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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妄想者得偿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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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晏安没吭声,半跪着着的许见洲也没动,两人就这么沉默对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紧绷感,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横在他们之间。
谭戈后知后觉地愣了愣,越看许见洲越觉着眼熟,可又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只好迟疑着开口:“……你们俩,认识?”
许见洲点头,宣示主权:“嗯,我是他——”
好像料到他会如何介绍自己,晏安垂了垂眼,声音淡得像一层薄冰:“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不是了?”
晏安偏头,躲开许见洲炽热的目光,语气生硬:“我说不是,就不是了。”
“可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但这事,只要有一个人不愿意——”晏安微微前倾,目光沉沉盯着许见洲,“就办不下去,不是吗?”
是吗?
是的。
暧昧地介绍自己是未婚夫,可终究是未婚。
没有确定下来,关于之后的所有设想都只是浮云。
“是。”许见洲应了一声,轻轻把酒杯放在桌上。
他垂着眼,肩线塌了几分,原本紧绷的气势尽数敛去,放软了姿态,声音低低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小心翼翼:
“所以……到底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呢?”
听了半天的哑谜,一直到这句近乎乞求的语气,谭戈终于反应过来,他不就是晏安为“情”所困的“情夫”嘛。
难怪难怪。
“不如让他和我拼酒,赢了就原谅他?”酒量只有一杯的谭戈睿智助攻道。
包间里的灯光昏沉又暧昧,空气里还飘着烈酒与信息素交织的气息。
“好啊。”晏安答应下来,眼睛凉淡淡扫过一整排站得笔直的Alpha,抬了抬下巴,“你跟他们挨个拼酒,赢了,我就原谅你。”
许见洲几乎是立刻应声:“好。”
一旁的Alpha们早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哪里敢真为难他,都默契地只是一人一杯,规规矩矩地来。
可桌上的酒根本不是普通应酬用的——那是特意为了助兴调的烈酒,七十多度,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
许见洲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没有停,没有躲,眼神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晏安身上。
越喝越晕,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影,胃里翻江倒海,四肢渐渐发软。
几杯下去后,他手一抖,酒液顺着唇角往下淌,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力气,直直往下倒。
“许见洲?”
晏安看着歪在桌上的人,不是很信地抬脚踢了踢许见洲的背,见人没动静,那点故作冷漠的伪装瞬间崩得粉碎。
他猛地向前,才触到那滚烫的体温、浓重得呛人的酒气,整个人就乱了。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把他弄成这样?”
晏安回头,眼底戾气翻涌,对着一屋子人厉声冷喝。
谭戈被吼得一懵,慌忙解释:“我、我就是按平时玩的准备的,本来就是助兴……谁知道他真这么喝啊……”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不然他会醉成这样吗?”
“可我没让他跟一屋子人喝啊!”
“这一屋子人不是你找来的?!”
晏安又扫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其他人,气势恢弘:“都出去。”
人群如蒙大赦,不敢多留,顷刻间散得一干二净。
谭戈也识趣地连忙开口:“我去叫医生。”
包间里终于清净下来。
许见洲滑坐到地上,靠着桌腿昏昏沉沉,呼吸滚烫。
晏安蹲下身,想把人扶起来搬到沙发上。
可力气实在不够,他只好叫来陈木帮忙。
牛高马大的陈木没有枉费一身结实的肌肉,三下五除二就把许见洲放到了沙发上,只是动作粗暴,晏安忍不住过去扶一下。
他刚伸手过去,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
目光迷离涣散,像蒙着一层水雾,看清是晏安后,喉间溢出两声软软的傻乐。
晏安心里刚悄悄骂了句傻子,下一秒,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扣住。
许见洲借着醉意,微微仰头,毫无章法地朝他凑过来,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扑在脸上。
晏安下意识偏头想躲,可醉了的人偏偏执拗得很,歪着头又追上来,软乎乎的嘴唇蹭过他的唇角,黏黏腻腻。
像醉猫蹭奶糖,又或者妄想者得偿所愿。
晏安浑身一僵,呼吸骤停,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静了两秒,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晏安没好气地给了这位得寸进尺的醉鬼一个巴掌。
醉鬼呆了两秒,昏昏沉沉地失了力气,索性脑袋一歪,额头抵在晏安小腹的位置。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热意瞬间窜遍全身。
晏安僵住了,睫毛飞快地颤了几下,茫然地眨了眨眼。
直到余光瞥见一旁赶过来谭戈和船医,才猛地反应过来,耳根唰地烧红,手忙脚乱地去掰许见洲的手指。
“松、松开……”
许见洲昏沉中似乎察觉他要走,手指反而收得更紧,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温热的鼻息熨在晏安腰际。
晏安整张脸都涨红了,用了些力气才挣脱出来,连退好几步,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给他看看吧。”
船医适时地接话:“好的。”
晏安别开脸,一想到自己刚才的窘迫全是眼前这人闹出来的,就有些气不过。
等许见洲挂好水,他走过去,抬脚,极轻地踢了一下对方的小腿,像是在泄愤,又怕弄醒这人。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保镖陈木,吩咐道:“等弄好了给他送回房间去。”
陈木看了眼瘫在沙发上的许见洲:“送您的房间吗?”
晏安瞪他一眼:“你的房间。”
“我房间只有一张床。”
“那你睡地上,他睡床上。”晏安没好气。
“好的。”
“……你是木头吗?”晏安无语,“他是我的人,能跟你睡一间房?”
陈木沉默了两秒:“那送哪里?”
晏安卡住了。他根本不记得许见洲的房间号,甚至不知道他到底被安排在了哪一层。僵持几秒,他烦躁地摆手:“送……送我房间去。”
陈木应下。
反正这边有保镖看着,晏安抬脚,先行回了房间。
他洗完澡后,擦着头发走进卧室,掀开被子准备躺下时,才猛地看见旁边隆起的人影——
晏安吓得几乎跳起来,第一反应是哪个不长眼的往他床上塞了人。
定睛一看,那张苍白的、眉头微蹙的脸,不是许见洲是谁。
“……”
晏安深吸一口气。
陈木这个死脑筋,是真的把“送我房间”理解成了“送我床上”。
真是太呆了。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爸爸这么个人保护自己,是否是来测验他耐心的。
晏安本想叫人来把许见洲挪到隔壁客卧,可凑近一闻,自己这张床上已经满是许见洲身上残留的、混合着淡淡酒气的冷冽信息素味道,便皱着鼻子退开了。
算了,这床没法睡了。
反正这一层有两间房,一间是他的主卧,另一间原本安排给了许见洲,就在隔壁。
晏安索性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隔壁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许见洲的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碎片,缓慢上浮。
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酒会上昏暗摇曳的光线,酒杯碰撞的脆响,以及那片灯红酒绿的光晕里,晏安微微扬起的红唇。
那样艳丽,那样出彩,像一出戏由他一人唱起又落幕,或者说,许见洲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意识回笼,淡淡的面包香钻入鼻腔。
身体先一步遵循了某种本能,伸手将身旁那团暖意搂进怀里。
这是原谅我了吧?
是吗?
是的。
许见洲睁开眼睛,对上晏安那张360°、处处挑不出毛病的脸,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还想再做点什么,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的晏安茫然抬头,睡眼惺忪地盯了许见洲几秒,突然眼眸里闪过一道锐色。
?
直觉不对。
许见洲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面前人已经抬肘给他顶飞了。
“嘶——”
平白挨打的许见洲措不及防,只觉胃部遭到一记毫不留情的肘击,然后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的模样。
“你没事吧?”
下手没轻没重的晏安一惊,想低头看看怎么个事儿,只见许见洲抬手,虚握了一下他的腰。
流氓!
又骗我!
晏安气不可耐,毫不客气地许见洲的手拍开。
于是对此无知无觉,只是刚缓过劲想抓住点什么、不小心抓错又及时收回手的许见洲抬眼,视线聚焦,对上的就是晏安近在咫尺、写满愤恨的眼睛。
“给你个台阶下,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晏安如鱼般丝滑地从许见洲松开的臂弯里挣脱出来,还不忘在起身时顺势踹了他小腿一脚。
“什么……?”
许见洲捂着胃部,疼得抽气,宿醉的钝痛和刚才的撞击搅在一起,脑子里只剩茫然。
“还装?还装!”晏安气得脸颊微红,站在床边指着他,一副被冒犯到底线的样子,“刚给你点好脸色,你就学会爬床了?!”
我?
爬床?
许见洲一怔,不可思议。
“你是说我醉晕后,从酒会那一直尾随你到这,还趁你不备,爬上了你的床?”
找茬的方式可以有千万种,但不必把一个晕过去的人夸大至此,来冤枉吧?
晏安咬牙,又不好意思承认昨夜心软,把这人带回了房间。
可是,可是——
他昨天明明去了隔壁房间睡的,怎么会又重新回到自己房间?还不是许见洲馋他身子,把他抱过来了。
这要是平常也就算了,可他们还在吵架呢,他还没原谅许见洲,许见洲哪能做这种事情。
这要放在平常的关系里,许见洲这种行为,都是要去吃公家饭的。
自己这么宽容善良,只是说他几句,他便想翻供,装作无辜来,实在是太没担当。
于是晏安扬声,使出自己最擅长的伎俩——“滚出去。”他说。
“恼羞成怒?”
许见洲非但没动,反而慢条斯理地把被晏安掀乱的被子拢了拢,侧过身,左臂弯起枕在头下,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
“怒不可遏。”晏安见他纹丝不动,脸色更沉,一字一顿地形容着自己此刻的状态。
“这个有点难……嗯,”许见洲思考片刻,灵光乍现,“遏恶扬善。”
“谁要和你成语接龙了!” 晏安气结,“你再不走,我可叫人把你扔出去了。”
许见洲支起脑袋,顺势伸手握住他垂下的右手,指尖轻轻捏了捏,显然不信,“那就把我扔出去吧。”
五分钟后,衣服都来不及整理的许见洲就这样水灵灵地被陈木扛出房间,扔在了舱门外。
天色善早,走廊里还没路人闲观。
许见洲站在舱门前,扣好衣物,寻了个人少的路子回到了自己房间。
“百依百顺也不管用,死皮赖脸也不管用,你还有别的主意没?”他靠在衣柜前,给周游发语音。
“已将所有主意献上,脑汁绞尽也想不到第三个了。”周游没辙。
“那我怎么办?”
周游没精气神,“你且细细琢磨吧,我还在睡觉呢。”
“好吧。”
没得到军师锦囊妙计的许见洲一身穷技,只好进浴室先收拾一下自己。
在许见洲吹好头发,正在摆弄造型时,收到了晏安的一条消息。
那是一段两秒的语音,许见洲点开,并未听见任何内容。
突然,船大幅度抖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