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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最讨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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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见洲:“……”
有时候,和人聊天,真的需要一点抓重点的能力。
晏安见他不语,以为自己猜对了,又追问:“那我也跟你表白过啊,要不是因为家里的关系,你是不是也根本不记得我?”
完了。
许见洲心里低叹一声。
他看着晏安在路灯下微微仰起的脸,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盛着不自知的委屈,我见犹怜。
“你不一样。”许见洲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哪不一样?”晏安追问。
许见洲喉结微动,目光落在他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光的脸颊和润泽的唇上,过了两秒,才低声道:“你比他们都漂亮。”
“有多漂亮?”晏安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追问。
许见洲盯着他,思索片刻,极为真挚地说道:“像仙子一样。”
这直白到近乎肤浅的夸奖,精准地击中了晏安的喜好。
晏安轻哼一声,转过身,继续沿着花坛窄沿走他的直线,脚步都带着点雀跃。
走了几步,前面花坛中断,需要横过一条不宽的内部支路,才能到达下一个连续的花坛。
晏安停下,侧头瞥了一眼始终安静跟在他身旁的许见洲。
晏家花钱养着他,那为自己服务一下,不是天经地义吗?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开口:“你背我过去。”
许见洲没有反抗,沉默地向前一步,在晏安面前微微弯下腰。
晏安也不客气,往前一趴,手臂搂住许见洲的脖子。
许见洲稳稳托住他的腿弯,将人背了起来。
晏安温热的呼吸拂在许见洲颈侧,柔软的身体紧密地贴着他的后背。
晚风似乎都带上了旖旎的温度。
许见洲背着他,步伐稳健地走过那段不长的路。到了对面花坛边,他微微侧头问:“要下来吗?”
晏安趴在他背上,忽然觉得这宽阔稳当的后背异常舒服,比走那个窄沿舒服多了。他搂紧许见洲的脖子,得寸进尺地命令:“不要。你背我回家。”
许见洲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背他的姿势,让他更稳当些,然后迈开脚步,沿着灯火通明的内部道路,朝晏家主宅的方向走去。
从院门口到真正的别墅,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这个顶级社区私密性极强,占地广阔,绿植繁茂,景观错落有致。宽阔的道路沿着平缓的坡度延伸,路灯是复古的欧式造型,散发着暖黄的光晕。远处能隐约听到海浪轻拍岸边的声音,空气中混合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微咸的海风气息。
晏安起初还指挥着方向,后来便放松下来,下巴搁在许见洲肩头,看着沿途精心布置的庭院景观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其他别墅轮廓。夜晚的社区异常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许见洲。”晏安忽然轻声叫他。
“嗯?”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晏安问,语气带着近乎呢喃的柔软。
“什么?”许见洲一怔,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
晏安趴在他肩头,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许见洲的颈侧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他声音糯糯的:“我最讨厌你的突然出现。”
他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更低:“我小时候……其实还挺喜欢你的。”
“是吗?”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晏安问。
“记得。”许见洲回忆,“我给你剥了个橘子,你被呛住,哭着说我要害死你。”
那是他厌恶的开始。
背上的人沉默了片刻。
就在许见洲以为他又要生气反驳时,晏安开口了,声音闷闷的:“爸妈从来不许我吃别人给的东西的。”他顿了顿,“我觉得你很好看,看起来……值得信任,才接过来吃的。结果你给了我一个特别特别酸的,我才被呛住了。”
很酸吗?
许见洲的记忆里,只剩下晏安惊天动地的哭嚎和指控。至于那颗橘子的滋味,早已模糊。此刻被晏安这样提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从晏安的角度去理解过那件事。
“那你为什么晚上把我骗出房间锁在外面?”许见洲问起了另一桩“罪证”。
二楼有独立的饮水系统,根本不需要他去厨房拿水,但晏安还是摇醒了他。
“因为我听说你来家里住,是因为晏家给许家的生意牵了线。”晏安闷闷的。
“那有一次你从树上摔下来说是我害得是怎么回事?”
“你当时不是给我搬了一把软椅吗?”晏安反问。
“嗯。”
“那上面之前被狗尿过,我不喜欢。”晏安嫌弃。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许见洲无奈:“这和我害你有什么关系?”
“你搬另一把,我就不会摔了啊?”晏安理直气壮,逻辑自成一体,依旧是那个娇气又蛮横的小少爷。
许见洲沉默了片刻,终究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快能看到主宅温暖的灯光时,许见洲忽然开口:“那个‘突然出现’……是指我不打招呼,就闯进你的生活里,而且还会长久相伴,对吗?”
晏安在他背上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似乎并不完全理解这个问题的深意。
主宅近了,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吧。”他怕被李雯看见,又说自己欺负许见洲。
许见洲依言,小心地将他放下。
晏安脚踩到实地,活动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灯火通明的家门小跑了几步,像只归巢的雀鸟。
许见洲却站在原地,看着晏安跑开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
晚风拂面,带来远处海浪的咸湿气息。他忽然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在许家显出颓势,但尚未完全倾塌的时候。他被送到晏家,名义上仍是“做客”。
某个午后,他误入了晏家别墅深处一个安静的偏厅,然后,看到了缩在厚重窗帘阴影里的晏安。
那时晏安还很小,蜷成一团,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浑身散发着一种甜腻到发慌、又脆弱无比的气息。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浓烈、诱人,且充满不安。
小小的晏安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艰难地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雾。
他看到许见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一种近乎气音的、濒死般的虚弱声音问:“你……你能不能……救救我?”
许见洲下意识地蹲下身,刚想问“怎么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晏安后颈那片完全暴露出来、微微红肿的腺体吸引了。
一股陌生而强烈的冲动在他体内苏醒,他感到自己迟未有动静的腺体突然开始发烫、充盈,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散开来,本能地朝着那甜腻的信息素缠绕过去。
几乎是同时,晏安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像是痛苦得到了缓解,又像是被更强大的气息捕获。
他迷迷糊糊地朝着许见洲信息素最浓的方向——他的颈侧——靠了过去。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主动,或许是本能的驱使,两人咬在一起,一个青涩而笨拙的临时标记仓促完成。雪松的气息暂时压制并安抚了那躁动不安的甜香。
直到被闻讯赶来的佣人们惊慌失措地分开。
事后,他被带到了晏明远的书房。那个素以精明冷静著称的商业巨擘,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锐利目光审视了他许久,久到许见洲几乎能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
最终,晏明远像是确认了什么,缓缓松了口气,语气不容置疑:“看来匹配度确实很高。我会通知你父母,两家的婚约,该履行了。”
那时的许见洲尚未完全明了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反驳:“可我们……还不熟。”
晏明远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你希望和他自由恋爱,水到渠成再在一起?”
许见洲语塞。
“小子,”晏明远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沉冷,“你还不够格。”
许见洲浑身一惊。
许家与晏家,从来都不是对等的关系。许家对晏家,是仰望,是攀附,是抓住一切机会想要咬上一口的急切。
他在家里,早已听惯长辈们对晏家权势的觊觎和算计。
“现在,你能和安安的信息素匹配上,”晏明远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这条路,对你,对许家而言,已经是走了捷径。”
那一刻,许见洲的人生被赋予了一项新的、沉重的“使命”——成为晏安的Alpha,顺从他,照看他,与他共享未来的喜乐忧愁,并以此换取家族喘息的机会。
许见洲始终都觉得,是自己亏欠了晏安。是他闯入了晏安的人生,是他那不受控制的分化信息素,将两人捆绑在了一起。
他甚至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有走进那个偏厅,是不是晏安就能拥有更自由、更顺遂的人生,不必被迫和一个或许并不喜欢的人绑定?
这种亏欠感,混合着家族责任,成为他对待晏安时所有行为的底色。他容忍他的骄纵,应对他的胡闹,在夜里照顾梦游的他,白天忍受他的挑衅……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为“补偿”和“责任”。
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
他在努力“补偿”这位被迫接纳他的小少爷,尽职地履行着“未婚夫Alpha”的义务。
直到今晚,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这些所谓的补偿对晏安漫长的人生相比,太过微不足道。
晏安的诉求,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离开。
那就离开吧。许见洲想,等自己强大一点,有能力摆脱这些,他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