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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心动值六十五   【裘山 ...

  •   【裘山赛道,姜识初。】

      季礼看着手机里凭空弹出来的短信,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指间用了许久的钢笔突然断了墨,墨水从裂开的缝隙里冒出,流了他一手。

      季礼望了眼被墨水染黑的掌心,眉心蹙了蹙,他点开在姜识初手机里插入的实时定位,屏幕上的红点显示着他此刻正在A大宿舍。

      季礼拧着眉站起身,钢笔被他扔进垃圾桶,笔杆触上垃圾桶的边缘滚落在地面上,洁白的瓷砖地面霎时出现道墨痕。

      站在办公桌前的助理屏息看着这一幕,汇报项目进度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季礼沉声开口,“查查裘山今天有什么私人活动。”

      职业素养让此时的助理没有露出不合时宜的表情,在季礼大步走过时他点头应下。

      办公室内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二十分。

      季礼走出办公室。

      “砰——”

      他的脚步蓦地顿住,季礼侧身透过落地窗往下看。

      楼下,十字路口处,一辆超速的小轿车同拐弯的油灌车相撞,油罐车侧翻,将小轿车压在车身下,沿着柏油路一路侧滑,猛地撞上绿化带的电线杆上,发生一阵巨响。

      柴油流了满地,剧烈的摩擦点燃了车身周缘的柴油,一时间,街道骚动,车辆纷纷鸣笛避让,人群慌忙朝四周散去。

      季礼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腹莫名刺痛了瞬,他朝站在一侧的助理说,“走,不用查了。”

      他急步走进电梯,助理没有多问,快步跟了上去。

      季礼将钥匙扔进他怀里,“开快点。”

      车窗外的街景急速后退,季礼坐在后座,再次点开那条短信。

      【初初?】

      消息在界面转了半天,临近发送时,系统却提示该号码并不存在。

      季礼的眼角爬上点血丝,额角的青筋隐隐暴起,手机被他大力砸向车底,屏幕的一角撞在门框的金属上,裂开了几道细缝。

      他躬着腰,手撑在额前,手机又被重新捡起,他拨通着姜识初的电话,几分钟过去,机械声依旧提示着无人接听。

      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定位系统依旧显示着姜识初正在学校,拨不通的电话又在提醒着季礼这条消息的真实性。

      十一点三十分。

      裘山山腰,深色的闪灵停在车道的护栏外。

      胸口的沉闷感加剧了季礼的心慌,破裂的手机屏幕上,时间跳转了到三十一分,但绕道需要十几分钟,他沉声开口,“直接撞。”

      转动方向盘的助理愣了瞬,旋即猛转方向,车身加速朝护栏撞过去。

      巨大的响动后,厚重的金属护栏在剧烈震颤中扭曲开裂,车头瞬间凹陷,车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是从裂隙间挤了进去,黑色的漆身被刮的面目全非,没有停顿,加速驶上山顶。

      十一点四十分。

      【宿......主......季礼......他马上......到......宿主......醒醒......】

      姜识初脑内的电子音断断续续,还时不时掺杂着电流声。

      他歪着脑袋,头盔里的血迹染红了大半的护目镜,猩红之下,他的睫毛颤了颤,垂落在座椅旁的指尖轻微收缩。

      发送完那条短信已经消耗了系统近乎所有的能量。

      【宿......主......醒醒......】

      将最后一点微弱的机械声传入宿主的脑内,在感受到季礼的持续接近的定位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卡顿死机了。

      剧烈撞击后昏迷的少年终于有了醒过来的迹象。

      姜识初缓缓睁开眼,一阵眩晕后,他再次闭上双眼,等着那阵不适过去后,他抬手缓缓摘下头盔。

      身前的挡风玻璃被砂砾和尘土掩盖的彻底,一侧凹陷的车窗上是岩壁上滚落下来的碎石,玻璃从驾驶座的一角开始四分五裂,仅靠着胶合层才没有脱落下来。

      姜识初打量着周围的情况,眼底还带着些许迷茫,微起的身体在感受到小腿上压制的重力后又倒了回去,他试着挪动着小腿,被不知从哪里穿出来的铁皮紧紧的钳住了。

      小腿的刺痛提醒着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好,浓烟飘进驾驶座里,掩盖住口鼻后依旧被呛得眼眶通红。

      山顶无人经过,车厢里的对讲系统开不了机。

      姜识初摆弄着对讲的手也停了下来。

      额前的碎发被他梳到脑后,只剩几缕黏在伤口上,他推了推侧边的车门,“嘎吱”一声后,车门被推开了点缝隙,他加大力度,用力往外一推。

      “哐——”

      车门掉落,砸在地面上,灰尘扑了他满脸,他低着头,掩面咳了起来。

      “碰——”

      又是一声巨响。

      岩壁上的碎石滚落下来,砸向车窗。

      姜识初下意识的偏头躲开,再次抬头时,他看向对面的岩壁,中间突起的断层处,岩石下方的石块一点点的掉落下来,裂缝从两侧向中间蔓延。

      时间不多了,他还不能出事。

      他咬着牙,俯身将大半个身子钻入车底,铁片穿过他的裤脚,他被压在驾驶座和铁片之间。

      他带着手套,搬开铁片时几次脱手,脑袋充血,额角的伤口开始不断往外渗血,眼前的画面慢慢模糊起来。

      “砰——”

      又一块碎石砸向对侧车门,车身被撞得轮胎打滑,朝边缘挪动。

      姜识初被震的撞上车底,他扶住座椅,稳住身形,躬着身晃了晃脑袋,脱掉手套后,他抓住铁片的一角,用力往外扳,铁片却纹丝未动。

      他喘着粗气,重新直起身,仰头靠在椅背上,感受到车身的滑动后,他望了眼身后的断崖,金属护栏,年久失修,相连接的螺丝已经脱落出来半截。

      姜识初看了眼手上的新划痕,伤口边缘的肉往外翻,修长白皙的手指变得破烂不堪,小腿挪动不了半分,他无声的笑了笑,低声叹了口气,无力感席卷全身。

      被拖累的人是他吗?

      不是......

      “不是!”

      宋知华捂着脸,跌坐在地上,眼角的泪不断流出,她嘶吼着,“不是我的错!凭什么打我!”

      母亲捂着胸口,诶呦的叫唤,她抖着手,指向宋知华,“不是你的错!那你肚子里是谁的种!”

      宋知华的手落在小腹上,低着的头,后颈更弯了些,“......姜建国。”说完,她又仰着脖颈,红着眼瞪向母亲,喊着,“......是他的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母亲再次给了她一巴掌,“你还问怎么了!!你!未婚先孕!你让大家怎么看我!”她大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脯,“怎么看我?!从你爸死了,我一直带着你,我受到的白眼还不够多吗!你说怎么了!!”

      她用力戳着宋知华的脑袋,“你怎么这么蠢啊!!姜建国是什么东西!他除了那张脸,他能给的了你什么!”

      “那你让我怎么办!!”宋知华挥开母亲的手,腿在地上大幅度的蹬着,抬起手不断捶打腹部,“谁让你一直看不起他!我不要了还不行吗!!我不要了!!!”

      母亲捂着脸,别过身体,满是皱纹的脸,泪留了满脸,身后女儿的哭喊,让她无法狠下心来,她使劲抹干眼泪,蹲下身抓住宋知华的手,低声说,“知华,妈,妈带你打了,打了好不好?”

      “不要!!我不要!!!”宋知华推开母亲,她掩面哭泣,“我就要......我喜欢他......妈,你不能一直拆散我们......”

      被推倒在地的母亲,手上是冬天生的冻疮留下的疤痕,鬓角的白发多的不像是四十多岁,她挺直了一辈子的脊背在此刻弯了下来,她拿着温热的毛巾为女儿擦拭眼角的泪痕,理开她凌乱的碎发,“那就生下了吧,这个月就把证领了,我不拆散你们了。”

      “真的吗?”宋知华呆愣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放下毛巾,“是我的错,把你养成这幅性子,我对不起你爸,你以后想做什么,也不用跟我说......”

      她出嫁的那天,母亲没有来,她说要去看父亲。

      宋知华并不在意,她挽着姜建国的手,站在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子里,说着宣誓词笑得幸福。

      姜建国拿着礼花,头发全都梳在脑后,笑得张扬,礼花朝着两人头顶的天空放。

      “砰——”

      “姜建国!你到底要在家躺到什么时候!!”宋知华怀里抱着婴儿,拿起桌上的酒杯砸向地板。

      飞溅的玻璃碎片落了满地,瘫倒在沙发上的人才不耐的起身,几天没有打理,张长的胡须,尾端卷起,他挠了挠脑袋,“你又发什么疯?”

      宋知华一手推开姜建国,“我发疯!!是我疯了吗?!!”

      姜建国被她推的一个趔趄,他抬脚踢到一旁的支起的简易木桌,木桌倒地,摆放在上面的碗筷摔的四分五裂,他怒骂着,“宋知华!老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我养了你一年还不够?!是我不想出去工作的吗!是你!你疑神疑鬼,你把我工作搅黄了!!”

      “我疑神疑鬼!!”宋知华不可置信的抬手指着自己,“我疑神疑鬼?姜建国!你在外面聊骚,怪我疑神疑鬼?”她嘶吼着,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姜建国!!你没有心!!!!”

      “艹!!”姜建国看厌了她那幅样子,玄关处,宋知华摆在那里的相框被他大力摔在地面上,碎玻璃下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两人相拥在一起,怀里的婴儿笑着露出没有牙齿的牙龈。

      姜建国摔门而去,独留宋知华一人,怀里抱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婴儿跌坐在一地废墟中。

      “你别哭了!!”宋知华朝怀里的婴儿大吼着。

      几个月大的婴儿不明白平日里温柔的母亲怎么成这个样子,他长大嘴巴,眼眶包着泪,伸出手摸上母亲的脸颊,嘴里还在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宋知华抱紧自己的孩子,脸埋他的身上,肩膀抖动,放声哭泣着。

      “呜呜呜——”

      一岁半的姜识初拉着母亲的袖子,大声哭泣,“不要走!妈妈!!你别走!!”

      宋知华一点点的抽出自己的袖口,“小初,你跟着你爸爸吧,这么多年了,妈妈该走了。”

      “不要!!不要!!妈妈!!”姜识初追了出去,两岁不到的小孩跑的不稳,没几步就扑倒在地面上。

      “小初!”宋知华听见动静回头。

      酷暑的盛夏,砂砾地面上,穿着短裤短袖的小孩手脚被擦出大片大片的伤痕,而他手里的糖葫芦摔得四处滚落。

      姜识初听见母亲的声音,痛的大哭的声音止住,鼻涕挂在脸上,他趴在地面上,仰起脸来,手里还紧抓着仅剩一颗糖葫芦的木棍,“妈妈!”哽咽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知华。”站在路边等待宋知华的男人在此时开了口。

      男人是半年前认识的,在她跟姜建国离婚后才正式在一起。

      她朝男人看了看,在男人温柔鼓励的目光下止住了想要上前的脚步,她握紧行李箱的拉杆。

      她不能心软,她不想再看姜建国的脸色生活,她不想要姜建国心情好时就给颗甜枣的日子。

      她不要!

      风吹动着她的裙摆,她最后看了眼趴在地上期待的望着她的姜识初,坚定的转身离开。

      初初,对不起,不要怪妈妈。

      “妈妈!初初听话!!别不要我!!”

      宋知华压下眼底涌上来的泪意,手指用力缩紧,屏蔽着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喊。

      眼看着宋知华就要上车,姜识初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擦破的腿让他跑不起来,他就这样,推着他小小的身体,一瘸一拐的往路边走,嘴里依旧喊着,“我听话!我不哭!别不要我!!妈妈!!你别走!!你把初初忘在这了!!!”

      “妈妈!——”

      姜识初从梦中惊醒,他倒在路边时,被邻居家的奶奶带了回来。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关节处的伤口已经上好了药。

      “小初醒了?”奶奶从玄关处探出身体。

      “奶奶?”姜识初茫然的望着自己的奶奶。

      “走吧。”奶奶一把将他抱起,对邻居道了谢。

      走到家门口,姜识初挣扎着从奶奶怀里下来。

      “妈妈......”他催促着奶奶开门,“妈妈!”

      姜奶奶捂着钥匙的手一顿,她俯身摸了摸姜识初的脑袋,“妈妈晚点回来,我们先进去等她好不好?”

      姜识初抓着奶奶的裤脚,用力的点着头,“好!”

      姜奶奶直起身,嘴角的笑一点点消失。

      门被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嗤!不是跟那个女人跑了?”姜建国手里拿着酒瓶,晃悠着走到门边,他靠在门框上,瓶底戳着姜识初的脑袋,“她不要你了?又跑回来找老子?”

      “姜建国!”姜奶奶挥开姜建国的手,怒斥着他。

      “我说的不对吗!!她自己出轨!连他也要跟着那个女人跑!!”酒瓶被砸在地面上,玻璃碎渣刺入姜识初的手背。

      姜建国指着姜识初吼着,“你妈就是不要你了!!你以后就好好伺候老子!别再想找她!”

      “不是的!不是的!!”姜识初抬手捂着耳朵,尖叫着大喊着,“妈妈会回来!!我才不要跟你!!!”

      姜识初冲着撞上姜建国的小腿,大力捶打着,“不是妈妈的错!!!”

      姜奶奶慌忙将姜识初抱进自己的怀里,“姜建国!小初还这么小!你怎么能跟他说这些?!”

      “小初乖,不哭,跟奶奶回家好不好?”姜奶奶轻声安抚着姜识初,手一下下的顺着他哭的喘不上气的后背。

      “妈妈——”姜识初搂紧奶奶的脖子,眼睛被泪水糊的睁不开。

      “妈妈......我有妈妈!!”

      四岁的姜识初站在沙池中央,朝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生大吼。

      “你就是没有妈妈要!哈哈哈哈......我们才不跟你玩!”男生同伙伴大笑着围着姜识初转圈,他们将手里的沙土扔在姜识初的身上,嘴里还在高喊着,“没人要!没人要!”

      沙子杨进姜识初的眼睛里,他躲避不开,拿着小铲子的手抬起护在眼睛上,他推到其中一个男生,“我有!!我有人要!!!”

      男人被推倒在沙池上,哭喊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几个男生幸灾乐祸的喊着,“你完了!你完了!”

      姜识初茫然的看着他们,他后退了半步,“......我不是故意的。”

      被推倒的男生家长就站在不远处,看到自己孩子被推了,她急忙跑上前,大力推着姜识初,“你做什么呢!看把人摔成什么样了!”

      男生被家长抱起,身上除了多了些沙土,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是独自站在他们对面的姜识初,眼眶被沙土刺激的发红,衣服上全是沙子,领口被他们扯的裂口,歪在一侧。

      “不是.....是他先说我没人要的......”姜识初被吼的不知所措,他双手捏紧塑料铲子,一点点的往后退。

      衣服突然被人扯住,姜识初被男生家长猛地拉了过去,他没站稳,被拉的跌倒在地上。

      男生家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儿子说错了吗?没妈教的野种!还不给我儿子道歉?”

      小小的手掌支撑着他小小的身躯,他低着头,眼眶蓄满泪水,他抬起手,用衣袖大力擦着眼泪,他站起身,“我有妈妈!!我不是野种!!”

      他说着,撞开人群冲回家。

      “啪啪——”

      他一口气爬到三楼,拍打着大门。

      姜建国打开门,看了姜识初一眼就转身回屋。

      姜识初垫着脚关上门,费力的搬着凳子去卫生间,他抬手脱下衣服,放进水池里,一点点的搓洗着,他的力气太小,搓了半天,衣服还是脏的。

      他搓累了,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婴儿肥的脸颊上,这里黑一块,那里黑一块的,他捧起水池里的水,拿着毛巾为自己擦洗干净。

      不知道是因为毛巾是脏的,还是因为水是脏的,黑的地方还是黑的。

      “初初别动,妈妈现在给你擦脸。”

      “好!初初不动!”

      “真乖。”

      姜识初抬起手,瘦小的手抚上身前的镜面,“妈妈......”

      手刚触上,镜面里的幻影便消失不见,泪水一点点从他的眼眶滑落。

      滴在水池里,泛着涟漪。

      涟漪被手搅乱,姜奶奶从盆里拿出刚洗好的衣服,挂在阳台上。

      姜识初站在墙后,看着奶奶的背影,手里拿着的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姜奶奶晾好衣服,转身看见姜识初,抬起手朝他招了招,“小初怎么起来啦?”

      姜识初走到奶奶身边,他拿出照片,仰着脖子问奶奶,“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

      姜奶奶抚着他发顶的手慢了下来,姜识初听见奶奶说,“快了......小初睡一觉起来,爸爸就来了。”

      睡一觉就可以吗?

      姜识初捏紧照片,点了点头,转身跑进房间,怀里抱着照片,慢慢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姜识初钻出被子,一点点地爬下床,脚够着拖鞋,走出房间。

      奶奶房间的灯还是亮的。

      “你怎么时候来接小初?”

      爸爸吗?

      姜识初急忙抬起手,他得告诉爸爸,今天很晚了,他还没回家。

      “不接了。”

      “什么意思?”

      “不要了!孩子我不要了......”

      姜识初抬起的手收了回去。

      不要了吗?

      手里的照片掉落,晃荡着滑进门缝。

      “你不要他!我怎么跟他说?你要让我告诉他,他爸爸也不要他了吗!!”

      “我会去看他的......”

      “姜建国!”奶奶压低声音,朝电话那头吼着,没有回应,那头早已挂断电话。

      姜奶奶无力的放下手机,抬脚时,脚边多了张照片,她错愕的望着门边,四岁半的姜识初穿着宽大的睡衣站在门外。

      “小初啊......”姜奶奶急忙朝姜识初走近,俯身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小初......小初,奶奶在......”

      姜识初愣愣的抬起头,“奶奶,我很听话,你别不要我......”

      被拖累的人不是姜识初......

      姜识初低垂着眼,额角的血迹从眼角流下,意识渐渐混沌,他感受着车身带着他向后缓缓倒退。

      “砰——”

      深色的闪灵车头抵上倒退的车尾。

      震动中,姜识初缓缓闭上的双眼猛地睁开。

      车门被大力推开,季礼跑向姜识初。

      白烟被季礼带来的风吹散,姜识初侧头靠在椅背上,愣愣的抬头,看清来人时,他微微抬手对季礼招了招,笑着说,“你来了啊......”

      脸上的血迹被季礼小心的擦拭干净,身体被揽入进一个不算太温暖的怀抱,姜识初背抵在季礼的胸膛上,想抬手握住季礼发颤的掌心,又想到上面的血和灰尘,手在半空悬了一秒。

      季礼的手脏了就不好看了。

      他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又慢慢往下放。

      落到一半,手被季礼接住,他避开伤口处,握紧姜识初的手。

      姜识初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勾唇轻笑,像是感受不到此时的紧迫,他还有闲心同季礼打趣,“你要是再来晚点......”

      话说到一半,喘息声加重,他按住胸口,轻“嘶”了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颤的不行,他忍着伤口的痛疼,勾着指尖挠了挠季礼的手心,弯着眼继续说,“......就可以在新闻上看到我了。”

      季礼搂着姜识初的手收紧,卡在喉间的那股气下不去,他哑着声音反驳,“不会的......”

      他低下头,不愿与姜识初对视,一手探进座底护着他的小腿,震颤过后的手,指节僵硬,虚虚的搭在那里,手背皮肤被铁片剐蹭也感受不到,他不断朝里伸,直到将姜识初整只小腿护在自己的手臂后才停下。

      得到大致位置后,他抬起头,从助理手里接过工具,压住喘不上气的呼吸声,他再次俯身,翘着卡在姜识初腿上的铁片。

      发抖的手和涣散的神经让季礼此刻无法快速集中力气,几次失手后,他光着手直接抓住铁片的一角,尖锐的金属边缘径直刺入他的皮肉,他用力掰开铁片,血顺着指缝流上姜识初脚踝,

      车外的助理帮不上什么忙,他退到一旁,拨打着救援电话。

      姜识初垂眼看着季礼,脚踝上的异样让他想看清季礼的动作,可视线被遮挡,他什么也看不见,“季礼......”他低声叫着季礼的名字,搭在腿上的手一点点地下滑,“我没事......”他喘息着,嘴角溢出点血迹,他说,“你先起来......”

      季礼没有回答,散乱的思绪让他无法感受到姜识初的不对,他抖颤着手,继续用力掰开铁片,颈侧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皮肤因用力爆红,带着温度的血浸湿姜识初的裤脚,在脚上的重力慢慢消失后,季礼才轻拍他的腿肚,“动试试。”

      姜识初闻言,反应慢了半拍,在季礼的再次提醒后,他才试着动了动,小腿抽出了半截,说话的时候,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你......还挺厉......”

      声音在余光看见断层断裂,上方的岩石快速朝他们滚来时戛然而止。

      姜识初半垂的眼骤然睁大,意识霎时变得清明,“季礼!”

      给姜识初擦拭伤口的季礼这才察觉到他状态的不对,他抬眼,直起的身在看见远处快速滚过来的岩石后即刻便弯了下去。

      姜识初的脚脱离钳制,他用尽全身力气坐起身,伸出双手扑倒弯腰护着他的季礼,季礼来不及做出反应,被扑倒后,他下意识的护住姜识初的身体,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

      体积堪比车身的岩石从他们身侧快速擦过,尘土飞扬,季礼把姜识初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

      站在远处的助理躲过一劫,灰尘散尽后,他反应过来,迅速朝两人跑去,“季总,你们没事吧!”

      姜识初还趴在季礼身上,头埋在他的胸口,季礼手搭在姜识初的腰上,回了句,“没事......”

      季礼轻声唤着姜识初的名字,身上的人却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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