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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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上次的医闹之后，江应怜对宋知言三人的信任也多了许多。他们从一开始的生疏直到现在的互相安慰，互相开玩笑。好像他们的初见就在昨天，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江应怜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那些视频。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江应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宋知言打来的，然后就毫不犹豫的接起了电话。
“喂，怎么了？”江应怜骨节分明的右手拿着手机，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慵懒。
“你今晚有空吗？有空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星空？”宋知言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江应怜想了想，反正自己今晚在家里呆着也是呆着，还不如和宋知言一起出去看看呢。
“行啊，反正今天晚上我也没有事。肖程他们去吗？”江应怜笑眯眯的开口。
“好啊，老肖他们我提前问过了，他们说是有事情，今晚就先不和我们一起去了。”宋知言的语气中带了一丝不那么明显的惊喜。
“好吧，还挺遗憾的。在哪里看星星啊？”江应怜还有些惋惜，但毕竟人家有事，也不可能强求人家跟他们一起去。以后再找机会一起再去一次就行了，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不缺这一次。
“就在一座山上，那里风景很好看，爬上去也要不了多久。而且我们可以边看星星边看灯火璀璨。我一会儿过来接你，打电话你就下楼吧。”宋知言看来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很细心。
江应怜答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起身去卧室挑选衣服。打开米白色的衣柜门，里面全是一些浅色系的衣服，暗色的少之又少。四季的衣服一共加起来，暗色的也就几件吧。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变得不爱穿暗色系的衣服了，也许是从那场永远都在下的暴雨开始的。
江应怜对着衣柜喃喃自语着：“穿什么呢？既然是在晚上，地点又在山里。肯定要穿外套的，不然回来了就感冒。”
在经过漫长的思想斗争后，江应怜换上了从衣柜里拿出来的一件淡蓝色的短袖和一条纯白色的牛仔裤。刚刚换好，宋知言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准备好了吗？我到你家楼下了。”宋知言的声音穿透有温度的电子屏幕，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那我马上下楼，稍等一下。”
“好，不着急的。”此时的宋知言正靠在他的奔驰G63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区门口，隐隐期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而此时的江应怜换上了一双米白色的运动鞋 ，戴好自己的运动手表就穿起一旁的运动夹克推开门。就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凉风就如饿虎扑食般袭来。南方的冷从来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高湿度裹挟着寒气。就像是一件永远都晾不干的湿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寒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不仅如此，你所看到的一切摸上去都是冰冷的，无一例外。
刚踏出家门的江应怜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夹克的拉链拉上，把手塞进衣服口袋里就快步往不远处的电梯口走去，认命般的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按下了那个不用猜就知道肯定很冰的电梯按钮。他运气不错，刚好电梯就在他的那一楼，他不用站在那里挨冻了。但电梯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没有风罢了。
楼层不高，所以花点时间不长，几分钟就到了一楼。江应怜走出单元楼，踩着地上的枯叶，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季节的叹息。远处的鸟鸣在冰冷的空气里不知疲倦的响着，也不知道成天在叫些什么。
还未待江应怜走近，就远远的就看到了停在小区门口异常扎眼的奔驰G63以及靠着车门的宋知言，少年穿着一身休闲装。只不过他的衣服是黑色的，与江应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晚风吹过，少年的头发在风中肆意飘荡。而宋知言看在看到江应怜出来的的一瞬间，嘴角微微上扬，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久等了。”江应怜走到宋知言的面前。
“没有没有，上车吧。”宋知言贴心的为江应怜拉开车门，随后自己也坐上车。车里暖气很足，跟外面的寒冷简直就是天差地别。江应怜系好安全带，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景物发呆。不知不觉中，距离江应怜考上大学已经过去了十一年了。自从他上了大学以后，几乎每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家里人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就连江应怜偶尔回去过年的时候家里人都把他当做空气一样，丝毫不在意。索性他就不回去了，反正回去也是被当做空气，还不如就一个人在家痛快。
那座山果然跟宋知言说的一样，非常近。开车也就只有十几分钟，基本上没有人，很清净。下了车，一股清新的泥土香夹杂着花朵的香味就抱住了两个人。此时已是黄昏，天上的太阳打翻了橘色的颜料，把西天染成暖融融的橘调，云彩的边缘镶着熔金。光线斜斜的穿过半黄的银杏，在地上投下细长, 斑驳的影子，像是时光的刻度。湿润的空气里有糖炒栗子的焦甜，配合着枯草干燥的清香。深吸一口，肺腑微凉。晚风已带刀锋，切开白日的余温，但当江应怜裹紧外套时，还能抓住阳光残留的一丝温暖。
他们拿上后备箱里宋知言提前准备好的的矿泉水就开始爬眼前这座山了，可以说是信心满满，意志坚定。
暮色从山脚一寸寸漫上来时，整片枫林正燃到最烈。夕阳把最后一点熔金泼洒在山脊线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铺满落叶的石阶上交错重叠。风起来了，带着晚秋特有的凉意，穿过林间时卷起一阵细碎的金红雨。宋知言走在前面，回头时恰好接住一片旋转而下的枫叶，叶脉在渐弱的天光里像烧透的脉络。“好看吗？”他笑，呼吸在空气里呵出薄薄的白。
“我们要赶快了，天黑前要到达山顶。”
“好。”
石阶越来越陡，暮色也越来越沉。天空从橙红褪成蟹壳青，几颗早熟的星子已经钉在天鹅绒似的底子上。林间的暗影浓稠起来，归鸟的啼鸣一声声落进山谷深处。宋知言慢下脚步，等后面的江应怜跟上——脚步声缓慢地踩碎落叶，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怕黑？”宋知言轻声问，手已经向后伸去。
指尖在渐浓的暮色里相触，宋知言温热的手牵上江应怜冰凉的手时，他惊讶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你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冰啊？”
没有回答，只有手指慢慢扣紧的力道。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又走了一段，直到石阶尽头豁然开朗——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一片流动的星河，而最后一缕晚霞正沉入远山的齿状剪影。
风更凉了，带着露水将临的气息。他松开手，站在江应怜的斜对面：“我们到了。”
“你看。”身旁的江应怜忽然低声说，眼睛里亮晶晶的。
宋知言抬头，黑幕上的星星围着月亮，淡淡的云若有若无的飘在周围。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马路上的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他们在这里，听不见喧闹，听不见鸣笛。宋知言又转过身来。月光不知何时已漫过山梁，清泠泠地照在江应怜仰起的侧脸上，睫毛上栖着一点细碎的光。远处寺庙的晚钟恰好响了，声波悠悠荡荡传过来，震得月光下的满山红叶似乎都簌簌低语。江应怜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但唯一看得清的，就是他背后最近的树了。月光洒在石阶上，刻出二人的影子。当凉风吹过，他们的中间就落下一片树叶。
“很好看。”宋知言说，也不知道说的是景色还是人。
“我也觉得。”江应怜把手放进衣服口袋里，一双映着月光的眼睛看着天空，“秋天真的来了。”
正当江应怜出神的望着景色时，宋知言拿出手机，在树叶落在江应怜头上的一瞬间，拍下了这第一张是江应怜的照片。而看得出神的江应怜丝毫不知道宋知言偷偷拍了他的照片，还在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宋知言把手机悄悄收起来，在一旁低低地笑了。江应怜回过神来，发现宋知言在一旁像一个偷吃糖果成功了的小孩子一样，不知道在笑什么。
“你在笑什么啊？那么开心？”江应怜转过头来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了一件特别开心的事情。”
“好吧。”江应怜也没有过多追问，看着笑的那么灿烂的宋知言，居然鬼使神差的拿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反应过来后的江应怜耳尖红的不像话，像手机烫手一样赶紧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象征性的拿起水喝了一口，却没注意他喝的那瓶水是宋知言的。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在山风里，看灯火与星光在渐浓的夜色里模糊了界限。直到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两个光圈在落叶上叠成一个温暖的圆。
“下山吧。”
“好。”
最后一眼回望，来时路已隐入深蓝的暮色，只有月光照着的石阶像一条发亮的溪流，蜿蜒向下，通向人间灯火处。而他们的脚步声，正轻轻叩响这条秋天的、通往温暖归处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