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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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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C区废弃资料室。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无声的清风,迅捷而轻盈地闪入门内。
裴姝到了。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厨师服沾了些灰尘,但眼睛亮得惊人,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这间堆满蒙尘档案间。
角落里,谷叙明已经换上了一套毫不起眼的、管理局低阶使者的标准制服,混在人群里绝对属于会被自动忽略的类型。
看到裴姝,他立刻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惯有的惫懒神情收敛,压低声音:“拿到了?”
裴姝点头,从厨师服内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泛着特殊金属光泽的微型U盘,递了过去。
谷叙明接过,指尖触到U盘上微凉的能量印记残留,心下稍安。
两人迅速沿着计划好的撤离路线移动,脚步轻快,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
“怎么样?你那边顺利吗?” 谷叙明一边留意着走廊拐角,一边用气音问。
裴姝跟在他侧后方,闻言,非常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很顺利。一路上没遇到人,谢科长办公室的封锁也只是常规物理锁,很容易就打开了。就是那个密码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小小的佩服,“确实很难开,机关特别复杂,还有能量自毁装置。幸好谢科长留下的印记钥匙起了作用,不然谁也打不开。”
谷叙明听着,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脚步也放慢了些。
他捏着那枚小小的U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眼底的轻松渐渐被一丝疑虑取代。
为什么顺利得有点反常?
谢溪宸被列为头号嫌疑人,他的办公室就算不是龙潭虎穴,也绝不该像裴姝说的这样“一路上没遇到人”,仿佛特意为他们清空了道路。
就在这时,“呜——!”
刺耳尖利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管理局上空,红色警示灯在走廊天花板上疯狂旋转闪烁,将原本平静的办公区映照得一片诡谲。
远处,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起,隐约能听到严厉的呼喝:
“紧急戒严!封锁所有出口!”
“排查所有非本区域人员!”
“糟了!” 谷叙明脸色瞬间一变,拉住裴姝的胳膊,将她拽进旁边一个半开的设备间门后。
他透过门缝飞快地往外瞥了一眼,只见走廊尽头已有全副武装的警卫快速推进。
“我们被发现了!可能是办公室有隐藏的触发式警报,或者我们进来时就被人盯上了!”
谷叙明语速极快,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决绝与“义气”的神情。
他猛地转身,双手按住裴姝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有力,充满了“舍己为人”的悲壮感:
“听着,没时间了!你往东边跑!那边有个很少人知道的维修通道,直通地下管网!我留在这里,想办法引开他们,给你争取时间!快走!”
裴姝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弄得一愣。
她看着谷叙明那“视死如归”的表情,一股热流瞬间冲上心头。
“谢谢!你也小心!”裴姝感激地说完,就往东边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东边拐角,脚步声尚未远去之际,
刚才还一脸“壮士断腕”表情的谷叙明,突然用尽全力大吼了一声:
“裴姝往东边跑了!快追啊!她就是头号嫌疑犯!”
吼声在警报的间隙里格外清晰嘹亮,瞬间压过了部分嘈杂。
远处的人群明显骚动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
“裴姝?!通缉令上那个?!”
“在东边!快!封锁东区所有出口!”
“别让她跑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吸引到东边,谷叙明哧溜一下从设备间钻出,低着头,迅速混入旁边一条往南的小岔路,然后发足狂奔。
“裴姝还有个同伙,也别让他跑了!”
有一小队人追上了谷叙明,谷叙明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数:“五、四、三、二、一……”
就在他数到“一”时,身后追逐的警卫突然捂着肚子滚倒在地。
“哎哟!我肚子好痛!怎么回事?!”
“中午食堂的饭有问题!”
谷叙明脚下不停,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个得逞的的弧度。
狭小的刑侦支队宿舍内,气氛降至冰点,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梁亦泽向来温润平和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罕见的寒霜。
他几步上前,猛地揪住谷叙明的衣领,向来清润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怒火与质问:
“谷叙明!你为了自己脱身,把裴姝推出去当靶子,你还是不是人?!”
谷叙明被他揪着领子,也没挣扎,只是脸上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凝重。
他抬起眼,直视着梁亦泽盛怒的眸子,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我是故意的。”
“什么?” 梁亦泽瞳孔微缩。
“你疯了吗?!” 云颂厉声喝道,美眸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谷叙明却缓缓拨开梁亦泽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三人,最终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因为,裴姝是我们中间的内鬼。”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宿舍内。
“不可能!”
“我不信!”
梁亦泽和云颂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驳,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否定。
云颂第一个站出来,她抱着手臂,下颌扬起的弧度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语气锐利:
“谷叙明,裴姝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她心思单纯,率真可爱,善良乖巧,惹人喜欢,怎么可能是内鬼!”
梁亦泽不由侧目看了云颂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摩擦出了一点火花。
梁亦泽收回视线,转向谷叙明,声音恢复了部分冷静,却更显坚定:“我也不相信裴前辈是内鬼。”
谷叙明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冷笑。
他并不急于争辩,只是从自己那件皱巴巴的制服内袋里,摸出一个微型存储设备,连接上房间内一台离线处理的笔记本电脑。
“我知道空口无凭。” 他操作着电脑,调出一段明显是监控截取的视频片段,画面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夜晚,一处老旧社区花园的角落。
“还记得我和谢科长被追捕逃跑的那晚吗?就在这个花园,我们‘意外’撞见了裴姝,被她所救。”
谢溪宸闻言,眉头紧紧蹙起,回忆着那晚的细节。
当时情况危急,他只庆幸绝处逢生,并未深究。此刻被谷叙明提起,疑点瞬间浮现。
“确实……那地方偏僻,又是在深夜,裴姝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谷叙明将视频快进,画面时间显示在他们相遇前大约二十分钟。
只见裴姝戴着鸭舌帽,穿着深色衣服快步走入花园,警惕地环顾四周后,迅速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了树干的裂缝中。
做完这一切,身影匆匆离开。
谷叙明又将视频快进约一个小时后。
另一个身影出现在花园入口,此人帽檐压得更低,但当他走近槐树、伸手取出信封的瞬间,监控捕捉到了一个侧脸。
是孟庭炎。
谢溪宸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孟庭炎是他所查经济诈骗案中的重要执行者,是管理局内部那个神秘“黑手”的中间人。
裴姝深夜与他进行这种隐秘的“交接”,铁证如山。
梁亦泽和云颂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虽然他们仍旧不愿相信,但也无法反驳。
谢溪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隐隐的刺痛。
“如果谷叙明推测属实,”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么裴姝被抓,或许反而是好事,能暂时麻痹对方,也给我们争取时间。”
良久,谢溪宸拿起U盘证据,语气重新变得沉稳决断:“云颂,你跟我一起,立刻去监察部找纪牧川,请求他动用总局权限,介入调查。”
他顿了顿,看向依旧失魂落魄的梁亦泽和面色凝重的谷叙明:“你们留在这里,保持警戒,同时……继续跟进拐卖案的线索。记住,在真相大白之前,对任何人,包括我们彼此,都保持必要的警惕。”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遥远的虫鸣。
临时宿舍里,谷叙明躺在靠墙的单人床上,呼吸平稳,似乎陷入了沉睡。
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痕。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头。
梁亦泽站在那里,身上仍穿着白日里那件有些皱褶的衬衫,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朦胧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手里紧握着一根沉甸甸的实心铁棍,双臂高高举起,铁棍带着破风声,狠狠朝床上谷叙明的头颅砸去。
这一击,毫无保留,直奔致命之处!
就在铁棍即将触及发丝的刹那,床上的谷叙明仿佛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被触发。
他双眼猛地睁开,黑暗中眸光锐利如刀,千钧一发之际,头颅向旁猛地一偏。
“砰!”
沉闷的巨响,铁棍重重砸在蓬松的枕头上,羽绒飞溅,枕芯下的床板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若是砸实,后果不堪设想。
谷叙明一个翻滚从床的另一侧跃下,赤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神瞬间褪去睡意,变得冰冷而凶狠,紧紧盯着手持凶器、气息不稳的梁亦泽。
“梁亦泽,你他妈疯了?!” 他压低声音怒吼,声音里带着惊怒和后怕。
梁亦泽一击不中,也不答话,镜片后的眼睛赤红,那温润如玉的假面彻底碎裂,只剩下狠戾和决绝。
他挥动铁棍,再次扑上,狭小的宿舍瞬间沦为战场。
两人都不是庸手,尽管空间逼仄,但拳脚交锋、身体碰撞的闷响,家具被波及倒地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们从床边打到屋中央,梁亦泽将谷叙明狠狠掼在墙上,而谷叙明凭借巧劲和更丰富的实战经验反制,将梁亦泽按倒在地。
“砰!”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顶灯开关被拍响,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阴影,将屋内一片狼藉和两个正在地上缠斗、衣衫凌乱、脸上挂彩的男人照得无所遁形。
逆着门口走廊的光,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站在那里。
“果然……” 云颂目光如冰锥,直直刺向压在谷叙明身上,正准备挥拳的梁亦泽,“我想的没错,内鬼果然是你,梁亦泽!”
梁亦泽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愕然抬头,看向门口的云颂,又看看身下趁机挣脱、抹着嘴角血迹冷笑的谷叙明,一种百口莫辩的荒谬感和愤怒席卷了他。
“他才是叛徒!” 梁亦泽猛地站起身,指着谷叙明,“裴前辈绝不可能是内鬼,一定是他利用了裴姝的单纯!”
“吵什么?!” 谢溪宸沉稳却带着疲惫的声音在云颂身后响起。
他看着屋内剑拔弩张,互相指控的众人。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局里的黑手还没揪出来,我们自己先内讧,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像什么话!”
谢溪宸走进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可能的外界窥探。
“收起你们的猜忌和拳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扳倒幕后之人,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在此之前,任何无端的互相指控和私斗,都是在帮敌人的忙!”
梁亦泽和谷叙明互瞪一眼,各自冷哼一声,别开脸,但总算暂时停下了动手的架势。
房间里的气氛却依旧凝滞,信任早已支离破碎。
云颂没有理会那两人,她的目光转向谢溪宸,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谢科长,你也有怀疑的对象吗?”
谢溪宸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尴尬和心虚。
“我……本来怀疑你。”
云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