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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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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的拍摄紧张而忙碌。黎苒依旧保持着极高的专业水准，只是收工后，回到酒店房间，面对陌生的城市灯火，心里会空落落的，格外想念北京那个小院，和院子里那个沉稳的男人。
周承峻说到做到。几天后，他果然出现在了上海。没有兴师动众，他甚至没告诉黎苒具体抵达时间，只是在她结束一天拍摄，疲惫地回到酒店时，在大堂角落的休息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坐在那里看手机，侧脸线条在酒店柔和的灯光下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温润。黎苒的脚步瞬间停住，所有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惊喜像烟花一样在心底炸开。
“你怎么……”她快步走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周承峻收起手机，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深邃的眼里含着笑意：“说了来看你。”他打量了她一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瘦了。”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心疼。
接下来的两天，周承峻低调地待在酒店，黎苒收工早，两人便一起在上海的街头巷尾寻觅美食，或者只是手牵手在江边散步。他依旧克制，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揽着她的肩，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吻她的发梢。但他无处不在的细心关照——记得她不爱吃香菜，会提前帮她挑出；她随口说一句有点冷，他下一秒外套就已经披在她身上——让黎苒切实地感受着被珍视的温暖。
他们都很小心，尽量避开人群和可能的镜头。但上海毕竟不是他们可以完全掌控的北京，狗仔和无孔不入的路人，还是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先是几张模糊的远景照片在某个八卦论坛流出：高大挺拔的男人体贴地为戴着口罩帽子的黎苒拉开车门，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黎苒的身形和那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周承峻到上海后用的车）还是被眼尖的人认了出来。
紧接着，更多“偶遇”细节被补充：两人在私房菜馆外并肩而行，周承峻的手虚扶在黎苒背后；江边散步时，黎苒侧头对他微笑，虽然像素不高，但那放松愉悦的状态与平日镜头前的清冷截然不同。
舆论开始发酵。
【爆！疑似“最美港姐”黎苒名花有主！神秘男友身份成谜！】
【黎苒上海密会型男，座驾迈巴赫，疑似背景深厚！】
【冰山美人融化？黎苒与神秘男子举止亲密，好事将近？】
尽管黎苒没有签约经纪公司，少了官方团队的强力管控，但夏星奈和她一直在尽力维护形象。这些未经证实的爆料瞬间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粉丝们反应各异，有祝福的，有心碎的，更有大量好奇的猜测涌向周承峻的身份。
“京圈公子？”“看气质就不是普通人！”“迈巴赫啊！家世肯定不一般！”
“苒苒才二十五岁！事业上升期啊！怎么就想不开了？”
“谈恋爱怎么了？美女谈谈恋爱碍着谁了？”
夏星奈的电话快要被打爆了，她焦头烂额地应付着各路媒体的试探。黎苒看着网络上那些或真或假的猜测和评论，眉头紧锁。她不在乎恶意，但她担心这些过度的关注会影响到周承峻，影响到他们刚刚稳定下来的感情。
周承峻自然也看到了新闻。他放下平板电脑，看向坐在对面，有些不安的黎苒。
“对不起，”黎苒低声道，“把你卷进来了。”
周承峻却摇了摇头，他起身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打扰我们的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我既然选择了你，就预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看着她，眼神坦诚而坚定：“黎苒，你不用感到任何压力。如果你想公开，我随时可以站出来。如果你觉得还不是时候，我们就保持沉默，让热度自然过去。一切以你的意愿和事业为重。”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也没有因为她可能的选择（暂时不公开）而流露出失望。他将决定权完全交到了她手里，这份理解和尊重，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黎苒动容。
她反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现在公开，只会让事情更混乱，所有的焦点都会变成窥探我们的私生活。我不希望我们的感情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她顿了顿，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醒和坚定，“再等等，等我们更稳定，等我有更扎实的作品。好吗？”
“好。”周承峻毫不犹豫地点头，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听你的。”
他的怀抱宽阔而安稳，瞬间驱散了黎苒心中所有的纷扰。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外界的喧嚣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周承峻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望向窗外上海的璀璨夜空，深邃难测。他理解并支持黎苒的决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坐视她被舆论随意渲染。他在思考，如何用一种更巧妙、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既保护她，又能……潜移默化地，让一些人知道，她并非无人守护。
风波暂时被冷处理压了下去，但一颗石子已然投入湖中，涟漪荡开，预示着他们的未来，注定无法完全隐匿于公众视野之外。而他们需要学习的，是如何在这聚光灯与私人生活的夹缝中，找到属于彼此的平衡与安宁。
他们没有对外界做任何回应，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那次的曝光像一根细小的刺，虽然不致命，却提醒着他们这段关系存在的公开风险，以及他们各自世界运行规则的不同。
更现实的挑战，是空间的距离。
周承峻的根基在北京，他的广告公司、他的人脉网络都在那里。而黎苒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必须像个候鸟，辗转于各个城市，甚至国家。北京的小院成了他们短暂相聚的甜蜜巢穴，但更多的时候，他们依靠着电波传递思念。
起初，距离带着一种别样的浪漫。深夜的视频通话，分享彼此一天的见闻；黎苒在片场拍到美丽的日落会立刻发给他；周承峻遇到棘手的项目，也会在电话里听听她的声音，仿佛就能获得平静。他们都极力维持着这种联系，小心地避开可能会引起误会的话题。
但现实终究会磨人。
年底将至，时尚圈进入了最繁忙的春季新品发布季。黎苒作为备受瞩目的面孔，行程排得密不透风。从上海到巴黎，再转战米兰，时差和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精疲力尽。有时候周承峻算好时间打去视频，看到的是她妆发未卸，却已经在酒店沙发上累得睡着的模样。他只能默默截图，然后挂断，心疼却无能为力。
沟通开始变得困难。黎苒在秀场后台争分夺秒地换装，可能只能回一句“在忙，晚点说”。周承峻想跟她详细聊聊自己公司新拿下的一个重要项目，电话接通，背景却是她那边嘈杂的准备工作声和导演的催促。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变成一句“你先忙”。
误解和细小的不满，就在这些“忙”、“等一下”、“信号不好”的间隙里，悄然滋生。
一次，黎苒在米兰拍摄一组外景，需要与一位国际上颇有名气的男模进行一些较为亲密的互动，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夏星奈提前跟周承峻打过招呼，周承峻也表示理解。但当他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路人拍下的、黎苒与那位男模相视而笑的生图时，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蛰了一下。他知道是工作，理智上完全明白，但情感上，那种无法在场、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烦躁。
他发去信息：「拍摄还顺利吗？」
过了好几个小时，黎苒才回复：「刚结束，累瘫了。还好。」
干巴巴的几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分享。周承峻看着屏幕，想问她和那位男模合作感觉如何，话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终只回了一句：「好好休息。」
他觉得自己的问题显得小气且不信任，索性不问。而黎苒在异国他乡高强度工作后，累得只想放空，并没有察觉到他那份欲言又止的情绪。
与此同时，黎苒面临着新的职业诱惑。几家颇具实力的影视经纪公司向她抛来了橄榄枝，看中她无可挑剔的容貌和日益增长的人气，希望签下她，力捧她进入影视圈。
“苒苒，这是个机会。”夏星奈看着那些条件优厚的合约，认真分析，“模特是青春饭，演戏才是更长久的路。以你的条件，稍微打磨一下，说不定能闯出来。”
黎苒看着剧本邀约，大多是看中她外貌的花瓶角色，但也不乏一些有挑战性的小配角。她心动了。谁不想尝试不同的领域，挖掘自己更多的可能性呢？而且，演戏的收入和稳定性，确实比模特更高。
她在一次和周承峻的视频通话里，提起了这件事。
“……所以，有几家公司想签我去演戏，星奈觉得是条不错的路。”她的语气带着征询和一丝期待。
屏幕那头的周承峻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她因为谈及新可能而发亮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他当然希望她好，希望她事业有成。但演艺圈……那个圈子比时尚圈更复杂，水更深，诱惑更多，聚光灯也更灼人。他几乎能预见到，如果她踏进去，他们将面临更多的分离、更多的猜测，以及更不可控的因素。
“演戏……会很辛苦。”他斟酌着用词，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关心，“而且，那个环境比你现在所处的要复杂得多。你确定准备好了吗？”他没有直接反对，但话语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黎苒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层保留。她原本期待的是他的支持和鼓励，就像她支持他的事业选择一样。她微微蹙眉：“做什么不辛苦？模特也一样。至于复杂……我觉得我有能力应对。”
通话的气氛微微凝滞。他们都察觉到了这丝不和谐的音符，但谁也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一个因为疲惫和些许失望，一个因为担忧和不知如何恰当表达。
挂断视频后，黎苒靠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米兰的夜景，心里有些乱。她理解周承峻的担心，但她更希望他能相信她的判断和能力。而北京的周承峻，则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怕失去，怕那个在T台上、在镜头前光芒四射的黎苒，一旦进入更广阔的星河，会离他越来越远。他三十岁建立起来的成熟和自信，在面对这份因距离和不确定性而变得脆弱的感情时，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无力。
异地恋的矛盾，像暗流一样在地下涌动。他们依旧相爱，但繁忙的工作、无法同步的节奏、以及对于未来规划那未曾完全契合的担忧，都在悄悄考验着这份刚刚稳定不久的感情。下一次见面，他们需要一次真正坦诚的沟通，否则，这些细微的裂痕，可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悄然扩大。
最终，黎苒做出了决定。她婉拒了那几家影视公司抛出的、条件优厚但限制颇多的长期合约，选择保持自由身。她清楚地知道，一旦签下卖身契，很多事便身不由己，包括她与周承峻本就弥足珍贵的相处时间。
然而，一家颇具声望的制作公司并未放弃，他们看中的不仅仅是黎苒的名气，更是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混合着东方韵味与欧式立体的气质，以及那份冷艳下可能蕴含的戏剧张力。他们提供了一个极具诚意的方案：邀请她在其出品的一部民国背景的精品剧中，客串一个戏份不多但极为关键的角色——一位留洋归来的富家大小姐，沈念秋。
这个角色美丽、骄傲，接受过新式教育，却最终在家族倾轧和时代洪流中沦为牺牲品，结局令人扼腕。角色设定与黎苒的外形有某种程度的契合，但内在的悲剧性又极具挑战。
黎苒心动了。这不是一个花瓶角色，沈念秋有她的高光，也有她的破碎。与夏星奈和周承峻商议后，她接下了这个角色。周承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我相信你能演好。只是……拍摄期间，我这边有个非常重要的推广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恐怕很难抽身去探班。”他的声音里带着歉意。
黎苒理解，成年人的世界总有身不由己。她压下心底那一丝失落，轻快地说：“没关系，你忙你的，等我演好了，你第一个看成品。”
进入剧组，黎苒拿出了比做模特时多十倍的努力。她提前研读剧本，分析人物心理，请教表演老师。她知道自己顶着“最美港姐”的头衔，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认定她只是个空有皮囊的花瓶。
拍摄地不在香港，而在南方一个颇有民国风韵的影视城。周承峻果然如他所说，被重要的商业谈判绊住，无法前来。两人依旧靠着视频和短信联系，但黎苒沉浸在角色里，常常聊着聊着就走神思考剧情；而周承峻也忙于谈判，有时回复变得简短而延迟。物理上的距离，加上各自投入工作后精神世界的暂时分离，让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感，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终于，到了拍摄沈念秋人生最后一场戏，也是全剧情感爆发点的时刻。拍摄地点在苏州的一个园林。黎苒的戏份集中在一周内。她饰演的大小姐，妆容极淡，几乎素颜出镜，只着重刻画了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和流畅清晰的面部线条。服装是素雅的改良旗袍，更衬得她身姿纤弱，有种易碎的美感。
最初，剧组人员和其他演员，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种“来看花瓶”的心态。导演虽然客气，但指导她时也带着对非专业演员的惯常宽容，不抱太高期望。
黎苒却异常认真。她提前研读剧本，揣摩人物心理，甚至请教了表演老师。她将自己代入那个被命运裹挟的年轻女子——拥有最美好的年华和学识，却无法主宰自己的人生。那种无力感，不知怎的，与她内心深处某些隐秘的情绪重合了。
她想念周承峻。异地的思念，沟通中偶尔的滞涩，对未来不确定的那一丝惶恐……这些属于她自己的、二十五岁女孩在热恋中却无法常伴左右的细微苦涩，被她不自觉地投射到了角色之中。
拍摄最关键的一场戏，是大小姐得知自己婚期已定，在家族祠堂外，对着月光无声落泪。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激烈的台词，只有一种绝望的静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