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回门 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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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回去见他爸这事，李青心里总没底，他不晓得白静云现在对他爸是什么态度。
白静云这人，平时看着叫人如沐春风，他要是狠起来，比谁都薄情。就算他自己心里都肝肠寸断，也绝不叫你好过半分。
他将李分明原谅了吗？他不计较白玉简和李分明的过去了吗？
李分明毁了他逝去的父亲在他心里保留的光风霁月的形象，他晓得白静云是有多敬爱，又有多思念他，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可以说服自己，尽量拼凑出一个肯定的答复，自欺欺人地能让自己好受些。
一会儿，他又开始怪自己。
源头是李分明挖下的没错，可真要论起来，还是他一时气急败坏讲出来的错处更大些。
善意的谎言和隐瞒本身是无罪的，只要你不叫那蒙在鼓里的人知道。要是能做到瞒住他一辈子，即使不善意的欺瞒都能可爱三分。
事情的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就得让他过去，留给过去的人，要紧的是不要让他打扰以后的生活。
有时候你甚至应该谢谢那些欺瞒你的人，没有他们，你就得自己欺瞒自己，要不就变成一个健忘的人。
李青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除了将这沙子揉到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眼里去，只是他唯一不该的、失算的地方。
真是要到过年的时候了，李青反倒闲下来。公司已经放假了，员工都各自回家去，他也清闲了不少。除却照顾白静云外，没有太多的事要操劳，终于恢复点精气神，有点像个人样了。
夜里李青躺在床上，借着暖黄的小灯看着自己食指上的小蝴蝶结，舍不得拆，舍不得弄坏。
我该拿什么来留住你？他问自己。
白静云既不爱钱，也不爱权。吃穿用度从不讲究昂贵牌面，吃的以时令当季为主，穿的则只要舒适得体。为数不多的爱好里字画倒算一个，他曾兴冲冲拿着某大家的真迹送他，想着这总该讨他的欢心了吧？结果白静云一看到就叫他送回去，说自己保存不好，这种东西也不该由某个人独占。
纵然他有百般本事，却无法在这人身上施展拳脚分毫。世俗的东西没办法打动这个骨子里就淡然清高的男子。他爱他的恬淡寡欲，一片冰心，又恨他这样，叫自己无计可施。
爱恨同因就是如此吗？好比你爱上了一个男子的忠贞，他却已有了妻子，要是真的将他诱骗到手了，他便不再是你心里的那个模样了。
想到这个，李青就恨得牙痒，又无奈地抹抹脸。
他起身去白静云房门口，透过那坏掉的门的缝隙看他，不巧给人抓个现形。
隔着距离和白静云对视上，他尴尬地笑笑，索性推开门直接进去了。
踟蹰着蹭到白静云的床边，见他没有多厌恶的表情，李青搓搓手，挠挠后脑勺，慢慢坐到他床边上支支吾吾的样子。
白静云把书合上，见他欲言又止嘴巴粘上了的样子，问他：“怎么了？”
李青抬起头来看他：“你想什么时候去见我爸啊？”
“随便，你定吧。”
“哦……”李青低下头思索一会儿，又讲，“要不就明天？马上也过年了，去给我爸拜个早年吧……过两天到了年后，又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人上门。”观察神色。
“行。“白静云又把书打开。
话语结束，空气里一时安静，李青感到一丝尴尬，白静云却泰然自若的样子。
他不想离开。向天发誓，他心里没有一点旖旎想法，只是好久不和他亲近，即使这样貌似温存的瞬间也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每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好像连他呼出的空气也感觉不到，心里只有苦涩而已。
“那我先走了，哥晚安，明天早上我叫你。”李青给他腰上的被子掖了掖，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腿。
“嗯。”白静云头也不抬。
他的余光看着李青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合上书，关了灯躺下。
本来他有一个很可爱的弟弟，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心翼翼地卑微地讨好他的人。看他这副模样，白静云心里叹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有些不落忍，也不晓得该怪哪个，他嘴里有点酸酸的。
第二天李青遵守约定把他叫起来，一直到上了车，白静云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李青打了圈方向盘，目光频频投向副驾，看他靠在车窗上半阖着眼，问：“哥？昨晚没休息好吗？”
白静云摇摇头。
“要不回去吧，回去再睡会儿。”
“不用。”
到了李分明住的地方，李青才想起来没跟他爸打声招呼，有些懊恼，房子里空空的，好像主人不在家的样子。
看看装修，大过年的，也没贴福字，也没贴春联，冷冷清清。
他倒还好，有白静云陪着，李分明独自一人，这么多年也没个伴，应该加倍地孤寂才对。
想到这，李青生出些愧疚来。
他给白静云换上拖鞋，叫他上楼睡会儿吧，这里有他的房间，白静云应了。
两人都不作声，上了二楼，李青看到他爸的书房的门开着，李分明就坐在里面，白静云也注意到了，两人不知为什么默契地没作声。
李分明背对着他们，翻着相册，李青晓得那里面都是白玉简的照片。
年轻时青涩的学生证件照，大学时期李分明给他拍的照片，后来分开以后找人偷拍的照片，拍他出门买菜，夜跑，带着儿子在公园散步，详细地窥探着他不在他身边的生活，记录他的一切，再被塑封起来，久久地由某个人观看。
那相册有些年头了，有些用以粘黏的纸都被经常的翻看磨起了毛边。
李分明靠在沙发上，耳朵里塞着不知哪个年代的老古董耳机，那有线耳机连着个老古董收音机，一页一页地又在翻那相册，丝毫没察觉到两人的到来
李青心惊胆战地看着白静云。他的逝去的父亲即使死了也得不到安宁，仍然被李分明不分日夜地惦念着，不道德地窥探他们父子的生活，再不断地翻看回忆。
李青冷汗快要下来，他真怕白静云不声响地进去，夺过那本相册，再把那令人作呕的李分明阴暗变态的爱意连同着相册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天，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又翻起那本相册！
白静云不声不响地看着，没出口，没动手，定在了原地似的，面色好像冬天的湖面一样。
李分明突然对着那相册讲起话来，他珍视地抚摸着照片上的人，温柔地言语：“玉简…”
轻叹一口气，他又道：“玉儿……”
“我一直想，当初要是我能坚持下来，和你走到最后，结果会不会不一样？……至少，你不会那么早就走掉。”
李青看了眼白静云，二人都没动。
“要是我能像小青一样再果断一点，再勇敢一点，是不是你也不会那么伤心，那么难过了？”顿了顿，他又讲：“你说，我们的儿子能走到最后吗？你同意他们吗？我真希望小青跟静云可以有个结果，不要像我们当年……”
白静云已转身下楼了，李青追在后面，赶忙跟上。
他一脑门的汗，恍恍惚惚间不知道怎么给白静云开的车门，也不晓得怎么开的车，一阵头昏脑涨，回过神来时，已经到家了。
白静云依旧是一言不发，甚至是平静地出奇，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青已经想好了怎么辩解，如何挽留，蛮不讲理地歪曲事实也好，不要脸皮地死死缠着他不放也罢，一切他都做好准备了，却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他像只耗子，白静云像猫，耗子在猫的玩弄下疑神疑鬼，心惊胆战，黔驴技穷，猫却漫不经心，满不在意的样子。
他依旧没问他是什么感受，只盼望着他不要提离开就好，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平平淡淡的，也好，李青想。他晓得总有层窗户纸蒙在那里，倏的，还会变成厚壁障，可他不愿意戳破，任这层隔阂如何变化，只要人还在他身边，日子就能过得下去，一切就都可以忍受。
他们与那些相看无言的中年夫妻之间，多出来的也许只是李青强烈的亲近的欲望。那些丢失了神智的短暂的时间里，李青感到白静云此刻仿佛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些让他沉默的壁障也消失了。
夜里，他大喘着粗气，把白静云搂在怀里，让他枕在他胳膊上，黑暗里，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喘息声。
就这样吧，不要再问爱不爱的事了，不重要了，人家也没追究你，再纠结这些，何必呢？
他心里有个槛儿，大迈着步子也跨不过去，每一次试探着伸脚便被狠狠踹回来，久而久之，甚至有点望而生畏。
沉默地看着那道坎儿，他索性一屁股坐下了，坐在那门槛上，想，也不是非要跨过去。
“云……”他亲亲白静云。
“嗯？”白静云喘着气应。
“我出去抽根烟。”说着便翻身要下床。白静云却给他拉住了，“算了，你就在房间里抽吧。“
李青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又在他脸上脖子上啄吻了两下，掀开被子，光溜溜地出了卧室，到书房抽烟。
白静云躺在床上看他很不文雅地光着屁股蛋出去，一边平复着呼吸，等待情潮冷却，一边愣愣地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