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衰变 曲临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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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各个角度拍摄的城墙照片铺满一桌，曲临舟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如此，突发的大规模污染便有了解释。不久前在谢行家的实验室里，同样有块高纯度净化水晶在一夜之间褪去了色彩。
他看向谢行。那张俊秀的脸仿佛覆盖着霜雪，没有任何情绪表露。陆长风的颓丧倒是异常明显，捏着照片，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曲临舟推开包扎的医护，说：“老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陆长风脸色煞白，喃喃道：“预言，真的发生了，太快了，怎么会这样……”
他声音很小，小到旁人根本听不清嘟囔的什么。宋青云见状，挥手把沈重光等人都赶出去，锁上门，道：“陆执政官，你们市政不是一直在做城墙维护？这是风化了还是怎样？”
陆长风欲言又止了数次，终于在几道逼视他的目光里泄了气，说：“不是风化，是……衰变了。”
宋青云诧异：“衰变？！”
“我们至今不知道净化水晶究竟是种什么物质。”陆长风说，“但可以确定的是，它的结构并不稳定。衰变之后就会褪色，失去隔离效果。”
“第一次发现它会衰变，是在五年前。”
“五年前？！”宋青云惊愕，“为什么我不知道？政府内部也没有任何信息披露？”
“因为没有解决办法！”陆长风懊恼，“谢行一直在研究净化水晶，想搞清楚它的作用原理。五年前，是他第一次在新出土的水晶样本里，发现了极其少量的衰变单位。它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莫名其妙变成了人类熟知的硅原子。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衰变单位一直在增加。”
“谢行预测，以这个速度衰变下去，十年后城墙的隔离效果至少会下降百分之五十。”陆长风说，“因为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应对方案。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无异于提前宣布人类的死期。到时候会引发什么样的恐慌和暴乱，谁敢想象？你敢想吗？”
“可现在才五年，整个南卫外部城墙就在一夜之间衰变！”陆长风神情灰败下去，“这说明情况比我们预测的要糟糕百倍，而至今为止，人类对于污染孢子和净化水晶的研究进度还是0！”
“所以，”曲临舟抬眼，“这几年谢行执着于做那些人体实验，是因为他知道净化水晶失效了？”
“人体实验？”陆长风一愣，“我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他也不肯跟我交流，我猜测是没有成果，说出来也是失望。不过，他确实一直在为人类寻找新出路。他今年突然开启野外能源勘探，也是想进一步了解野外陨石波，顺便找找有没有能替代净化水晶的物质。”
“并不是全然没有成果。”一直沉默的谢行突然说。
谁也没想到他个一问摇头三不知的人会加入对话，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厄尔比斯计划的上半部分并没有彻底失败，”谢行碰了碰曲临舟的手臂，“是不是，舟舟？”
曲临舟猛然转头看向他。
“净化水晶还有一项特殊性质，是目前大家都不知道的。”谢行说，“它可以被植入人体细胞，并与之发生结合。结合后，结构会再次发生改变，停止衰变。人体细胞也会受影响，从而衍生出某些特殊功能。”
陆长风愕然：“你想起来了？”
“片段。”谢行看着曲临舟，“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用净化水晶来改造人体，就是厄尔比斯计划的上半部分吧。”
曲临舟把手收回桌子底下，在看不见的地方握成了拳。
“你所谓的成果，是指这个实验成功了？”宋青云面色严峻，“和人体结合，产生了什么效果？”
曲临舟吐出一口气，后背抵着椅背，强迫自己的身体尽量不要颤抖。
“我承认，我之前话只说了一半。”他说，“厄尔比斯计划的核心，其实是人体改造。原理就是让净化水晶和人体脑细胞结合，形成新的精神屏障，保护人类不再受污染波影响。相当于，在大脑里建一道城墙。”
陆长风和宋青云异口同声：“那你的精神稳定度——”
“但理论归理论，执行难度跟理论根本不在一个层级。”曲临舟自顾自地说，“最开始只是在培养皿里，用组织细胞做实验。净化水晶的浓度很难掌控，少一点没用，多一点会直接导致细胞破损凋零。失败了成千上万个培养皿，才摸到了一个浓度阈值，这个阈值还因人而异。”
“然后他就开始拿活人做实验了？！”宋青云上下打量谢行几眼，“成……功了？”
“如果你觉得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也算成功的话。”曲临舟冷笑。
“当年参与计划的一共有五个人，有两个因为没有把控好植入浓度引起细胞癌变，现在估计已经因为脑癌入土了。”曲临舟不带感情地讲述，“这个失误，直接吓跑了一个小白鼠。另外一个头铁的没跑，结果被折磨的……嗯，不成人形。经过前面几个炮灰奠基，最后一个人，算是勉强成功，获得了远超常人的精神稳定度。”
宋青云不可置信地说：“你是说，有三个人因为这实验，死了？”
曲临舟：“啊。”
陆长风：“那既然你成功了，为什么谢行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这个实验有缺陷。”曲临舟说，“精神屏障建立只是第一步，后续的排异反应才是真正的折磨。当年参与的五个人，精神稳定度全部是SS级，而真正挺过来的，只有我一个。”
陆长风和宋青云面面相觑。宋青云说：“对了，我想起来件事。两年前，你突然消失了快一年。那时候你还是医疗部的研究员，回来之后，就直接被谢行任命成了捕杀官。那段时间，是不是就是实验周期？”
这话一出，曲临舟即使绷着背，也再挡不住全身颤抖，瞳孔不受控制地开合，说：“我为什么消失了将近一年？因为有他妈的八个月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我每天都在吐，吃什么吐什么，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睡不着觉，一闭眼就跟掉进抽象画里了一样，什么没见过的妖魔鬼怪都有。脑鸣耳鸣，吵得天翻地覆，没有一刻停下来，精神屏障因此崩溃了两次，你没听错，它在和人体完成磨合之前还会崩溃！我精神力指数最低的时候只有7，我又被拉回实验床上重新加固了两次才彻底稳定。后来我每天都在崩溃边缘但我的大脑已经不允许我崩溃了，它强行要求我保持清醒，保持稳定。我疯不了我还死不了吗，但那个姓谢的就是不肯让我死！他把我绑在床上拷起手脚，我动不了，晕不了，死不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谢行吗？这就是原因！”他挣扎得座椅哐啷响，“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我那八个月无时无刻不想一刀捅死他再捅死我自己！”
曲临舟从没有在旁人面前有过如此失控的举动。他双眼通红，似乎要强行挣断腰带暴起。陆长风扑上去揽住他肩膀，安抚道：“好了，临舟，别想了，都过去了。镇静一些，来，深呼吸。”
曲临舟的瞳孔剧烈跳动了一阵，随后被某种触及不到的力量强行收束，归于平静。
“……我没事。”
他缓了缓神，推开陆长风，“总之就是这样，这个实验的缺陷非常大，在大众精神稳定度普遍评级为C的情况下不可能大规模推广，所以才有了厄尔比斯计划的下半段，以我为基准来优化改造过程，尽可能降低排异反应。但这一年多，我就没和谢行好好说过一句话，这实验，应该是停摆了，或者他又找了柏……别人，继续。”
陆长风在他身边坐下，说：“他就没跟你解释过，他强行推进实验是因为净化水晶失效了吗？”
“没有。”曲临舟看了眼身边像雕塑一样的谢行，“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他单纯是心理变态，喜欢虐人玩儿。”
宋青云：“既然这实验这么危险，你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谢行是个骗子。”曲临舟说，“在实验开始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在我前面的四个小白鼠已经都失败了。直到整个实验周期结束，他才跟我坦白，在我之前已经废了三个，其中一个还是我大学的教授。”
陆长风惊道：“是孟归云？！”
“对。”曲临舟说，“就是他。”
陆长风的嘴张着半天没闭上，宋青云也默然不语，目光在曲临舟和谢行之间来回穿梭。半晌，宋青云说：“昨天污染者的行为异常，和你被改造有关系吗？”
曲临舟：“我上哪儿知道去。”
宋青云转向谢行：“怪不得你没有披露过有关这计划的半个字，如果提前让我知道，你这会已经在牢里了。”
他走到谢行面前，双手撑在审讯桌上，身体前倾，“谢指挥官，你是不是疯了？污染孢子侵蚀后的人类会变成失去意识的污染者，你居然还敢拿成分未知的天外物质来改造人类基因，你就不怕造出来更大的麻烦吗？”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飞出来的是厄尔比斯，还是痛苦与灾厄，无人得以控制。
谢行淡定地说：“关于这一点，我暂时还没想起来。”
宋青云暗骂一声，又走回曲临舟面前。
“你是改造的结果，那谢行又是怎么回事？”
曲临舟：“他都是疯子了，谁知道疯子对自己又做了什么。”
“你所有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了吗？”
曲临舟擦了一下额角已经干巴的血迹，没搭理他。
他这半死不活的态度又一次激怒了宋青云，宋青云一把薅住他的T恤，如果不是腰带扣着，就把他从电击椅上提溜起来了。宋青云一手放在通电按钮上，说：“曲临舟，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和污染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松手。”曲临舟说。
宋青云喝道：“我听你的队员说，你射杀污染者的时候弹无虚发，被拽下城墙也能生生撕断它们的变异肢体，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你到底还是不是人类？”
“宋监察长！”陆长风想拉开他，却被他反推了个趔趄，跌进椅子里。
曲临舟：“别虐待老人。”
“回答我！”宋青云斥道。
“好，我不是人了。”曲临舟皮笑肉不笑，“我是怪物，动动手指就能毁掉联邦。满意了吗？快点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
宋青云把他压在椅背上，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我不敢？”
“敢就动手嘛。”曲临舟说，“还是那句话，你今儿整不死我，我就是你爷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