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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前景提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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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也就是2015年,在华国北方一座海边小镇里,开始有了我的生活痕迹。
准确来说,是我用了七年的时间,完成了成长的每一个步骤,重新认识世界,认识自己。
第一年,我的世界是混沌的,大脑就像是海岸边的礁石,被无数的贻贝覆盖,失去感知外界以及生活的能力。
我曾问过奶奶,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奶奶只说我贪玩不小心被浪卷进了大海,要不是她及时发现,恐怕救不回我,可惜我并不是很相信这个原因,因为我的身体状态,我非常清楚。
但后来问的多了,奶奶总边说边哭,我就没再提起,不过我多少能猜到,或许当时救我的不是奶奶,而是爷爷。
我的爷爷是在同年去世的,奶奶虽然不说,但家里被擦的噌亮的相框以及新鲜的瓜果,证明了她心中的思念。
我也曾问过镇上的熟识的叔姨爷奶,但他们都收到了上级通知,对此事都闭口不谈,自然我无法从中得知真相。
话说回来,到了第二年春,我出院了,但是身体机能很差,喝水吃饭依旧是大问题,自然是连地也走不了的,那年的我除了缓慢的眨眼能证明我醒着,其余时间都像是一个睁开了眼的植物人。
医生说我是大脑长时间缺氧,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想要康复是急不得的,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费用实在是太过昂贵,奶奶没办法只好带我回家。
奶奶有一家粮油小店铺,是爷爷给她的礼物。
奶奶和爷爷是在海上认识的,那时候两人总是暗自较劲,比谁的渔网中的鱼又大又多,比谁的渔船开的又快又稳,比来比去,谁也不知道怎么就真的吻在了一起,以至于后来结婚生子,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可梦境也不全是美丽的,奶奶从小就做海女了,即使是经期也时常碰凉凉的海水,宫寒让她很难受孕,好不容易怀孕了,生产时又难产伤了底子,导致出生后的妈妈身体也不好。
轻松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爷爷开始赶早出海,想着多捕一些,就多卖一些,好让自己的妻女过得更好一些。
奶奶在家里照顾着弱小的妈妈,又担心着大海上的爷爷,但她从未觉得辛苦,她觉得很幸福。
这中间还发生了很多事情,在那个年代普通的渔民家庭生活都是困难的,但他们都有面对困难的勇气。
爷爷心疼奶奶的身体,但也知道拗不过她,就这样在妈妈十岁时,晓梅粮油店正式立项,同年施工开启。
小镇的房子都是政府统一建设的,尖尖的橙色屋顶,两层石头堆砌的小楼,前后都有院子,类似于城市中的独栋小洋楼,只不过是低配版的。
他们把靠近马路的前院盖顶修葺作为门面,又在后院围墙处开了一个小门,这样不管是进货还是出行,都更加方便,二楼不变,三室一卫,一主卧,两次卧,其实也可以说是一个次卧,正是我现在住的那间,另外一间实在是小,只够放下一张单人床,索性被他们用来当做杂物间,放些不重要的东西。
直到今日,粮油店继承到了我手里,虽然在大环境下,小店的客户多的是附近居民,说实话挣不了太多的钱,货物积压情况非常严重,有时候我甚至都想关门不开了,但我知道小店对奶奶的意义,所以我一直都在想解决的办法。
时间回到第三年,我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力,但是我的身体四肢都萎缩的厉害,基本也处于不能动的状态。
奶奶见我状态慢慢好起来了,她把后院的摇椅搬到了店门口,又把我背到了摇椅上,想让我吹吹海风,晒晒太阳,也正是那天,马路上奔跑过一群小孩,他们手中五彩的风车,还有手中摇晃的风铃,让奶奶第一次看到了我眼中有了光点,那时候的她开心的就像刚跑过的小孩,她哭着跑回了楼上,从杂物间里找出一个褪色的捕梦网。
粉色的捕梦网经过时间的推移,变成了暗粉色,蓬松的羽毛早就被压的紧实,黄铜褪色染上青绿,奶奶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小心翼翼的摇晃了几下,确定铃声依旧清脆,就像只翩飞的蝴蝶,飞回到我的身边。
这一年海风每吹过一次捕梦网,铃声便把我飘散的意识聚拢,频繁的告知我,这世界上还有人一个人在等我回家。
第四年的时候,我已经好了很多很多,可以独立吃饭,走路,但是身体还是不好,剧烈的运动做不了,吃的也很少,但也有在慢慢的长肉,奶奶每次看我能多吃一口饭,就会感到无比的欣慰。
和奶奶交好的朋友或者亲戚,看到我总会露出心疼的表情,我并不反感,因为我知道他们这是在担心我,是喜欢的表现。
在奶奶悉心的教导下,我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她喜欢的孙女形象。
第五年,奶奶多年来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她开始养猫。
这个契机是因为在一个春末夏初的雨天,一只刚出生的小狸花,踉踉跄跄的出现在我摇椅腿的旁边,我正晃着摇椅看着浑浊发绿的海水发呆,是奶奶发现了她,当我反应过来心中是一阵后怕,当时小狸花距我的摇椅只有一厘米,要是她再走一步,怕是要鲜红一片了。
小猫长的很快,转眼梨花生崽了,一连生了五只,奶奶发现她未婚怀孕时,气的把方圆十里的公猫都逮着骂了一通,导致好长一段时间全镇的公猫看到奶奶都炸毛逃的远远的。
又过了几天,可能梨花觉得奶奶已经气消了,便把罪魁祸首带到了家里,那时候我真切感受到,娇生惯养的女儿被小混混拐走时的心情了。
梨花把奶奶气的,险些把她也赶出家门,还是我劝住了奶奶,不过梨花也聪明,一个劲的贴着奶奶的裤腿,喵喵喵叫的撒娇,奶奶这才同意把那混混猫留在家中,一等梨花做完月子,我就把她们夫妻二人全带去做了绝育,以绝后患。
这一年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我都觉得自己彻底痊愈了,可惜老天爷似乎并不想我过的那么快乐。
在第六年的夏日傍晚,雨又下了一整天,奶奶钻进厨房,开始准备两人的晚餐,我坐在小店的门槛上,撸着怀中的梨花,她闭着眼睛,舒服的呼噜呼噜响。
我发着呆,看着海平面,耳边是捕梦网的铃声,没有晴天时的清脆,带了一丝属于雨天的沉重。
渐渐地耳边多出了一连串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呼救,当时我奇怪的站起身,朝马路上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又坐回了门槛上,又过了几分钟,具体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
一个留着血的黄毛寸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看不清他的五官,因为他的五官已经被揍的肿起,都聚在了一起,我看他原本的动作,是想要跑到小店里,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好像看了我几秒后,又向前踉跄的跑去,可惜就在他犹豫的时间,追着他的三个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叫你跑,臭小子,鑫哥的马子你都敢泡!”
“给我打,往死打!”
那群人也是小混混,鑫哥我不认识,我也没听过这个名号,但是黄毛肯定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我知道不该多管闲事的。
我把梨花放进了店里,准备起身关门,可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非常的陌生,当下我只觉得脑袋好疼,瞬间我变成了躺在马路上的混混,雨水的冰凉紧贴在皮肤上,眼前是无数的鞋底和裤腿,甚至连粘上的口香糖,镶嵌的石子,溅上泥的裤腿,我都看的一清二楚,仿佛亲身经历一般,等我再次清醒过来已经躺在医院里。
事情的经过是鼻青脸肿的小混混声情并茂的向我演绎了出来,那晚我发疯了似的拿栓门的木棍打人,他还说我是丐帮帮主,使得一手完美打狗棍法,想让我收他为徒,我只能笑笑不说话,因为我完全不记得我做过了什么,只感受到了满身的伤,很痛,事情发展到这里,我开始对那些消失的记忆感到好奇。
第七年开年没几天,隔壁来了一整个施工团队,是有人买下了隔壁陈叔叔的宅基地,本来他们就一直跟着儿子在市里生活,正好儿子要结婚,老宅放着也没用,索性便直接卖了买婚房。
买家是个小女生,叫罗荟,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她打算把房子改成INS风海景民宿,说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想要旅游放松会选择一些小众的城市,而我们小镇正好,民风淳朴,花销又低,盖个民宿做月租季租,也可以认识新的朋友,赚钱的同时又享受了生活,简直一举两得。
她的话给我了一些启发,但是我也舍不得粮油铺,而且也没那么多钱把房子改成民宿,即使有钱奶奶也不会愿意的,这是奶奶的家,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也是我的家,我是不可能去破坏它的。
我和罗荟并不常见面,但是她但凡有事不在民宿,就会让我帮忙照看,看着工人有没有偷懒,有没有少用材料等等,我平日里很闲,自然是乐意的,因为奶奶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好的人际关系都是相互的,罗荟值得。
一开始我和罗荟就是普通邻居,真正成为好友是在一次复查中。
在医院里,我从精神科出来,她从肿瘤科出来,我拎着药袋,她拿着CT照片,我们俩在大厅中面面相觑,随后便是一次长长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