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谷雨（三） 炸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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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残垣中，小脸灰扑扑的摘星顶着一头爆炸的发型平躺在地上。这是个什么情况？她脑袋嗡嗡，自问自答起来，噢，就在刚刚，她把炉子炸了。炸得整间屋子都给翻了过来，她突然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回想方才，她刚把草药加进去，就听见唐二老爷问：“听说遇上暗河了？”
她没回头，看着下面的火焰，答：“嗯，刚好他们在宁安城有任务。”
“哪家的？”唐二老爷又问。
唐摘星如实说：“苏家的，苏昌河和苏暮雨。”
“咔擦——”唐二老爷手里的白瓷瓶子被捏碎了。这下她回头了。在唐摘星诧异的目光中，唐二老爷缓缓问道：“他们啊，他们有和你说什么吗？”
暗河能和能她说的什么？杀人的方法吗？她暗自腹诽，不过随即她就想起苏昌河临走前说的那番话，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她觉得没必要说。
“真没有？”唐二老爷语气变了，好像在警惕些什么。
唐摘星不自觉抿了抿唇，想了想，道：“……没有。”
“呵。”唐二老爷冷哼了声，但唐摘星这次没有回头，因为到关键时候了。
望着掌握火候的背影，唐二老爷眼神一暗，右臂微微一抬。炉中突然“滋滋——”几声，唐摘星想打开。
可惜没来得及，只听“轰隆”一声，白光闪过，刹那间，上百种配方在唐摘星脑中不停打转。
被震飞前，她看到唐二老爷第一时间就遮袖抵挡，然后自己就飞了出去，屋檐塌了一半，她自己也倒霉地被一块木板压住。四散的碎片还冒着热气，中心的炉子只剩下底座，里面黑乌乌的东西让人看不出是何物。
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作为唐门最有机会超过温家的制毒奇才，炼丹居然把炉子炸了。这怕是被人看见了都要笑掉大牙，更何况那群江湖总喜欢看她笑话的人。纵使内心惊涛骇浪，唐摘星的面上却没太大惊慌失措，她眼神无光，如咸鱼般平躺着，若有允许她甚至可以翻个身。
“之前还算有一门能及格，出了一趟门，反倒把炉子还炸了，药王谷把你调包啦？”或许是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到了，唐二老爷还没等她出来，当场就发作起来。那阴阳怪气的话委实难听。
嘴角的冷笑也挂不住了，这很正常，徒弟唯一可以称赞的东西没了，哪怕是她也要说上几句的。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差劲。
只是感觉心被扎了几下，然后就再也听不见唐二老爷后面说的话了。她想解释可能是一时失手，并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可辩解的话卡在了喉咙，就像吞了一颗在火炉中烧了七七四九天的铁球，烫得人张不开口，随着愈来愈下，心也冷却。
她感到一阵惶恐，感觉哪哪都不对，可她找不出缘由。她的手法没变，甚至经过和白鹤淮的配合更加娴熟了，要说唯一，那就是唐二老爷好像变得暴躁了些。
“哑巴了？”唐二老爷厉声问。锐利的目光如炬锁着她逃不开一点。唐摘星有时候和唐怜月很像，也不怪是兄妹，唐怜月一般时候不爱说话，她则非一般的情况下不说话。
不过这次唐摘星认为自己还能反驳几句，然后她就真的脱口而出了，“我哪做错了吗？”
这个反问句让唐二老爷面上显露出诧异，她自己也顿在原地，眼底尽是迷茫。
然后，她听见唐二老爷说：“对，你错就错在不应该和暗河扯上关系，你看刚问你几句你就失了火候。”
暗河名声实在是太差了。
“那只是意外。”她努力辩解。
唐二老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敌人不会多给你意外的机会。”
“老头子，我记得你和暗河的大家长也认识，你难道也怀疑自己吗？”
唐二老爷似乎没想到她会拿这件往事对比，他在心里苦笑一声，面色又冷峻得厉害：“那是我有本事，你有吗？”
“我以后会有的。”唐摘星从不怀疑自己，因为她有唐怜月，他能做的，她也可以，他不可以的，她以后也会尽量可以。
“你以后别和暗河扯上关系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这是带着偏见看人，其实暗河的人也不是全是坏的。”她不太懂为何提到暗河唐二老爷就情绪激动起来，他明明教导过她看人不能看表面。
“怎么，出一趟门让你有胆子教训师父了？”
“没有，我就是实话实说，苏暮雨你也是知道的，他虽然是暗河的‘执伞鬼’，但他从来都只杀该杀之人。”
唐二老爷追问：“苏暮雨？那么多人你为何偏偏说他？”
“因为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唐摘星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她挺认可苏暮雨的人品的，至于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唐二老爷的肩一下子塌了下来，他的表情突然苍老了很多，“摘星啊，跟我去廖落城吧，陪我这副老骨头安安心心过一段悠闲的日子。”
“你不回唐门了么？！”她莫名心慌，顾不得什么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仰头看他。
他笑道：“我老了。”
“头发都没白算什么老！”唐摘星急急说道。
这副样子在唐二老爷眼里也不过小孩哭闹，他蹲在唐摘星的旁边，感叹着：“以前捡你回来的时候希望你有一番大事业，可现在我倒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反正我已经在寥落城定居了，你要是愿意就来伺候我。”
唐摘星只觉得面前人学过变脸，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就让她给他养老，“我好好的日子不过去伺候你？我又没傻。”
“你！朽木不可雕也！既然这么能说会道那过几天和我去雪合山庄，我看看你怎么说的！”唐二老爷见她还没明白，怒而挥袖离去。
她望着那道略微佝偻的背影一怔，“……难不成真是年纪大了，脾气也变差了？我看老太爷整天笑呵呵也不像他那样啊。再说了，我真觉得配方没错啊，我这火候还比之前精练了不少咧，炉子炸了我都想去找理由呢。”
唐二老爷被气走后，唐摘星终于是有时间关注其他了。她移开那块木板踉踉跄跄地起身，盯着黑漆漆的残次品，到底哪里不对呢？
然后一阵喧哗传了过来，乌泱泱的一片，赶过来的唐门弟子们个个捧着一堆银子，对上她时目瞪口呆。
唐摘星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你们这是集资给我赔炉子的么？还怪好心……”还没等唐摘星伸手，抱着银子的同门立刻远离，“想什么呢，这是我的！”
“没错，我赢了，这也是我的。”
“摘星师妹这次可是真的谢谢你啊！”
……
二十几个人吵吵闹闹，就这样争夺起来，把唐摘星晾在了一边。
唐摘星：？？？
这把她炸哪来了，这还是唐门么？
“这成何体统！师妹在受苦，你们在打赌？！”一个同门突然痛心疾首地哀叹起来，“有没有一点同理心啊，你们现在应该关心摘星师妹有没有受伤，而不是在这疯抢，银子，银子很重要吗？大师兄常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唐门缺你们那点钱吗！”
听到此话唐摘星只感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还没等她好好感谢一番，就被其他人打断了，“少来，就你抢得最多，想放松我们警惕性偷偷多拿是吧，告诉你没门！”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碎了。
“摘星。”背后有人叫她。
唐摘星灰头土脸地转头，视线内出现一块干净的帕子。抬头一看是唐怜月。他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那些灰尘，极为认真。她松了口气，余光瞥到旁边的唐灵皇时，又垂头丧气起来，“大师兄，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这和我没关系！”
望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唐灵皇自然是不可能和其他人一样嘲笑她，他面上温和，端正的五官俊朗，对待她也是如亲兄妹，“大概是师妹的病还没好吗，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我可不能理解！她暗暗想到，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和小白太松懈了？不过没时间给她继续猜想，唐怜月对她说道：“师叔已经准备让你陪他一起去雪合山庄拜见刀魁王霸了，不日便启程，你要早些做准备。”
“我这刚回来呢，他就这一个徒弟也不怕累坏了。再说老头子去那干嘛？他又不学刀。”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你要去么？陪我一起吧。说起来雪合山庄的藏书阁可是有很多好东西，去看看的话，倒要不枉此行。”
“唐怜月你先帮我赔个炉子，我先去收拾一下！”
望着妹妹狼狈邋遢的身影，唐怜月的嘴巴张张合合，到最后竟没能说出一句话。
唐灵皇笑了笑，“这样有好多，趁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她，在这里你可不用守什么玄武使的规矩。”
“可是……”唐怜月还在犹豫，唐灵皇一把打断他，“没有可是，我可是你师兄，你不听？琅琊王那边我来说。”
唐怜月冷峻的面庞动了动，抿着的唇微微动了一下。他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他很少有时间陪在她身边，错过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谷雨（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