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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暗涌 ...


  •   阿烬那试图自毁的举动,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深水炸弹。虽然被殷暮强行镇压下去,余波却在漱玉谷中持续扩散,无声地改变着什么。

      之后两日,阿烬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仿佛身体和灵魂都在那场激烈的对抗中透支殆尽。殷暮输送仙力的时间变得更长,更频繁,云清辞提供的丹药也换了药性更猛、更侧重于稳固心脉和神魂的品种。谷内浓郁的灵气被阵法引导,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静室,滋养着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

      云清辞则几乎泡在了那几间竹屋的书架前。他不仅翻找关于“星坠之墟”、“寂主祠”的记载,更开始系统查阅一切与上古祭祀、封印仪式、以及可能涉及“规尺”类法器或象征的古籍。他甚至通过那小型传讯阵,向窥天阁总部发出了加密请求,调阅相关秘藏档案的抄录本。

      压力是显而易见的。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边。阿烬的状况如同走钢丝,随时可能再次崩溃;蚀尊者的报复不知何时就会降临;而那个可能关乎一切的“司寂者”之谜,依然笼罩在重重迷雾中。

      这日傍晚,云清辞终于在一卷以密文写就、专门记录西荒已湮灭古国秘史的玉简中,找到了一段让他精神一振的文字。

      破译后的内容大致是:在某个信奉星辰的古国末期,天象骤变,有“污星”掠过,其光晦暗,所照之处,草木凋零,人心滋生恶念。古国大祭司倾举国之力,于“污星”残光最后消散之地——一片被称为“永寂沙海”的中央,修筑了一座“镇星台”,并以“虚空之尺”丈量星秽,将其“刻度”封印于台下。后古国因内乱覆灭,“镇星台”不知所踪,“虚空之尺”亦成传说。

      永寂沙海!虚空之尺!

      云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迅速对比之前关于“星坠之墟”和“寂主祠”的记载,地理描述虽不尽相同,但核心元素高度吻合:星之灾厄、镇压、以及关键的“尺”!

      他几乎是冲到了殷暮面前,将破译后的玉简内容呈现给他。

      “‘永寂沙海’……古籍中提及此名的地点不止一处,但结合‘污星残光消散’和‘位于西荒’这两个条件,”云清辞的手指在西荒简略地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葬星古漠偏西南方向、一片标注着流沙与空间扭曲符号的区域,“最有可能的,是这里——‘死寂流沙域’,它与葬星古漠接壤,环境更为恶劣,传说进入者从未生还,连神识都会被流沙吞噬。”

      殷暮的目光落在地图那个不祥的标记上,眸色深沉。又是葬星古漠周边……蚀尊者的势力范围。

      “‘虚空之尺’,‘规尺’……”殷暮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玉简上那两个词,“若真存在,或许便是‘司寂者’传承的关键,或至少是与之相关的器物。”

      “而且,记载中说‘丈量星秽’,‘将其刻度封印’。”云清辞语气激动,“这听起来,很像是一种针对‘蚀’这种污秽本源力量的丈量、界定乃至封印的方法!如果我们能找到‘镇星台’遗址,或者哪怕只是关于‘虚空之尺’的更多线索,都可能对净化源秽、甚至解除蚀心蛊有重大帮助!”

      希望的火苗似乎亮起了一瞬。但紧接着,现实的问题便摆在眼前:死寂流沙域,那是比他们之前经历过的“虚空褶皱”更凶险的绝地,古籍将其描述为“生灵禁区”。而且,它紧邻葬星古漠,幽蚀教派很可能在其外围有布置,甚至……那“镇星台”遗址,说不定早已被蚀尊者发现并掌控。

      “风险极大。”殷暮陈述事实。

      “我知道。”云清辞苦笑,“但这是我们目前最明确、也可能是唯一的线索。阿烬等不起,蚀尊者也不会给我们慢慢寻找其他方法的时间。”他看向殷暮,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可以先行潜入查探,我精通阵法与隐匿之术,或许……”

      “一起去。”殷暮打断了他,声音不容置疑,“三日后出发。”

      云清辞愣了一下,看着殷暮冷硬的面容,最终点了点头。他知道,殷暮决定的事,不会更改。而且,有殷暮那神秘莫测的“寂”之力在,确实能增加几分成功的可能。

      接下来的三日,两人都在为这次凶险的探查做准备。云清辞几乎掏空了自己和漱玉谷储备的各类防护、隐匿、破阵符箓与法器,又精心炼制了几种对抗流沙侵蚀和神魂冲击的丹药。殷暮则更加专注于调息恢复,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以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而静室内的阿烬,在连续两日的深度昏睡后,终于有了些许动静。他不再只是安静地躺着,身体会不时地轻微抽搐,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呓语,有时是痛苦的呻吟,有时是充满恨意的低喃,偶尔,也会泄露出几声极其微弱的、带着茫然无助的“冷”。

      他的意识似乎沉浮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深渊里。烬的记忆碎片、蚀心蛊的扭曲低语、源秽侵蚀的冰冷痛苦,还有偶尔闪现的、属于殷暮的冰冷面容和指尖温度……这一切交织成无法挣脱的噩梦。他分不清自己是谁,该恨谁,又该依靠谁。唯有身体深处那股源于魔尊本源的、不甘毁灭的顽强生命力,以及另一股更加隐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被那冰冷气息笼罩的熟悉感,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沉沦。

      第三日清晨,出发前,殷暮再次来到静室。

      阿烬刚好处于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他睁着眼,目光涣散地落在屋顶,深褐色的眼眸里雾气蒙蒙,倒映不出任何清晰的影像。听到脚步声,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殷暮的方向。

      没有猩红,没有恨意,也没有蚀心蛊催生的明显依赖。只有一片空茫的、被巨大痛苦磨损后的疲惫和麻木。

      殷暮走到榻边,像往常一样,伸出手指欲探他脉门,输送仙力。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腕皮肤的刹那,阿烬忽然极其轻微地,向后缩了一下。

      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却清晰地表达出了一种潜意识的……抗拒。

      殷暮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阿烬似乎也被自己这细微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涣散的目光聚焦了一瞬,落在殷暮停顿的手指上,又迅速移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重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

      静室里一片死寂。

      殷暮看着那重新闭紧双眼、仿佛在无声隔绝一切的少年,悬在半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最终缓缓收回。

      他没有再尝试输送仙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满细密守护符文的坠子,轻轻放在了阿烬的枕边。坠子触到寒玉,散发出温润的微光,形成一个淡淡的光晕,将阿烬笼罩其中。这是他从自己随身的防御法器中分出来的一件,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邪侵扰和能量冲击。

      做完这些,他没有再停留,大步离开了静室。

      门外,云清辞已准备妥当,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谷内阵法我已全部开启,隐匿与防护都是最高级别,除非蚀尊者亲至,否则短时间内应能无虞。”云清辞道,又看了一眼静室方向,“他……”

      “走。”殷暮没有多言,径直向谷外走去。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漱玉谷的幻阵之外,朝着死寂流沙域的方向疾行。

      而静室内,枕边的坠子散发着恒定的微光。寒玉榻上,蜷缩着的阿烬在昏沉中,无意识地伸出手,摸索到了那枚微凉的坠子,指尖触碰到上面熟悉的、冷冽的气息,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开了极其细微的一线。

      谷外,天色阴沉,风卷起尘沙,预示着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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