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chapter 76 你见过简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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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川的指尖还停留在那层薄灰上。
划痕的走向很乱，不是一只丧尸能留下的痕迹。他数了数，光是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就能分辨出至少七八种不同的拖行轨迹。
宋长川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人偶，在努力让自己恢复运转。膝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登时便僵在原地，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引起任何反应之后，才继续移动。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有一只铁桶歪倒在墙边，桶身上有一道深深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宋长川绕到院子的另一侧，找到了院门。
门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插销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划痕，让金属表面露出了原本的铜黄色。
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宋长川往外看过去，街道空荡荡的，月光照在路面上，把那些碎裂的沥青照得发白，看过去甚至有些像水面的波纹。
没有选择出去，宋长川反倒是先返回了之前的房间。
玛门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但他胸口那处枪伤的血已经不再流了。血液在伤口周围凝固，把皮肤和衣服粘在一起。
宋长川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他想把玛门的眼睛合上。但他走近之后才发现，玛门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原本蓝色的眼睛变得浑浊，还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瞳孔已经完全散开了，眼眶里似乎还有些湿润的东西。
宋长川伸出手，轻轻抚过玛门的眼皮。
眼皮合上了，但过了一会儿，又缓缓睁开，像是含冤而死，还有什么未尽之言的人类。
他试了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所以宋长川很干脆地放弃了，他在玛门的尸体旁边站了很久。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这么久。也许是因为他觉得玛门不该这样死去，在这个废弃的小镇里，在一盏亮着的灯下面，一个人孤零零地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但死亡从来不会问应不应该。
宋长川转身走向玛门临死前看向的那个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墙，墙上有一个弹孔。
他把手指伸进弹孔里，摸了摸内侧。
弹头的材质应该是是铜被甲，铅芯。是东方基地配发的标准弹药。
房间里还有别的痕迹。长桌的桌面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桌面上拖过去留下的。桌腿的位置也发生了偏移，其中一条腿歪向一边，桌面上散落着一些碎屑。
宋长川绕过长桌，走到房间的另一侧。
地上有几枚弹壳。他捡起一枚看了看，和之前捡到的那两枚一模一样。弹壳表面的划痕如出一辙，像是有人用同一把锉刀，用同样的力度和角度，在每一枚弹壳上都留下了标记。
他把弹壳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房间的最里面有一个小隔间，隔间的门半开着。宋长川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隔间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有一摊已经干涸的血迹。从头到脚，轮廓清晰。血迹的周围散落着一些带血的纱布和棉球，还有几个空的安瓿瓶。
宋长川捡起一个安瓿瓶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已经被血浸得模糊了，但他还是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是镇痛剂。
有人在这里处理过伤口。
而且伤得不轻。
宋长川把安瓿瓶放回原处，走出隔间。
他需要重新梳理一下思路。
玛门说“他走了”。这个“他”，只能是简白。
但简白离开之前，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重新走回玛门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那张灰白的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宋长川的声音跟往常别无二致，像是在问一个活着的人，“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玛门当然不会回答。
宋长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下去。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很明确，就只是找到简白，而已。
不管简白做了什么，不管简白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要找到他。
夜色还是一样浓重，但那栋亮着灯的建筑现在已经不孤单了。因为小镇的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几处光源。
有人在废墟里点了篝火。
宋长川举起望远镜，对准最近的一处火光。
火光的周围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移动。那些影子的轮廓很怪异，不像是人类的。它们的身体佝偻着，四肢的比例也不太对劲，有的明显缺了一条胳膊，有的头部的形状完全不正常。
丧尸。
他放下望远镜，心跳开始加速。
丧尸没有主动制造光源的必要。但如果那些火光不是丧尸点的，那就意味着这个小镇里还有别的东西。
人，或者比人更危险的东西。
宋长川又看了看那处火光。
火中心是一具燃烧的尸体，尸体周围聚集着十几只丧尸。但那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根本没有什么可吃的。它们只是围着火堆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举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突然，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这是人类面对未知事物的本能反应。
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它们。
玛门在临死前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但玛门死了，把这些秘密都带进了坟墓。
宋长川把窗帘拉上，他需要找到这栋建筑的另一个出口，不会让他直接暴露在那些丧尸视线里。
他很快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一扇门。
后面是一条窄巷。窄巷的两侧是高墙，墙上布满了爬藤植物的枯茎。宋长川侧着身子挤进窄巷，贴着墙壁往前移动。
窄巷的尽头是另一条街道。
这条街道比他之前走的那条更窄，两侧的建筑也更矮。
走了约莫有一百米，他听到了声音。
有人在唱歌。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在无意识地哼着什么旋律。那个旋律很耳熟，宋长川觉得自己应该听过，但一时想不起名字。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声音是从一栋坍塌了一半的建筑里传出来的。建筑的正面已经完全垮塌了，露出了内部的房间结构。二楼的楼板塌了一半，悬在半空中，像一块，巨大的跳板。
宋长川站在建筑的对面，透过坍塌的墙体向里面看。
有一个人坐在一楼最里面的角落里。
那个人背对着宋长川，看不清脸。但从体型和衣着来看，应该是一个男人。
他的身上裹着一条毯子，毯子上有很多污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正在轻轻地哼着那首歌，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
宋长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那栋建筑。
他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听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性，像是在接近一只受惊的动物。
那个人没有回头。他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宋长川的脚步声，还在哼着那首歌。
“你好。”
宋长川在距离那个人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来。
那个人的哼唱声也跟着停了。
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宋长川估算着安全距离，谨慎开口道：“你是谁？”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来。
月光从坍塌的墙体外面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的眼睛很大，瞳孔的颜色在月光下看不清楚，但宋长川注意到，那双眼睛是湿润的，像是刚哭过。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你也是来找我的吗？”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柔软，“他们都来找我了。很多人。他们想把我带走。”
宋长川看着他的脸，心跳骤然加速。这张脸很熟悉，但宋长川说不出在哪里见过，“谁来找你了？”
“他们。”年轻人说，眼神开始涣散，“穿黑衣服，还拿着枪的人。他们说要带我回家。但我不想回家。家里已经没有人在等我了。”
宋长川向前走了一步。
年轻人的目光忽然聚焦了，落在宋长川的脸上，“你受伤了。”
宋长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几根断裂的肋骨虽然还在疼，但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钝钝的持续感觉，早就不像之前那么尖锐了。
“没事。”宋长川说，他一直盯着对面的男人。
“不，你伤得很重。”年轻人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的呼吸不对。你每次吸气的时候，右侧的胸腔起伏比左边小。你的肋骨断了，可能还不止一根。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宋长川愣住了。
这个人的观察力太过敏锐。
不只是敏锐。
“你是医生？”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宋长川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面前的空地上。
“他们都死了。”他说，“我救了他们，但他们还是死了。一个接一个的。我救不了任何人。”
深吸一口气，宋长川蹲下来，努力坐到和那个年轻人平视，“谁死了？”
“他们。”年轻人说，“穿黑衣服，还拿着枪的人。”
宋长川的脑海里顺应地浮现出那些尸体。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每一个都被精准命中心脏。
想到这里，他的喉咙不禁有些发紧，“是谁杀了他们？”
年轻人转过头，看着宋长川。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光。
“是他。”那人说，“他杀了他们。”
“他是谁？”
年轻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宋长川的衣袖。
“你认识他，对不对？”年轻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你认识简白。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味和他一样。你们都是从那个地方来的。那个，什么基地。”
宋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见过简白？”
年轻人点了点头。
“他来过这里。”年轻人的目光又开始涣散了，“他来找过我。他说他是来救我的。但他看到我的时候……他好像认识我。不，不是认识我。他认识我的脸。”
“你的脸？”宋长川盯着那张年轻的脸，那种熟悉的感觉已经愈发强烈。
“他说我长得很像一个人。”年轻人说，“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他说那个人叫，叫什么来着……”
年轻人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
“宋……”他说，“宋，宋什么。”
宋长川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一下子凉了。
宋怀瑾。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chapter 76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