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血河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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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谷真的没有再管这件事，李分明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李青惴惴不安了好几天，终于有点定下心来。
小谷是真心要帮他的，白静云想，可真心被当作驴肝肺了，她的心一定被伤透了。
先是父亲，然后是表妹，他让李青众叛亲离了，他想，全是我的错。
就这么接受小青吗？如此，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小青满意了，李叔和小谷也失去了愤怒的理由。
他仔细考虑这件事，发现自己又过不了心里那关。
白静云心有千千结，他内心情感之矛盾复杂已经糅杂到一种不可调和的地步，纠缠着他让他不得不眉头拧紧，松也松懈不下来。
人生的故事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小说，有开头，有发展，接着是高潮，最后是结尾。
相反，好多都是莫名其妙地开始，然后又稀里糊涂地结束。直到现在他也理不清楚李青和他是怎么开始的，又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整日地愁眉不展，李青问他怎么了，他答不上。
不是说不出话来，是心里想得太多。
他没有跟李若谷走这件事似乎给了李青莫大的鼓励，李青总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他。
以前他不敢问，不想问，现在却一天三遍地问他，你有没有一点爱上我？我看你有。
白静云总无奈地笑，答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你有你有你真有！李青像个小朋友那样幼稚地修正他的回答。
真的没有，白静云扶额，这位先生你清醒一点！……
李青不恼，不丧气，他相信白静云其实已经接受他了，只是还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孜孜不倦地问，哪怕只要有一次肯定的回答，他就成功了。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他像一个凯旋的大将军，扛着志得意满的大旗，只待抱得美人归！
马上他就要牵着白静云的手回家，告诉他爸，人我带回来了，我哥愿意跟我了！你当年的决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你要为你的莽撞跟我们道歉！
他迫不及待地要见他爸了，怪罪他当年的固执的决策，把这五年所有的苦水都吐他头上！
难得的一个好天气，秋高气爽，艳阳高照，即使到了晚间夜风也温暖温柔。
李青拉着他出门散步，天都黑透了才回家。
一进家门，却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别墅里一片黑暗，一股古怪的直觉却让他头皮发麻。
他小声让白静云别出声，摸到了鞋柜旁面的的棒球棍，在手里握紧，然后很谨慎地开了灯。
沙发上坐了个人，熟悉的黑色中领针织衫，搭配深铅灰色熨烫考究锋利的西装裤，脚上换上了他们家的棉拖鞋，不知道他在那里坐了多久。
灯亮了，他把脑袋转过来看他们两个，站起来，不急不慢地朝他们走过来。
李青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李分明是怎么找到这的，不晓得是不是李若谷突然发神经漏了口风给他，他无心过问，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分明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找过来了。
该死！要是哥不能在这个时候承认他已经爱上他，一切都功亏一篑！他可能又要失去他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来人叫了一声：“爸……!”
话音还没落完，李分明抬脚往他身上就是猛地一踹，给他踹出去好几米远。
“咳咳咳…咳咳……”
李青捂着肚子，承受着这个仍然强壮威严的中年男人的沉默的怒火。
李分明站到白静云和李青的中间，将白静云护在身后。
李青最见不得他这样，抬起头，也用一双同样锐利的，与他父亲别无二致的眼盯着他。
“你长本事了？又有胆子糟践你哥了？”他冷冷地问。
论手腕和势力，李青自知不是他爸的对手，只答：“我爱他，他也爱我！”
李分明又是等不及的一脚踹上去：“哦？那怎么不叫你哥亲自来告诉我？躲、躲、藏、藏！”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李青觉得他爸真的太狠，他唯一的儿子的内脏快被他几脚踹碎了！
李青痛地龇牙咧嘴地咳，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白静云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上前抱住李分明的胳膊，急忙道“李叔，别打了！别打了！”
“你不要管，我来教训他。”李分明抽出手，将他向后推了推。
李青站直身体，和他父亲对峙着，看着他身后的白静云道：“你今天带不走他，除非我死这儿。”
李分明怒极反笑：“我是不是还要夸你深情？强取豪夺倒自豪上了？”
“我爱他！你知道我爱他！你凭什么拦我？！”
身为他唯一的儿子，却得不到父亲的一点点支持！到底是他大义灭亲，还是怀了什么别的见不得人的心思？怕他的秘密给人发现？！
“你爱他那他爱你吗？！”李分明直戳着他儿子最不愿面对的痛点讽刺地问。
“强迫你哥跟你搞同性恋是吧？”他活动活动胳膊，“寡廉鲜耻的东西。”
李青眼睛通红地喘气，他心虚又恼怒，这怒气快将他的头脑冲晕，他很阴冷地笑了，道：“我搞同性恋怎么了？还不是跟你学的？”
白静云还来不及震惊，李青又劈里啪啦地吐出字来，不管不顾地抖落出他爸的老底，将那隐匿多年的陈年旧事翻出来晾在跟前：“你为什么一定要收养朋友的儿子？你当年跟白叔叔不也……”
李分明迅速上前出手，结结实实地一个巴掌啪得甩他脸上，怒气爆发低吼着“住口！”
几乎是立刻，李青脸上肿得高出好几寸，嘴角也流出鲜血来，上头的脑袋也被打醒了。
这一下着实不轻，李分明用了大力气，立在原地胸口起伏着，李青被扇到地上躺着，支着胳膊撑起上半身，撇过头去。
白静云的瞳孔颤抖着，他颤巍巍上前一步，捏着李分明的毛衣问：“李…李叔……小青讲的什么意思？什么……什么叫我爸跟你……”
李分明紧紧抿着嘴唇，不回答。
他又看向躺在地上的李青：“小…小青…你说啊…”
李青仿佛理智回笼，他垂着眼不敢看他，闭口不言。
白静云的世界一片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他努力回想父亲还存在他记忆里的样子，捕寻着李分明曾经出现的蛛丝马迹。
他想起了突然找上门的李分明一定要收养他的坚决的态度，想起父亲偶尔恍惚地陷进回忆里的神情，想起愤然离开再也没有回来的母亲，想起父亲的同学回忆册里的两张年轻的微笑的面孔……
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一切都像打了层腊一样模糊不清，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的是缄口不言的李家父子。
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这段孽缘竟是三十年前就开始。它死了一个萌芽，又新发了一个，顺着血管里的血河流淌到现在。
白静云觉得自己像被惊雷劈中了一样，他身子摇摇晃晃地快要倒下去。
李分明双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支撑起他命若游丝的身体：“静云，你听我说……”
白静云挣开他，眼前这曾让他最感激、最尊敬、最亲切的男人让他一下子感到好陌生。
“我…你…我……我……”
他语无伦次神智不清地退开。
多年来在李家的生活曾让他感到过无比的幸运，幸福。他想，他大概是这世上受老天眷顾最多的人，失去父亲的沉痛因为这个才没有立刻将他打倒。即便后来李青对他的感情发生了变质，也从未使他对这份幸福的纯粹性怀疑过分毫。而现在， 一切过往的快乐都被蒙上了一层阴翳。
白静云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看着摇摇地站起来的李青，朝他伸手想要引诱他过去的李分明，感觉李氏父子好像化成了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转身奔逃，二人立刻追上来。
他感觉这对父子好像古代神鬼志异中的怨鬼一样，三十年前开始纠缠住了他爸，他爸死了，现在又轮到他。
不不不，别这样，别追着我，让我一个人待着。
别来安慰我，别来劝阻我，不要做出任何解释，让我好好想想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白静云慌不择路，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相机失灵了，失焦虚幻化了以后的拍摄场景。
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像在海浪上飘摇起伏的船上一样行走，像一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一样恍惚。
不等他们追上他，白静云从楼梯上跌了下去。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不长，只有两梯，一个转弯平台。
楼梯下打了一排的书柜，一直连到整面墙上都是，白静云喜欢来这里看书，他还记得他站在楼梯上看他取书的样子。
现在白静云的身体就蜷缩着从这上面滚下去，在平台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又滚到下一梯上，直到最底层。
李青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停跳了，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也冻住了一样，
“哥——！！！”
“静云——！”
两道爆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前的天花板好像也走马灯似的出现了重影。
李青和李分明跪在他旁边，将他的脑袋转过来侧放，防止他鼻子和嘴巴里流出的血液呛到气管里，堵住他的呼吸。
他们不住地大声呼唤他，叫他别睡，保持清醒。
他抬手想要摸摸李青的脸，泪水混着鲜血从眼角滑下来。
李青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叫他别乱动，说他断掉的肋骨会戳破他的内脏的。
李青曾是如他亲弟弟一般，后来又蛮不讲理地地宣告要拥有他爱人的地位。瞧着这身份复杂的男人，白静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一瞬间，他好像瞧见了他的父亲，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一样。
李分明开车，有交警开道，他一连串地闯着红灯。
李青抱着白静云坐在后座上。他不敢乱动，只是眼泪狂流，大颗大颗地砸在白静云身上，感受着怀里人的呼吸越来越轻，他害怕地全身发抖。
“哥！哥你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哥！”李青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英俊的脸上一塌糊涂。
“小青……”
白静云微弱地呼唤他，这声音实在太弱，已经被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李青根本听不到。
“爸！你再开快点！哥他眼睛闭上了！！！开快点啊爸！”
李分明咬紧牙关，油门几乎被踩到底了，他又往下压了一点，车子在马路上快到像要飞起来，残影一样地行驶着。
人还没到医院，医生护士血袋仪器等一切抢救设备便都守在大门口严阵以待，焦急地等待这位刻不容缓的急救病人。
李分明车子还没停稳，白静云就被专业的医护人员抬到了担架上，转眼间就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起，李青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无力地等待，只觉得时间从没有这么漫长过，从宇宙诞生一直到结束都没有这么长过。
找不到白静云那几年他都没觉得这么难捱过，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折磨，像古代凌迟犯人一样削剐着他，要将他碎尸万段一样。
这一刻，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深入骨髓的怕。
李分明站在他旁边，整齐的发丝也因这突如其来乱作一团的抢救变得凌乱，几缕刘海散下来垂在额前。
他拍拍李青的肩膀，掏出手帕给他擦干净脸，安慰着他惊魂未定的儿子：“静云不会有事的。”
“呜呜呜…呜呜……爸…”李青低下头抱住了脑袋。
李分明说得没错。本来白静云摔下来的距离就不长，抢救又十分专业及时，医生护士们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为他医治， 没多久手术室的红灯就熄下去，绿灯亮起来。
他受的伤远不达致命的程度，只断了两根肋骨，崴了只右脚，身上有些软组织挫伤。
悉心照料，后面便不会有什么大事，能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样，医生叮嘱到。
这对李家来讲不是难事，要多细心的照料他们都能给到。
就是同时雇一百个护工照顾，要几个科室最好的医生专门地守着待命也不在话下。
李分明和李青说着感谢的话，几番推拒后，一个厚厚的信封便由小南顺理成章地交到主任的手中。
最诱人的，是李分明郑重地许下诺言，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他尽管可以开口。他救了他儿子的命，这份恩情李家铭记在心。
应该的应该的，医者仁心，主任答道，何况这是您的儿子，那更当尽力。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