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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私心 谢行觉得自 ...

  •   地板上横七竖八的酒瓶堆成山。陆长风倒在床头柜前,衣服吐得一塌糊涂,紧闭着眼呼吸急促,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曲临舟蹲下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跳得跟上了发条一般。

      “老头!醒醒!”曲临舟啪啪打他的脸,“陆长风!”
      陆长风一动不动。曲临舟扫描他监测芯片,颜色变黄,精神力指数为60。床头柜上倒了几个没标签的药瓶,各色小药丸堆在桌子上,曲临舟没空分辨都是什么药,抓起一把塞进兜里,把陆长风背起来,飞快冲出去。

      曲临舟冲到车库,对谢行吼道:“快点,他晕倒了,你把他的车开出来,送他去医院,钥匙在他裤腰带上!”
      谢行没问怎么了,立刻把陆长风的大瓦格尼倒出车库。曲临舟把陆长风塞进后座,也钻进去,继续啪啪拍他的脸,不停地喊:“陆长风!陆长风!”
      陆长风:“……”
      陆长风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只是陷入深度昏迷,根本听不见。

      谢行从后视镜里看陆长风,说:“他怎么了?”
      “不知道。”曲临舟皱着眉,“他精神不太稳定。”
      虽然曲临舟身上有配给的精神安定针剂,但陆长风明显服用过很多其他药品,这个时候他不敢给陆长风乱打药。

      医学部附属医院。
      曲临舟背着陆长风刮进急诊大厅,夜班护士看到执政官晕倒,脸都吓紫了,推着担架就冲进了抢救室。几通电话打下去,惊动了大半个楼的医护,电梯楼梯一块涌下来一大堆白大褂。

      曲临舟站在抢救室外,脱下被陆长风蹭脏的衣服,身上只剩件薄T恤。
      这下真的有点冷了。他摸了摸胳膊,偷偷看了眼谢行。谢行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他肩上。
      曲临舟心安理得地把手伸进了袖子里。

      小护士拿着写字板跑出来,说:“曲长官,执政官有中毒迹象,要洗胃,谁来签个字?”
      曲临舟拿过纸笔,突然停了停,把纸笔塞给谢行:“你来。”
      谢行不明所以,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护士跑进抢救室。谢行说:“为什么要我签,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曲临舟在等待区的长椅上坐下,说:“这世界上就没有和陆长风有血缘关系的人。他老婆很多年前就挂了,据说是天生的精神稳定度差,最后被捕杀队处理了。他一直单身,也没孩子,这么多年投入所有心血精力就培养起了一个你,你还跑到野外坠机了,好不容易回来,又把他给忘了,你不签字要给谁签?”

      “是么?”谢行说,“我没感受到他对我有什么特殊照顾。”
      “这位白眼狼,”曲临舟推了他额头一下,“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要没陆长风,你早被监察署给处决了。你指望我一个人保你吗?做什么梦。又不是只有嘘寒问暖才叫照顾。”
      谢行看了眼紧闭大门的抢救室,鲜红的“抢救中”三个字在闪烁。

      二十分钟后,抢救灯灭了,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走出来的却是时景洲,他摘掉口罩,扶了一下眼镜,说:“谢指挥官,临舟,放心吧,他没事了。”
      曲临舟心沉了回去,说:“你怎么在这儿?”
      他对这个把谢行都衬托得不那么变态的人过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时景洲不在意地笑了笑,说:“在解析厄尔比斯计划数据,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医院。上次的事不好意思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谢行:“时部长,执政官为什么会中毒?”
      “吃了药,又大量饮酒。”时景洲说,“真是,自己作死。”
      曲临舟从兜里把那堆药片掏出来,说:“吃什么药了,是不是这些?”
      时景洲拿起来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说:“氟哌啶醇,阿普唑仑,这个是褪黑素。是,就是这些。”
      曲临舟说:“这好像是抑制幻觉,缓解惊恐的吧。”
      “对,”时景洲说,“这些药还是我开的。我是没想到,陆执政官会这么想不开,这些药混着安眠药和酒精一块吃,再晚点送来谁也救不了他。”

      曲临舟心里一冷,说:“老头到底什么病?”
      “心病。”时景洲说,“一个多月以前,他就私下找我开药,说晚上睡不好,还有点焦虑。我给他开了一个疗程的地/西/泮,没多久又说用处不大,问我要别的药,我就给他开了这些。”
      一个多月以前,那时候......
      曲临舟恍然大悟。

      “但是,陆执政官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已经有躯体化征兆,超出了药物能够控制的范畴。”时景洲说,“我劝他休假,回去休息段时间,他不同意,说至少得等谢指挥官痊愈了,能接手工作了他再考虑退休的事儿。没想到,才一个月人就成这样了。”

      谢行忽然开口:“是因为南部卫星城的事吗?”
      时景洲本来不愿意提,讲得挺委婉,没想到直接被他挑明,只好点点头,说:“虽然说,那是无可奈何的事,不减员迟早要闹饥荒,但要亲自下令杀......那么多人,心理负担得有多大,不用我说你们也想象的到。公众也不傻,反对的,骂的一大堆,还有往他家寄刀片,塞恐吓信的。陆执政官他只是不说,不代表一点想法都没有,他跟我说,他已经一个月没睡觉了。”
      曲临舟说:“我没收到刀片。”
      时景洲:“公众又不知道是你干的。”
      曲临舟这才知道,陆长风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包揽下了这个遗臭万年的行政命令的一切责任。

      抢救室大门再次打开,陆长风盖着白被,被护士推出来。他挂着葡萄糖,还在昏睡,脸色惨白到呈现出死尸的灰青。要不是胸膛还在起伏,跟死人没两样。

      “你们去看看他,还是直接叫助理来?”时景洲说,“我还有点事做。”
      “我们去。”谢行说,主动拉起曲临舟,跟着推车走向病房。

      单人病房里,护士打开心率监测仪,往陆长风身上贴数据线。陆长风安静地躺着,终于陷入了梦寐以求的睡眠里。
      护士把点滴流速调慢,嘱咐不要打扰陆长风,他很累,这一觉或许会睡很久。

      曲临舟看着陆长风这样,心里不是个滋味。他因为净化水晶的原因感受不到痛苦,陆长风却什么都没有,进退两难的境地里所有人都在指望他做决定,他没有选择。情绪反噬之时,甚至连个能倾诉的对象都找不着。

      护士走后,曲临舟一屁股坐进病床旁边的沙发里,揉着眉心,说:“你听到了,你再不上班,就要把陆老头累死了。”
      谢行拿来把椅子,坐在陆长风床边,看着他睡觉,说:“你们真的信任我吗?”
      “不是信任你,是信任陆长风。”曲临舟盯着他的背,“你最好不要让他失望。”

      谢行:“我能做什么?”
      “目前来说,有两件事。”曲临舟说,“第一,是厄尔比斯计划推进,我看时景洲那费劲的样子,差你太多了。”
      “第二,就是西卫无芯片污染者的调查,要继续。”
      谢行转过身,和曲临舟相对,示意他继续说。

      曲临舟把在嘉禾康复医院湖边小屋里的搜查结果低声复述了一遍。谢行波澜不惊地听着,神情平静,像对此毫不知情。
      “毁掉了西卫的污染者,十有八九就是从江随那里跑出去的,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曲临舟说,“你在去野外之前,应该就察觉了,只是缺少证据,没有公开,连我也不知道。”
      “你的调查报告现在在我手上,提到了几个词,人口繁育中心,供卵,以及非法血液交易。”曲临舟说,“我一直在想什么意思,在湖边看到污染者痕迹的时候,突然就有灵感了。”

      污染者是哪里来的?污染者曾经也是人类。
      人类是哪里来的?母亲孕育,或者是人口繁育中心的人工受精卵。
      污染者既然缺少芯片,就说明变异前的人类是从政府视线之外出生的。赫拉医疗器械生产厂的维修车之前兵分两路,其中一辆跑到了嘉禾康复医院,它是去修什么的?

      “如果说,人造子宫不仅人口繁育中心有呢?”曲临舟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一手搭在膝上,抬起眼,“如果说,联邦女性供的卵细胞,被偷走了呢?”

      “江随的母亲是人口繁育中心的奠基人,他掌握人脉不奇怪。”曲临舟说,“他出于某种目的,在嘉禾医院里用偷来的卵细胞,培育人口。他可能做了些什么,把这些人一部分,或者全部变成了污染者。”
      “至于非法血液交易,这血液很可能指的就是那些人的血。虽然不知道他要血干什么,但我觉得,可能跟他的白血病有关。他说过,他想要活下去。”

      曲临舟认真而投入地分析,平时吊儿郎当悠闲散漫的感觉荡然无存。谢行听着他逻辑严密,又流畅清晰的结论,突然便感觉到——
      曲临舟其实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类。

      “江随。”曲临舟眯起眼睛,“一个没有心的人,做出什么恶劣的事都不奇怪。地下城能被这么容易挖出来,说明他不依赖黑市进货,不然隔离舱哪来的?而且政府内部发生的所有事他都了如指掌,甚至连拿麻醉针对付我有效这种损招他也知道,政府里一定有他的同伙。”
      “姜野跟我说过,害死柏灵的污染者脑液不是孟老师的,那就是江随手里的。我甚至觉得,你去野外,侦察机信号被屏蔽,也跟他脱不了关系。你当时可能离真相很接近了,他才想弄死你。”

      “江随......”谢行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他曾经是你朋友。”
      曲临舟一顿,垂下眼:“只是我自己这么认为。”
      “我记得你说,你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弹钢琴,现在不弹了。”谢行说,“是因为他,对吗?”
      曲临舟:“……”

      “算了,也没什么说不了的事。”过了许久,曲临舟仰倒在沙发上,说,“小时候,我确实把他当我唯一的朋友。在大学里重新遇见他的时候,他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对我很好,就像回到小时候了一样,我还挺高兴的。直到有一天他在你的实验室里撞上了我。从那时候开始,就全变味了。”
      “你实验入选志愿者名单公布之前的一个周末,他找到我,说带我去西部卫星城的山里玩,那里有地下河,他说教我洞潜,很刺激。我第一次和他下水,他就拿走了我标记路线用的勾绳。”

      曲临舟平静地说:“好在,我命大,在氧气空掉之前自己找到路爬上来了,没淹死。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对我,我跑回学校找他,到处问有没有人知道江江这个名字,结果没有。我才反应过来,他连真名都没告诉过我。当然,他也没打算了解我,一直喊我小九,也没问我离开繁育中心之后改了什么名。”

      谢行:“可他最后还是进了我的实验。”
      “嗯,因为当时有人因为私事退出了,他当替补进来的。”曲临舟说,“这实验光前期准备就花了好几年,五个志愿者的实验进程还是分开的,独立而且互相保密,我只知道他最后也进实验了,具体细节不了解。但是他应该一直在通过某种手段监视我,连我排异反应躺了八个月的细节他都知道。”

      谢行转头看他:“那你恨他吗?”
      曲临舟有点迷茫。人生在不同的阶段,或许对不一样的人有过同样的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没法强求。
      又过了好久,曲临舟才说:“说这个没意义了。”

      谢行:“不想杀了他?不想让他付出伤害你的代价?”
      “前段时间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只觉得很烦。只要他离我远点,别出现在我世界里,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曲临舟说,“毕竟小时候,他的确帮了我很多。”

      这一刻,谢行发觉在曲临舟闲散淡漠,玩世不恭的作风,其实和他本人相距甚远。曲临舟拥有一种不轻易示人、极为特殊的气质。谢行绞尽脑汁,却在脑中浩如烟海的书本里找不出一个足够贴切的词汇来形容。
      他只知道,那是一种柔软细腻,脱离于野性本能、极其珍贵罕见的东西。

      谢行的视线落在曲临舟身上,怎么也移不开了,说:“你真的很......”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曲临舟没等他把话说完,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从今天起,要是再让我碰见他,我弄不死他我名字倒过来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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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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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