字，语气熟稔得像是叫一个老熟人，“好久不见。”
简白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宋长川身后，看向谢璟的眼神里还带着些许迷茫。
谢璟笑了笑，转向叶振音。
“叶老师想找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比您熟悉。万一您找的东西太隐蔽，白跑一趟就不好了。”
“林冉最后进的哪个区域？”
叶振音问得很直接，让谢璟的笑意淡了一分。
“爆炸区。已经塌了，进不去。”
“我不信。”
谢璟沉默了一瞬。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守卫放下枪。守卫们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叶老师，虽然外界颇有微词，但我个人还是很敬重您的。”谢璟往前一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林冉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们都很难过。但难过完了，日子还得过下去。您说是吗？”
“意外？”叶振音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谢璟当然，没有像个三岁小孩一样乖乖听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意像是焊上去的一样，纹丝不动。
“林冉发现了一些东西。”叶振音继续说，“你现在告诉我，这是意外？”
“叶老师。”谢璟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基地的事情，这是我们的工作范围。您有疑问，可以走正常程序申请调阅档案。但是擅闯禁区，这是违规的。”
“那就抓我。”
谢璟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叶老师，您何必呢？”
“林冉是我的学生。”叶振音说，“她死得不明不白，我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今天可以把我抓起来，甚至可以把我也弄成意外。但我告诉你，谢璟，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继续查下去。”
谢璟没再理她，他转过头，看向宋长川。
“你呢？也陪着她疯？”
宋长川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谢璟，目光很沉。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守卫们的枪口又抬了起来。谢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但那笑意，在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简白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从宋长川身后走出来，走到谢璟面前，继而站定。
谢璟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认识我。”简白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璟没有否认。
“你在培养舱里见过我。”简白继续说，“很多次。我泡在里面的时候，你站在外面看过。对吗？”
谢璟的笑意僵了几秒。
“你想起来了？”
“没有全部。”简白说，“但够用了。”
他伸出手，指着大厅另一侧的通道口。
“那边是什么？”
谢璟没有回答。
“林冉最后去的是那边。”简白说，“我能感觉到。那边有东西，和她有关的东西。你不想让我们过去，因为那里面有你不愿意让人看见的东西。”
谢璟沉默着。他的目光在简白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简白。”他终于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chapter 50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