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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高长恭,你这个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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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有这个疑问,她忽然就想通了,宇文宪携二十万人马围城,仗势骇人,然而这些人当中,除去虚报的人数,有多少是新俘的战败人员?又有多少是未经充分训练而匆匆征召的新兵?
何况领兵打仗,人马并非越多越好,需要考虑的物资转运,路上损耗,命令传达难度,都以几何倍数增长。
而长恭那些剩余的那些人马,一定在后方某个地方,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出现。
林晞的拳头不由得捏紧了。
高长恭,你这个骗子!
说好了要用余生补偿她,却一转眼又将自己,置于战场上最危险的位置!
她不再犹豫,旋即向高延宗跪下请求:“陛下,请即刻出城支援,与长恭一起,共退周军!”
高延宗立刻将她扶起来:“四嫂不必多说,朕即刻开城门出兵,助四哥破敌!”
林晞还是不肯起身,“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请拨给我一支人马,人数不用太多,我要亲自带队策应!”
“什么,你?”高延宗愣住。
林晞抬起头:“陛下,您忘了吗?我不光是他的妻子,还是林羽将军,朝廷没有撤我的职,我就还是将军。”
“可宇文宪他……我怕他对你……”
“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本就应该我来解决。”
……
"大统领!"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后方急报!齐军主力约五万余众,突然出现在我军后翼!他们避开我军哨探,从小路奔袭,试图从中段分离我军!”
周围将领的脸色齐齐一变。
好一个声东击西!
从一开始,高长恭就没打算正面强攻。那六千人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那五万奇兵的迂回奔袭。
他赌的是自己会被邺城和这六千人的威胁牵制住主力,无暇顾及身后。
但宇文宪并未慌乱。
若此刻回援,需时至少半日。齐军五万主力已经打到了后方,粮道受阻,补给困难。
这二十万大军,将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更何况,长途奔袭,军心必乱。
高长恭和城内守军必然会趁机掩杀,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敌。
但如果……
宇文宪的目光重新落在高长恭身上,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如果能在此地,将高长恭这近万人全歼,再破城而入,夺取邺城囤积的粮草,那么——
后方的危机,便不再是危机!
进了邺城,粮草无虞,可以从容重整旗鼓。到那时,回师反击那五万奇兵,内外夹击,反而能将其一举击溃!
是否能在短时间内击溃高长恭,赌的是经之前的离间,邺城守军已军民离心,不敢轻易出城!
但若不赌,只会陷入被动,被高长恭一步步蚕食。
"传我军令!"他声音冰冷而坚决,"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歼灭眼前齐军!破城之后,粮草任取!"
副将一愣:"可是大统领,后方——"
"后方的事,破城之后再说!"
二十万对一万,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来了。"
高长恭握紧手中长槊,眼中闪过一丝凛然。
他当然看出了宇文宪的意图——孤注一掷,速战速决。
六千齐军迅速变阵,虽然人数远不及周军,但个个都是精锐,且士气高昂。
他们知道,兰陵王就在阵中,只要他在,总能出奇制胜。
"放箭!"
周军的弓弩手率先发难,箭雨如蝗,铺天盖地地射向齐军阵列。
齐军举盾抵挡,但密集的箭雨还是造成了伤亡。倒下的士卒很快被后排补上,阵型未乱。
高长恭亲率骑兵,从侧翼杀入周军阵中,长槊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他身先士卒,如一柄尖刀,狠狠刺入周军的心脏。
但周军数量太多了。
一波被击退,又有一波涌上来。齐军虽勇,但人数劣势太过明显,阵型开始被压缩,伤亡逐渐增加。
"王爷!周军攻势太猛,我军恐难支撑!"副将焦急道。
高长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撑住!邺城守军很快就会出城来援!"
邺城城门终于洞开。
三万守军如潮水般涌出,直扑周军右翼。
先锋军中更杀出一人,她身穿利落戎装,长发束于脑后,手持长剑,英姿不减当年。
终于见到她,宇文宪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很快镇定了心神,他下令道:“中军变阵,分兵抵挡!趁着齐军尚未完全汇合,各个击破!”
周军训练有素,迅速调整阵型。左翼继续对高长恭施压,右翼分出一部分兵力,迎向高延宗和林晞的援军。
战场瞬间陷入了更大规模的混战。
千骑如一道闪电,从侧翼斜刺而出,避开了周军的主力防线,向高长恭的方向疾驰而去。
"拦住她!"周军将领大喝。
但已经晚了。林晞的轻骑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入了战场中央。
"长恭!"林晞策马靠近,长剑挥舞,斩杀拦路的周军士卒。
高长恭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想?"林晞没好气地看着他:“我再不出来,你那点人还能撑得住几次冲锋!?”
她率领的千骑虽然人数不多,但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奇兵的作用,缓解了高长恭部的压力。
有了援兵加持,高长恭如入无人之境,长槊所到之处,周军纷纷倒下。他的身影如一道银色闪电,在黑压压的周军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宇文宪知再坚持下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不得不撤兵。
林晞调转马头,朝向他消失的方向。
高长恭拦在她面前:“阿晞,穷寇莫追!”
“长恭,让我去吧。我和他之间,也有些事,需要了结。”
高长恭愣了下,最终松开了手。
林晞率军追至周军后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宇文宪似有所觉,回头望来。
两人隔着数百步的距离,目光在空中交汇。
宇文宪勒住战马,对身旁副将道:"你们后退几步,我与故人有话要说。"
林晞亦勒住马,从队伍中出列,与他遥遥相望。
两人都身披利甲,身后是代表敌对阵营的剑拔弩张,双方都无法再越过这弓弩射程范围,更前进一步。
隔开他们的,不止是耳边呼啸的寒风,更有无法消弭的裂痕。
曾经,你也躲在我怀中,把我当做依靠,若非你是高长恭的人,若非我们站在对立的阵营……
他又想起了洛阳那间药铺,那是他不可饶恕的错误抉择。
他已为了赢得这天下,付出了太多。
宇文宪心头掠过一阵悲凉。
许久的沉默后,他问:“当年邺城之外,你说的,结草衔环相报,还有你提及的未来助力,是否只是当初骗我的权宜之计?”
林晞摇头,“我说的话向来作数,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林晞又问:“倘若今日是你胜了,你真的会屠城吗?”
宇文宪说,“不会。”
林晞抿了抿唇,不知她是否相信了这个回答,只是坦然道:"如果有一天,你我再次相遇,我希望……彼时,我们都能坦荡一些。不要再耍那些阴谋诡计,不要再拿无辜的人当作筹码。"
宇文宪点了点头:"我尽量。"
说完,他不再停留,策马离去。
林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中。
忽然,宇文宪在远处勒住马,回头喊道:
"不要亲自去接收战俘!"
他的声音飘在风中,意味不明。
林晞一怔,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宇文宪已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方。
他是什么意思?她心底升起一股强烈不安,勒紧缰绳:“不好,快回城!”
……
黄昏,邺城内,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痕迹。周军撤退时放弃的器械、散落的兵器、倒塌的城墙……
高长恭正在指挥士兵清理这些残骸,同时收拢战俘和伤员。
残垣断壁间,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呼救。
"救命啊,这位将军,求求您救救我孙儿!"
高长恭抬头,面前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泥土的老伯,指着不远处的城墙废墟:
“城墙倒了,我孙儿被埋在下面!”
他瞥了一眼,碎砖下似乎确实压着片小孩衣角。
“走,去看看。”
就在他侧身的瞬间,身前老伯的嘴角突然弯起一道诡笑,那佝偻的背陡然挺直,脸上的皱纹亦消失不见。
他袖中寒光暴起,匕首刺入甲胄缝隙!
高长恭反应极快,左手扣死他腕骨,右手佩剑已出鞘。剑光在暮色里只闪了半道弧线。
头颅飞出,血才从脖颈断面喷出来,剩下的身体无力地倒下。
高长恭杵着剑,低头看向自己腰间。血正顺着缝隙往外涌,很快在地上积成暗红色的一滩。
他晃了晃,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亲卫的惊呼声由远及近,像隔了层水。他抬手想止住他们,却眼前一黑。
"长恭!!!"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长空。
城门处,林晞从马上跳下来,几乎滑倒在高长恭面前。
她颤抖着想要捂住他的伤口,却发现血不住地从指缝间流出。
"不要!不要!"
高长恭睁开眼,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晞,你回来了……"
"别说话!"林晞用力压着他的伤口,凄声地呼喊:"大夫呢?大夫在哪里?!"
"来了,来了!"军医急匆匆赶来。
但看到那深可见骨的刀伤,脸色也变得凝重。
林晞死死抱住高长恭,泪水模糊了视线:"长恭,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要用余生来弥补!你不能食言!"
“阿晞,你可是…万军压城面不改色的……女将军,怎么……还总是哭啊?”
高长恭抬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感到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还有那么多话没说,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还有那么多亏欠没有弥补……
怎么能……就这样……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细如游丝,"对不起……"
"你不许道歉,不许!"林晞的眼泪滚滚落下,"你活下来!活下来再跟我道歉!听到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