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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八千公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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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冰岛的那天,林一洲早早就来了林家,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副景象:
一名身穿黑色羽绒服,头戴黑色鸭舌帽的酷哥抱臂站在床尾,凝视着床上那个鼓包。
林皎睡得正香,耳塞替他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声音,但显然无法隔绝某种快要凝成实质的危险和怨念。
林皎眼睛瞧瞧睁开一条缝,恍惚间,他喃喃自语:“这是黑无常吗……”
林一洲:……
“赶紧起来。”林一洲毫不客气的直接上手掀被子,换来林皎一声嚎叫。
“把你冰块一样的手拿远点!”林皎死死抱着被子,结果连人带被转了个个儿。
“不是十点半的飞机吗?!”林皎忍无可忍,拿起一旁的手机,不可置信道,“你为什么七点就要叫醒我!”
林一洲两手一摊,“你姨妈有坐飞机焦虑症,她总觉得不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就会赶不上航班。”
“做个善良的人,林一洲。”林皎斟酌了一下语气,勉强和善道,“你可以选择安安静静地在我家工作,或是去你自己房间睡觉,哪怕你去花园种菜我都不拦你,但你选择了把我吵醒。”
林一洲理所当然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很仁慈的人设吗?”
“你等着林一洲。”林皎保持微笑,恶狠狠地下了床,“你在飞机上补觉的时候最好两只眼睛轮着站岗。”
林一洲彬彬有礼的让开了去卫生间的路,“多谢提醒,我会的。”
然后飞去冰岛的头等舱里就收获了两只睡得不分上下的猪。
听说林皎飞去冰岛,最羡慕的还是陆嘉航。
“你是不知道,我在沈家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知道如履薄冰吗,现在不是冰不冰的问题了,是我腿都要被砍没了。”
林皎悠哉悠哉的泡着温泉看极光,闻言怜悯道:“虽然你不姓沈,也不至于把你吃了吧。”
陆嘉航听上去很崩溃:“应该说幸好我不姓沈,不然就不是没两条腿这么简单了,得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林皎随口敷衍:“没事,第三条腿还在,就还能证明你是个男人。”
一旁的林一洲侧目。
“……你说话越来越刻薄了,我都想回学校去了,这几天在我妈身边就要被教训,离开我妈又要应付那些没话硬聊的蠢亲戚,居然有人能蠢成这样,问我我小舅舅不打算结婚的话是不是打算把沈家留给我,让我早点去改姓?”
听到这林皎是真绷不住笑了,“好的沈嘉航,苟富贵勿相忘啊。”
陆嘉航无语:“做个安分守己的富贵闲人不好吗,非要跟我小舅舅争,争又争不过,被教训了又厚着脸皮说都是一家人,我真搞不明白这些人怎么想的。”
陆嘉航这个年过的无比糟心,照理说沈在空坐到这个位置了,理应早就成婚,说句不好听的沈老爷子在这个岁数孩子都已经遍地跑了。
但如今这位继承人,一点结婚的苗头都没有,还不能说,一说人就跑杭城去,不少人暗暗揣测沈在空是不是身体有疾。
“刚刚一个远方表姑问我,我小舅舅是不是有隐疾不方便说,还叫我劝劝他不要讳疾忌医,该看医生就去看,说什么她堂弟的表嫂的兄弟是这方面专家……”
林皎乐不可支,“南京的医生治不好就来杭城,我也有认识的这方面专家。”
电话那头,陆嘉航诡异的静了静。
林皎内心顿感有些不妙,“你在哪?”
陆嘉航语气飘忽:“在我舅这啊。”
“那他……”
“谢谢皎皎,不过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熟悉的声音隐约含笑,林皎啪叽一下就死温泉里了。
陆嘉航重新夺回电话控制权,“你听我解释啊……”
“陆嘉航,你没家吗?”林皎咬牙切齿,“你们俩大男人一天到晚黏在一块儿什么意思?”
陆嘉航直呼冤枉:“我来躲清净的啊,那些亲戚哪都能钻,就我小舅舅这他们不敢来。”
而且刚刚沈在空明明在楼上办公,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的。
陆嘉航也是后背一凉,感觉头上有阴影笼罩,缓缓转身之际才看见一身家居服,拿着咖啡杯的话题中心主人站在他身后。
有什么比背后聊别人八卦被当场抓包更尴尬的吗?
有,谈资是掌握自己经济命脉的亲舅舅,聊天伙伴是曾经加未来的亲舅妈。
“陆嘉航,皎皎说的对,你没家吗?”沈在空面带微笑,“我已经给你妈发过消息了,她马上叫人来接你。”
陆嘉航发出绝望悲鸣,塑料兄弟林皎眼疾手快的挂了电话。
“你们年轻人现在聊天都喜欢聊长辈?”林一洲疑惑道,他刚刚依稀听见了什么‘舅舅’‘亲戚’的。
“那你记得下次多夸一下你哥我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林一洲拿起镜子欣赏自己的肌肉,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林皎简直没眼看,他起身披上浴袍。
“你这就不泡了?”
林皎随口道:“泡久了头晕。”
头晕是假,忙着回去哄某苦主是真。林皎小心翼翼的发了个句号过去,很快得到对面的一个问号。
林皎见状不再迟疑,手指在上下两个选项上短暂犹豫了两秒,然后他闭着眼睛随便一点。
电话接通,手机屏幕里是是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的男人,看背景应该是在书房。
林皎一激动,把什么陆嘉航,聊八卦全部抛之脑后,他举着手机给沈在空展示落地窗外的风景。林一洲订的酒店正对着火山湖,眼下外面极光璀璨,林皎下意识和电话那头的人分享这一盛景。
沈在空配合的看了两眼极光,但他的视线更多落在举着手机的人身上,大概是因为刚泡过温泉,林皎的皮肤微微泛着红,宽松的浴袍领口开的有些大,能直接看到平直的锁骨,正跪在沙发上伸长手臂的青年明显没有注意到电话那头的人完全不关心他展示的美景。
“昨天的极光是绿色的,有雾还看不太清楚,今天是红紫色,我觉得今天的更好看!”
极光确实很美,林皎也很努力的举着手机想将极光带回南京,但可惜某人对极光的兴趣并不大,至少他更想让镜头翻转,看站在极光下的人。
沈在空忍了又忍,实在不想再看天,“皎皎,手举的酸不酸?要不要先放下来休息一会儿。”
林皎确实有点累,他终于放下手机,将镜头翻转对准自己的脸,紧接着他质疑道:“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激动,你是不是不想我给你分享极光?”
这是休息好了有力气找茬了。
沈在空面上八风不动,心下一惊,“怎么会呢,我刚刚已经在你的手机里惊叹过大自然的宏伟与美丽,我只是担心你会累。”
林皎暂时放过了他,因为他突然想起这通电话的初衷,“……那个,你真把陆嘉航赶走了啊?”
沈在空挑了挑眉:“他妈妈确实在找他,这小子在我这躲了三天了,再不把他交出去,我也得被连坐。”
陆嘉航母亲是沈在空的亲姐姐,这个林皎是知情的,不过——
“我有点好奇,就一点点。”林皎食指和拇指微微并拢,比了个一点点的动作。
沈在空被可爱到了一下,他轻笑:“你问。”
“除了你们姐弟俩,你还有其他亲的兄弟姐妹吗?”
林皎好奇是不是像他爷爷这样热衷于找人生孩子才是现在各个家主的主流思想。
沈在空:“老头的兄弟姐妹比较多,我爷爷不仅爱生,还爱收养,到我这辈孩子就少起来了,除了我和陆嘉航的母亲,我们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过他很多年没回国了。”
沈老爷子或许是克妻,两任妻子都早早离世,他年纪大了也就不再折腾,以至于到现在一直都是一个人。
林皎点了点头,“那好像还是和我爷爷家差不多。”
秦家那些事沈在空自然也是门清儿。
“不过爷爷对我还挺好的。”林皎随便扯了个抱枕抱在怀里,整个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小时候寒暑假我还会去爷爷身边住一阵子,长大后就很少回去了。”
沈在空静静地听着,“隔代亲,我爸也很喜欢陆嘉航。”
“对了,刚刚我和陆嘉航说你的事,你没生气吧。”林皎终于将话题掰回正途。
“你指哪句?”沈在空带着笑意,看不出有心情不好的迹象。
林皎心放下了一半,他笑嘻嘻道:“就知道沈总是大度量的人,肯定不会和我们这种小啰啰计较。”
沈在空神色不变,语气幽深道:“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嗯?你刚说什么?”林皎在沙发上蛄蛹半天,成功将垫子和抱枕踢到地上,他刚刚正弯下腰去捡,因此错过了沈在空说的话。
“我说,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去看鲸鱼吗?”沈在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哦好吧,不过我确实不困。”林皎起身走到水吧台,为自己调了一杯莫吉托。
“我刚刚在飞机上睡了很久,如果不是怕被我哥扔进海里喂鲸鱼,我现在就想拉着他去北大西洋海岸。”
“是吗?那,想不想看电影?”沈在空话音一转,话题跳转之快让林皎有些来不及思考。
“现在吗?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们要怎么看?”
一般来说一方邀请看电影,至少俩人得在一块儿吧,现在他们隔着八千多公里,跨越四分之三个地球,显然不是看电影的好时机。
“用这个链接下载。”沈在空截图给林皎,这是一个林皎从没见过的app,下载的速度不快,但他能从简介上大致了解这款app的功能。
“这是同屏幕看?”林皎好奇道。
“嗯,这是我朋友研发的软件,还没大规模问世,现在是内测体验。”
林皎注册了自己的账号,他沿用了微信的昵称和头像,接着平板上弹出邀请一起看电影的链接。
林皎点进去,看见那团熟悉的黑色不明物体,沈在空的头像上甚至长出了两只手,在空中挥舞的模样像是在朝他打招呼。
“居然还能显示我们的距离!”林皎惊呼,右上角点开是两人的地理位置,相隔8794.1公里。
沈在空选的电影是《白日梦想家》。
“我记得里面有个片段的取景就在冰岛的斯科加。”属于沈在空的头像亮了亮,意思是现在是对方在说话。
“我这次的行程安排里没有斯科加。”林皎有些遗憾道,“不过有很多空闲的时间,或许我可以抽空去一趟。”
电影还未过半,某个刚刚信誓旦旦说自己不困的人呼吸已经变得绵长,沈在空看着对面头像上冒出来的zzz,轻轻笑了笑。
舟车劳顿总是会有些累的,沈在空关闭了一起看的链接,林皎那边的平板也跟着退出了app。
于是第二天一早,林皎看着平板里二十几分钟的观影记录,顿觉丢脸,大喊:“你应该叫醒我的!”
两人间的语音通话一直没关,这也得益于林皎昨晚的突然入睡,沈在空老神在在的翻着杂志,“你确定叫醒你不会发脾气?”
林皎沉默不语,他知道会的。
“今晚继续。”林皎宣布,“还有一部影片《创造之地》,我一直想看。”
“好吧,大鉴赏家。”沈在空道,“祝你今天玩得开心。”
“Ja,takk fyrir”
会的,谢谢。
沈在空愣了一下,大概猜出了这句话的意思,夸赞道:“看来不仅是鉴赏家,还是个颇有天赋的语言学家。”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昨天因为林皎第一次发音没把握好重音,被林一洲好一顿嘲笑。
完全不明白林皎为什么又不愿意搭理他的沈在空被挂了电话,不禁觉得自己像努力融入孩子生活却被无情一脚踹开的卑微老父亲。
某沈姓空巢老人一打开书房门,就见同病相怜的某陆姓留守儿童毫无形象坐在他书房门口。
“舅!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舅!”
沈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