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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梅锦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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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宅)
“爸爸~”两岁的谢岑一边呼喊,一边从门外跑进来,肉嘟嘟的脸颊上,布满泥点,像刚在泥潭打了滚的小狗。
没找到熟悉的身影,稚嫩的‘圆球’爬上楼梯,踮着脚打开书房的门。
爸爸也不在他常坐的椅子上。
小小的谢岑顺着脚凳往上爬,‘哼哧哼哧’的坐在桌子上。
真奇怪,明明每次只要自己坐在这里,爸爸和管家哥哥就会飞快跑过来,然后自己就能坐在高高的肩膀上,听他们不停念叨些‘危险’、‘高’之类的东西。
可是今天什么都没有。
窗子没关,外面有灰扑扑的小鸟飞过,谢岑坐了一会,觉得没趣儿,开始背着身子往下爬。
短小的胖腿踩不到椅子,他挂在那儿,手指紧紧抓着桌边,用力想爬回去。
突然,手指凹陷,谢岑失去平衡‘咚’的一声掉到脚凳上。
‘邦当!’
谢岑滚落到地上。
白嫩的小脚亲吻地毯,很快出了青紫的伤痕。
泪珠在眼眶打转,想到爸爸说的‘男子汉’,谢岑努力把它们憋了回去。
‘咚’
一阵风吹过,墙角传来轻微的碰撞声。
想着动画片里的‘秘密花园’,谢岑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跑过去。
“啊!”
‘骨碌骨碌,哗啦哗啦,啪嗒’
“哎?”谢岑看着眼前的天花板,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伸手摸到一片温热柔软,谢岑灵活的转了个身,跪趴在陌生男人身上:“你是房子的守护神吗?”
男人点点头,伸手揉了揉谢岑的脑袋,目光频频落在远处的楼梯上。
“不可以这样哦。”谢岑用小小的手捧住男人的下巴,“爸爸说,跟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他的眼睛,不能没礼貌。”
“你是小岑?”男人平静的转回目光,认真询问怀里的胖墩。
“你知道我吗?你还知道什么呀,你知不知道爸爸去哪儿了?管家哥哥跟着丽丽阿姨出去了,小岑在院子里摔跤了,把新裤子都弄脏了,爸爸会生气吗?会不会觉得小岑不乖?刚刚小岑还从桌......”
红润的小嘴不停动着,像是要把刚刚受的所有委屈,都倾诉给第一次见面的‘房屋守护神’。
男人静静的听着,双手撑在身侧的地毯上。
“你的地毯好软哦,这是你变出来的吗?”谢岑的目光被吸引,眼睛亮亮的爬到长绒地毯上。
“是小兔子的衣服。”男人感受到肚子上一轻,暗暗松了口气。
常年窝在这里,身上的肌肉早就褪去,精细的臂膀刚刚接住掉下来的小孩,都差点脱臼断裂。
“那没有衣服的小兔子不会冷吗?”谢岑扁着嘴,抚摸着纯白的地毯。
“应该......不会。”男人斟酌的回应。
毕竟褪了皮就死了,说不会冷,也不算欺骗。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这里是墙里的世界吗?”谢岑歪着头看他。
“差不多吧,这是......秘密基地。”
听到‘秘密’两个字,谢岑调起全部精神,起身跑来跑去的观察周围,嘴里还不时发出赞叹。
男人跟在后面,脚上的锁链不时发出声响,男人很小心,不让它绊倒小孩,也尽量小着动作,怕被粗心的孩子发现,从而吓到。
“小岑也有这个!”谢岑趴在床边,专注的看着枕头上的木头小鸟。
“小岑......还留着吗?”男人柔声问。
“当然留着!小岑小的时候就有它了!爸爸说这是小爸爸亲手雕给我的,爸爸说小岑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我有两个爸爸,小爸爸被坏人抓起来了,小岑不能说给别人听,要假装自己只有一个爸爸,不然坏人就会不给小爸爸饭吃,爸爸还说......”
谢岑碎碎念叨着,男人宠溺的看着,只觉得像活过来的小鸟,给死寂的房间,添了些生气。
“你是神仙,你可以把小爸爸救回来吗?”谢岑抬头恳求,眨着紫葡萄一样的眼睛。
“小岑,很想他陪你吗?”男人蹲下身子,看着谢岑的眼睛。
“想的。”谢岑重重点头,“爸爸太忙了,没空和我玩,管家哥哥什么都不让我做,这也怕那也怕,是胆小鬼!莺莺小姨对小岑好,但是爸爸不许她来了,说她偷走了什么tong,我觉得可能是爸爸的铜娃娃吧,爸爸真小气,丽丽......”
男人再次充当了听众。
‘咚咚咚’
下楼梯的脚步声传来,男人垂下眼,揉上肖想了许久的发旋。
“爸爸!”谢岑看清楚来人,跑着跳到谢漓度腿边。
男人后撤一步,对谢漓度说:“Er weiß nichts.”他什么都不知道。
谢岑听不懂男人语气的悲怆,只知道守护神很伤心。
伤心会被指责的,谢岑怕爸爸说他,只能努力用小小的身体挡住他,不让爸爸发现他。
“怎么弄这么脏?”谢漓度皱着眉,把谢岑抱起来,转身就往楼上走。
“我在外面摔倒了,对不起爸爸。”谢岑乖巧的道歉,全然没了刚才‘话痨’的样子。
“下次注意点,不要太依赖管家。”谢漓度走到书房,把人放在短绒地毯上。
“好的爸爸。”谢岑一问一答。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刚才见到的是谁?”谢漓度站直身体,睥睨向下。
谢岑学这样子站好:“是房子的守护神,小岑有让他帮忙把小爸爸救出来,他是神仙,一定能做到的!”
“出去玩吧。”谢漓度没有表达出欣喜,只是把他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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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许岑已经吃完了早餐,靠在沙发上催他继续讲。
“没有了。”谢岑摇摇头,“后来我就上学了,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半封闭式的,说实话,我和他,还不如我跟那个恋童癖熟。”
“你倒是......”许岑停顿了一下,“直率。”
阮谷把草莓篮子推到中间,这是她刚刚洗好的。
“这个笨蛋,还敲了好多次墙,都没想过入口在地板下面。”阮谷无情的嘲讽。
“后来再也没人见过他了吗?”许岑转过头问。
“没,后来我俩早恋,他跟我说家里有神仙和秘密基地,要带我探险,我找到入口了,里面空空如也。”阮谷无奈的摇头。
“他会不会还活着?”许岑又转头看向谢岑。
“不会。”谢岑摇摇头,“我参加过他的葬礼,在我九岁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确信,小时候见到的‘神仙’是他的?”
“葬礼的时候,我偷偷看了棺材里面。”
“你真大胆!”许岑震惊的瞪眼,很快觉得对,“你俩什么时候早恋的?”
“啧!”谢岑皱着眉咋舌,“你没谈过恋爱啊!你不得用点小手段,吸引她对你有点好奇心、探索欲吗?”
“那我没谈过。”许岑扯着嘴角摇头。
“他是被吸引的那个。”阮谷贴心的替他解释。
许岑郑重点头,表示赞同。
“好好好。”谢岑闭着眼睛点头,“放心吧,我怎么都算穿上了他的衣服,我会一直在家里听你这边的动静的,最后问一遍,确定不用我替你?”
“快干活吧,电视吵死了。”许岑起身检查窗帘,确定边角都拉好了。
“行。”谢岑两口吃完了冷透的早餐,端着盘子收拾。
阮谷从口袋里掏出破破烂烂的塑料袋,倒一沙发能买两座写字楼的精密仪器。
叮叮当当了许久,谢岑全副武装的离开。
聒噪的电视总算休息,许岑揉了揉发痛的耳朵,打开平板,继续划动着,看昨天没看完的新闻。
冰箱里堆满了食材,都是谢岑昨晚带来的。
‘两个周不用出门了。’许岑抱着照片想。
家里有人,他睡得不好,早上又起得早,现在困意席卷,躺在柔软的床上,枕头上还残存着陌生的味道,许岑闭了会儿眼。
睡不着!甚至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许岑起身,把床上的被褥换成沙发那套,从窗台底下的柜子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盒子,打开。
是一根羽毛。
一根灰扑扑的、失去光泽的小鸟羽毛。
这是在厨房窗台外的鸟窝里,捡到的,有温暖的味道。
把羽毛放在枕头上,用戒指压住。
许岑躺在它们旁边,用额头抵在羽毛边缘,柔软瘙痒的触感传来,心却安稳了不少。
头痛渐渐散去,意识迷离,幻梦中,熟悉的身影环住自己。
好眠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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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安稳的过着,许岑第一次独居这么久,仿佛回到了离开周狸,在咖啡馆打工前的日子。
只是金钱上宽裕些。
天气渐冷,许岑也喜欢喝点热的,只是嘴巴刁,从食材到糖浆,都有固定喜欢的种类。
糖浆只剩下一个底了,水果也没了,麦片剩下最后一勺,许岑吃着早餐决定,一会出去大采买。
没有车,不方便,许岑在定外送和去选好了叫跑腿之间,选择了出门。
‘不能总待在家里。’许岑心里念叨着,洗干净碗筷出了门。
跑腿傍晚才会送来,许岑吃过了午餐,才慢悠悠的回家。
站在门口,许岑看到了熟悉的小习惯:
门把手内侧,被蹭了一点墙上的白色。
这是许靖霖的小习惯,很顺手,就地取材,还能帮他检测是否有人开过门。
许岑弯着嘴角笑了笑,伸手打开了门。
“来了。”许岑大方的打招呼,沙发上的人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他比许岑大了十岁,许岑已经过了35周岁的生日,许靖霖也不过45岁。
许靖霖慢慢品味着眼前的人:“我该叫你什么?”
目光从发丝滑到指尖,又从衣衫看到眉眼。
沉稳的脸上没有多余的动作,许岑直面着威严。
“都行。”许岑从容的换好拖鞋,把外套放在衣架上,端着热饮料走了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在许靖霖对面。
“胡欣。”
许靖霖叫出了这个被所有人遗忘了的名字。
连许岑都忘干净了。
在小孩哭喊着抱怨后,胡鹫带他改了姓氏,被许靖霖‘收养’的时候,所有证件上都是这个。
“哈。”许岑莫名笑了一下,抬眼对上他的脸。
这是许岑第一次,平视这个男人。
眼角有些皱纹,眸子色调不深,鼻梁高耸,薄唇透着些许深沉。
“出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