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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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两个灵魂，一个追求光明，一个向往黑暗。”——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刚刚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错了，不说了。”
昏暗的休息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明亮的月光流溢进来，但那点光不足以照清楚什么东西。
被靴子踩着膝盖的男人仰着头，追逐着眼前人的动作。
他看起来有些委屈，尤其是想往前伸的手还被拍开了。
“手别动，忘干净了？”
这是一个女性的声音，稍微有点沙哑，并不像大部分女性那样有清脆的声线。
她收回自己的脚，后退两步坐在了沙发上，面部完全隐匿在阴影里，视线则始终停留在对面，看那个男人急切的仰头寻觅机会。
比起她，那个男人完全暴露在月光下，侧脸被照的仿佛在发光。
拉开距离后他更加急躁了，昏暗的环境让他什么都看不清，他想往前爬近，但又不敢乱动。
他们似乎原本十分亲密，却不知道为什么发展到了现在的局面。
将时间往回拨两个小时，那时太阳还未落下。
“……近日，代号‘塞壬’的连环杀手活动显著上升，本月截止到今日，警方已确定有三起案件符合他独特的现场仪式，其中两起基本可以确定并非模仿作案，我台……”
“铃铃铃——”
“咔哒——”
伴随着一阵手机铃声，客厅的晚间新闻被关掉了，遥控器也被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柔软的沙发被压的凹陷，一个正在拉高跟鞋拉链的女人坐在上面，她一边拉扯有点不太好用的拉链，一边侧着脑袋接通电话。
“怎么了？”
“盛彦姐你出门了吗？上面在催了啊！”对面是个语气慌乱的女孩，“这才十几分钟，那个新来的上司就催了我三四回了！”
“啧，他活不起了吗？”
盛彦烦躁的直皱眉。
换成谁刚下班没多久就被叫回去加班，也绝不会开心的，尤其是她接下来两天休息，今晚还约了男友，现在只能爽约了。
“谁知道啊，我看新老板长得不错又高又帅，还以为能比上一个死地中海好伺候呢。”那女孩不满的吐槽道，“啊！老板的电话，我先挂了姐！”
“嘟嘟——”
手机被挂断了。所幸盛彦终于把那个烦人的拉链拉好了，套上外套就可以直接出门。
从公寓出来时外面还没有落日，橘红的日光下海浪微微起伏，波光粼粼，柔和的海风吹拂着植被的绿叶，又形成新的波浪。
盛彦将车开上了大路，此时在路上还可以看到少数的旅行团，他们专门避开高峰期选择在夏初观光。
这里是寂光岛，一座位于北半球的普通小岛，十九到二十世纪初它被英格兰管辖，作为中转港口存在，二十世纪后期独立后发展传统捕鱼业换取外汇。
到了二十一世纪，它的旅游价值被正准备进军旅游业的某大国集团看中并开发，几乎每年到了夏季，它美丽的落日和海景就会在各大社交网站出现，目前整个岛屿都依赖旅游发展。
而盛彦就职于这家集团在岛上的分公司，最近刚刚从财务转成了总裁的工作助理。
这跨度稍微有点大，众所周知，总裁助理是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总裁的“热门”职业，而会计是一个离总裁比较远的职业。
虽然这是盛彦第一次干总裁助理，但工作几年下来她对此“殊荣”已经有了些了解，无非日常工作就是行程管理、内部调度、外宾接待等等。
无趣、枯燥、麻烦，当然也很看重专业性，但依旧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盛彦开车到公司没用太久，这期间同事又打来电话问了一次，得知她已经到楼下时终于松了口气。
公司大堂灯火通明，前台接待已经下班了，此时格外安静，只有鞋跟踩在地板上的清楚声响。
盛彦走进高管专用的电梯不耐烦的反复按了几下上行按键，小屏幕上显示电梯正从负层往上。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已经站了一个男人，脚边立着一个硕大的黑色行李箱。
他身高优越，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衬衫，考究的布料勾勒出宽而平直的肩膀，以及一段劲瘦收窄的腰线。衬衫下摆被利落地扎进西裤里，这让优秀的腰臀比例更加明显。
他的眉眼相当锋利，垂眸时有一股极其明显的阴翳感，像某种善于捕猎的野兽。
在盛彦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立马注意到了，瞳孔明显放大，眼睛紧盯着她一步踏入光洁如镜的电梯内。
冷白的灯将整个电梯内部都照亮了，看不到一点阴影，两人都站在了正中。
“几楼？”
那个男人率先问道，看着盛彦转过去的背影，等待得到回应。
如果此时盛彦看他一眼就能发现，这人明显有些紧张，只不过刻意压抑着自己。
“和你一样。”
短暂的沉默中，电梯开始上升一个个红色的显示数字逐渐变大。
大概是看氛围实在不太好，盛彦终于主动开口了。
“原来新总裁是你啊。”她侧头看向后面，“真是好久不见了，夏泊……夏总。”
“原来分手后姐姐还记得我啊。”夏泊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盛彦旁边，他说话的语气相当古怪，听起来就像委屈一样，这和他的整体风格非常违和，“我还以为姐姐走了就再也遇不到了，真是好运，不是吗？”
盛彦似乎完全不在意偶遇前任的尴尬，即便她已经猜到了对方就是自己的新上司，也没有一点额外的情绪，看过一眼就收回视线，看起来完全没有发展一场脸红心跳的上下级办公室恋情的打算。
“我听说寂光岛的风景相当不错，过几个月就能看到极光了。主动调任过来可是相当好的主意。”夏泊依旧在继续，“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我的新助理能帮我介绍介绍吗？”
“毕竟待遇比不上总公司，如果您需要生活助理的话，我可以把联系方式推给您。”
这明显不是夏泊想要的答案，他孩子气的撇了撇嘴，并不想就这么妥协。
“那如果是工作上的问题呢？第一天来，我是不是应该了解一下自己的助理。”
“小津您已经认识了，她是您的生活助理，我想今天已经找了她很多次，汉森，他主要负责对外。至于再往下的职员，您用不着联系他们，也不建议您打扰他们。”
盛彦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完全说得上冷淡，甚至有点被问的不耐烦了。
“你呢？”
“你不了解吗？”
盛彦终于肯转头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这位把自己临时叫过来加班的前任，露出了一个假模假式的微笑。
“可以的话，您还是不要来找我了，我目前刚调到这个职位没几天，只负责内部事务。”
“姐姐就这么讨厌和我聊天吗？明明以前最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了。”
说着，夏泊居然弯下腰把头搭在了盛彦肩膀上，他侧着头蹭了蹭，显得格外可怜。
“下巴隔得我肩膀疼，闪开。”
“不要。”
“啧。”盛彦皱着眉，直接把夏泊推到了一边，然后又退后到了角落里。
“自重，夏总，我有男友。”
“嗯，不重要。”
夏泊显然还不知足，但没有再乱动，乖巧得站在那里等着。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终于面对面了，夏泊总算可以看清盛彦了。
因为是临时加班回来，她没有化妆，戴着一副装饰性的平光眼镜，耳朵上的耳饰都摘掉了，细看能发现好几个孔洞。
尽管刚刚说的格外疏离，但她脸上的表情绝对说不上厌恶，只有被无理取闹的上司折腾的无奈和不满。
“我有乖乖戴着这些，不要生气好不好。”
说着，夏泊把舌头伸了出来，两颗橘黄色的火欧珀点缀在舌面上那是两颗舌中钉，而在舌尖同样有两颗，他们横穿舌尖，一般被叫做小蛇钉。
“姐姐要检查别的吗？”
“你有点湿气重。”
“盛彦！”
夏泊喊了一声，这时候他也不管什么忍不忍的了，直接一步上前把盛彦堵在了角落里，紧接着他低下头，捧起她的手就想亲吻上去。
但这个时候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盛彦往旁边一缩就躲开了。
“夏总不是专门把我叫回来加班吗？我们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嗯……”夏泊声音闷闷的应了一声，“帮我拿行李。”
“是，夏总。”
盛彦也不挑什么，直接就把行李箱接手了，她侧身站在一边，等着夏泊先出去。
但是夏泊好像没有理解她的暗示，呆呆站在一边等着，好像并不习惯于现在的相处模式。
“您先请。”盛彦一边说着一边挡住了要关上的电梯门。
这下夏泊终于反应过来了，先一步走了出去，等盛彦跟上两个人才并肩往外走。
虽然现在的时间不算太晚，但办公区已经几乎没人了，只有几个总裁助理的办公室还开着灯。
这还得多亏了这位新总裁，要不是今天夏泊刚到，其他人也早下班回家了。
而未来至少一个星期里他们都不会太清闲，毕竟新上司需要交接的工作有很多。
“您住在哪，我让人给您送过去？”
“不用了，行李箱里的东西很重要。”
听到这盛彦就不打算细问了，夏泊靠近一点，抬手拍了拍坚硬的行李箱外壳，一阵沉闷的声音响起。
“是现任。”他盯着盛彦的眼睛，说得慢条斯理，“想看吗？”
听到这话，盛彦重新打量了一个箱子，它尺寸不小，足够装下一个不太高的成年人。
“整个的还是散的？工作助理可不负责老板进去了还要捞人。”
夏泊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笑出了声，那张英俊却极具攻击性的脸上露出愉悦而真实的笑容。
他似乎终于从这句对话里找到了熟悉感，过去空白几年所造成的距离感被抹去了，他不再那么紧绷。
“散的哦，还有的没有拆包装。如果姐姐想看看最近的新品，可以……”
夏泊刻意清了清嗓子，打算说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内容。
然而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助理办公室，盛彦推开了门，紧接着就快步走了进去。
“小津，安排公车帮夏总把行李送回去。”
“好嘞，姐。”
本来就焦虑得等了一会儿的小津立马站了起来，她快步走过去要接收那个放满“现任”的行李箱。但手还没碰到，就被身材高大的夏泊挡住了。
“不用了，我不喜欢别人乱动我的东西。”
“呃……”小津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那阴沉的表情立马吓得她躲到了一边。
“我不是来陪你们玩过家家的，之所以选择现在过来，是为了尽快完成必要的对接，了解公司现在的情况，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夏泊的语气骤然转变，和之前的委屈又黏腻的状态完全不同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还愣着干什么？该做什么不知道吗？把文件带到我的办公室。”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小津吓得一哆嗦，求助似的看向盛彦。
盛彦推了推眼镜，一边想着夏泊应该不知道办公室的位置，一边嘱咐小津。
“把汉森也叫来，带上近期所有重点项目和运营报告。”
盛彦对小津低声吩咐，随即快步跟上夏泊，“夏总，您的办公室在这边，已经按要求准备完毕。”
总裁办公室视野极佳，落地的玻璃窗外是逐渐沉入深蓝暮色的海面与渐次亮起的岛屿灯火。
夏泊没去欣赏风景，他将行李箱推向角落，径直坐到了宽大办公桌后面，放松地倚靠着皮质座椅里，抬眼审视着这个未来属于他的空间。
很快，小津和一位看起来十分精干的微胖中年男人匆匆走了进来，他们各自抱着厚厚的文件，小津还把其中一部分给了盛彦，那是替她拿的。
夏泊没说话，只是用指尖点了点桌面，示意他们开始。
汉森和小津立刻开始汇报，内容繁杂，从酒店到新景点开发进度，到近期与本地旅游局的合作或摩擦、以及未来夏季与极光季的营销预案。
夏泊听得相当专注，到了盛彦那部分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办公室内的氛围格外凝重，夏泊偶尔会嘲讽几句，苛刻的质问几位助理一些问题，又或者表现出对前任总裁的不满。
伴随着偶尔从窗外传来的海浪声，这一切直到接近两个小时才终于结束。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也不早了。”夏泊往后一靠，“盛助理留下，我还有一些细节想问。”
汉森和小津如蒙大赦，赶紧应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夏泊和盛彦他们两人。
夏泊的视线几乎随着门被关上的瞬间就不再掩饰，牢牢锁在盛彦身上。
“现在，没有外人了。”他声音压低，带着古怪的黏稠，“姐姐，可以聊聊你的‘新男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