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角膜手术 姐,你疼不 ...
-
“不不不不用了。”沈柘林这一连串的话弄得庭许都结巴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
“好吧,我在门外,好了叫我。”沈柘林也不勉强,帮他倒好了适宜的水温,拧好毛巾就走出门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叫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庭许只能依靠左手费力地擦洗完自己的身体,准备换上衣服才发现,沈柘林连内裤都给他准备了,大概是从酒店取过来的。
他的脸有些发热,艰难地穿好衣服才将沈柘林喊进来。
大概是昏睡了太久,庭许躺在床上半天没睡着,乱七八糟的各种事全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转头看着已经睡着的沈柘林。
思绪不禁在他们相处的时间里来回飘,他原本想的是,即使他和沈柘林的关系在节目里还算……亲近,等节目一结束,他们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但眼下,他总觉得,这一次不会再像以前那些节目剧组一样。
是错觉吗。
是错觉吧。
不过,有朋友的感觉确实很好。
一直过了很久,庭许才伴着腿上轻微的刺痛感睡着。
庭许在余州三院待了三天。
前两天,洪娟每天都会到病房来看他,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那张桌子上办公——远程跟进剧组拍摄进度。
洪姐能抽时间来看自己,庭许已经很感激了。
她工作忙庭许也清楚,因此在全方位展示自己没什么大碍后,在第三天,洪娟总算在庭许的劝说下坐上回去工作的飞机。
庭许一度对沈柘林同样在病房悠哉悠哉的状态摸不着头脑。
网上本就因这次突发舞台事故对创星的一切动向都格外在意,好像所有人都等着创星对此次意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此,庭许的退赛尚且在大家的理解范围内,只有少数人借题发挥指责他不敬业、怀疑他伤情的真实性。然而其他人也不是瞎子,这类不和谐的声音终归只是少数。
但在沈柘林那一则退赛声明发出后,网上可谓引起了轩然大波。
特别是,“因个人原因”这几个字实在是太过含糊,庭许甚至看见有人骂他是狐狸精,勾、引沈柘林陪他一起退赛??
骂是挨了,但庭许还是对于沈柘林退赛的原因耿耿于怀,总不能真是因为照顾他才退赛的吧?
这理由也太……
庭许忍不住再问的时候,沈柘林却又说:“唔,确实想照顾你,不过退赛是因为家里确实有点事,等跟你一起回沪海之后,我还要出国一趟处理家事。”
庭许这才放心,网上谩骂他无所谓,但沈柘林要真因为他耽误前途,那才是罪过。
决定离开前一天,不知道卢现这小子怎么说服的节目组,竟带着杨宇昆和刘峡两人一起来探望。
三个人包裹地严严实实,头发丝都没露出一缕,摘了口罩庭许才认出来。
没人注意到沈柘林隐晦的不爽目光,庭许在三人软磨硬泡之下加上了他们的私人微信,方便节目后联系。
去余州时是坐的高铁,回来时庭许是和沈柘林一起坐的顺风车,他本想蹦到车上,但沈柘林见这车底盘高,竟直接将他抱上了车,即使之前节目里做游戏时也抱过,私下这样还是让庭许有几分不自在。
庭许只让车将他送到了家安小区的门岗边,说是家里人会来接他,让沈柘林直接走便是。沈柘林一想也是,怎么早见家长可能确实有点突然,就听了庭许的话,让车转道去了机场。
有人接是骗他的。
他现在都还没告诉庭琦自己受伤的事,就是怕她担心。
庭许戴着口罩拄着拐,一蹦一跳地跳到自家门口。
站在房门口他还有点不真实感,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他大概还在训练基地等着公司给他安排好“脱身”理由。
但是现在——
庭许敲响房门。门内很快传来回应,是陈阿姨。
“谁啊?是张姐吗?”
“阿姨,是我,庭玮。”
“啊哟,小玮,你实习回来啦——唉!你这腿怎么弄的哟?”陈阿姨连忙把庭许扶进客厅,心疼地问。
“我没事,不小心摔的。”
这时庭琦听到声音,滚着轮椅从房间出来。
“小玮,你实习结束了?不是说两个月吗?”
这时陈阿姨把庭许带到沙发边坐下,闻到了什么,一拍大腿说:“厨房里我还煨着汤,你们姐弟俩先聊。”
说完,将庭琦推到庭许旁边,匆匆去了厨房。
庭许斟酌着语言开口:“姐,你先别激动听我说,我前几天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不严重,就是膝盖受了点伤,医生说过过两周就好了。”
庭琦蹙起眉:“摔跤?那条腿,严不严重,骨折了?还有哪受伤了吗?”
“没有,没骨折,就是轻微骨裂,其他地方都好好的,不信你摸。”
庭琦将庭许从头到胳膊摸了遍才相信他的话。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实习太累了,你不会一直上的夜班吧?还有,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庭许安抚着姐姐的情绪:“没有姐,我们都是轮班,我自己上楼梯的时候没注意,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真没什么事,而且公、医院和学校还给我放了一个多月假……”
庭许好说歹说,终于让庭琦放下心。
饭桌上,陈阿姨给俩人各盛了一碗菌菇鸡汤。
庭琦:“那你这段时间在家里好好休息。”
她还有些不放心地问:“医生说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你别逞强。”
“真的没事,我自己就是学医的我能不知道嘛。”
庭琦:“家里那个备用轮椅你要不要拿出来坐?还有,我下周的复建你不准跟去,跑上跑下对腿不好,听到没。”
庭许无奈:“知道了姐,到时候我找临时陪护。”
在庭琦的强烈要求下,庭许还是坐上了家里闲置已久的轮椅。
吃完饭,庭琦坐在电视机前听歌。
陈阿姨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冲庭许使了个眼色,庭许会意,推着轮椅跟进厨房。
庭琦眼睛看不见,因此听力极其敏锐,听见两人一同进了厨房,狐疑地问:“小玮,你干什么呢,受伤了就别到处乱跑。”
“噢,陈姨跟我说家里有的餐具要换了,我过来看看。”
“好吧,你慢点。”
见庭琦不再起疑,庭许悄悄掩上厨房的门,转头问:“陈姨,怎么了?是不是我姐的腿有什么起色了?还是……”
“最近一次检查,医生说小琦的左腿确实在好转,多做复建,按时吃药,饮食注意点,以后还是很有希望能再站起来……”
听到这,庭许的眸光闪烁着,手也止不住地颤抖,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两年多了,他到现在还记得,当他在学校里接到那个医院打来的电话时的大脑一片空白,得知姐姐双目失明甚至小腿瘫痪时,他只感觉到无边无尽的绝望要将他吞没。
那是和他相依为命二十年的亲人啊。
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啊。
他以为自己考上大学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事实好像也是如此。
能很好应付的课业,大额奖学金还有课外时间兼职赚的钱,好像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前进,用不了太久,他就不用让姐姐再那么辛苦。
然而命运好像总喜欢跟人开玩笑……
现在,现在得知姐姐永久性损伤的腿有恢复的可能性,他怎么可能平静下来。
陈阿姨还在继续说着:“就在前两天,小琦的手机收到医院发的短信,他们好像和国外的什么医院达成合作,能引进一种技术造什么人工角膜,但是名额有限而且价格高,小琦她不想让我告诉你,但是今天看见你,阿姨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
“阿姨知道你肯定想给你姐治,你要是缺钱可以跟姨说,我找儿子儿媳他们借,看那短信,这个机会很难得,你跟小琦再商量商量,啊。”
从庭许听到这个消息开始,他的心脏就开始剧烈跳动。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半晌才发出颤抖的声音:“好,谢谢陈姨,我会跟我姐商量的。”
陈阿姨“哎”了声,摸了摸庭许的头。
晚上,庭许坐在床边算着自己的余额。
当初庭琦车祸后,所有的钱都用于手术和住院治疗,那时候还是学生的他花光了奖学金和存折里的钱,身无分文。
不,或者说甚至背上一大笔债。
医院的账单一拖再拖,他借遍了钱也只能勉强填上那个窟窿。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和启源签约后,启源先是一次性还清了他在医院的欠债,又给他开出了五位数的工资,再加上有时在剧组工作时拿到的红包,即使去掉这两年的开支,他还是能一次性拿出十几万存款的。
他知道庭琦不愿意告诉他的原因。
在庭琦来看,他现在只是个学生,就算有奖学金和助学金,一年也攒不下太多钱,而她自己写小说的钱,也远远不够手术费用。
庭许不可能放弃这次机会,找到医院官网的咨询渠道,细细了解定制及移植手术的相关注意事项。
过了一会,庭许坐上轮椅,到庭琦房间门口轻轻敲门。
“姐,你睡了吗?”
“没。”庭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我在床上躺着,你进来吧。”
庭许推门而入。
床边,庭琦握着庭许微凉的手,问起他实习的事。
哪个科室?带教老师人怎么样?有没有熟悉的同学一起?有没有受委屈……
庭许一一回答,还编了些有趣的故事逗得庭琦止不住地笑。
聊着聊着,庭许的语气却渐渐沉下去。
庭琦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也逐渐收敛了笑意。
庭许拉着庭琦的手放到自己的下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庭琦的脸。
半晌,他才强牵嘴角问:“姐,你疼不疼?”
庭琦的手一顿,转而揉了把庭许的脑袋。
“有什么好疼的,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也只有复健的时候会有点疼,这还是好事呢。”她想到什么,接着问:“你是不是腿疼了?摔的真的不严重吗?你当时就应该马上跟我说……”
庭琦还当是庭许腿疼,才感同身受心疼起她。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不舒服就委屈地过来找姐姐?”庭琦尽量把话说得轻松。
庭许紧抿着唇,很久,忍不住问:“姐,你有没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庭琦嘴角的弧度僵硬了瞬,若无其事道:“我能有什么事没告诉你。”
她的表情被庭许尽收眼底,庭许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流在脸颊上,一直沿着下巴滴落到被子上。
“陈姨跟你说了?我的腿确实有好的可能,但医生也说了,恢复的过程可能会很慢,毕竟都两年了才有起色。我也是想等情况再好点再跟你说嘛。”
“没有别的了吗?”
庭琦沉默。
庭许难掩哭腔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响起:“姐,你的眼睛能治,对吧。”
庭琦无法反驳,她现在才知道庭许晚上过来的真正用意。
她纠正道:“只是有治好的可能,不代表一定能治好。而且我现在都习惯了。再说,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有!”
“庭玮!我银行卡只有三万存款,全部拿出来都不够!贷款吗?光是手术费就要二十万,如果手术不成功呢,我要让你一个人还钱吗?我要让你一个人在二十二岁大学都没毕业的时候就被上十几万甚至二十万的债务吗?”
庭琦的声音也渐渐哽咽,“我不需要,我只希望你好好读书,以后好好工作。我们的生活不需要再有什么变数。”
“可是姐,我需要,我有钱!”
“你哪来的钱,奖学金和助学金能有多少钱?!”
庭许执拗道:“我有钱!我、我还能借钱。”
“你找谁借,你学校的老师已经借过你一回,那是在紧急的时候,不是现在!”
庭琦说的是两年前,启源给的一笔钱,过了很久后,庭许没办法解释那笔钱的来源,只能说大部分有保险,剩下的那些找老师借了钱。
其实也不算骗,当时他的导师确实借了他钱,说起来,他也很对不起老师。
庭许没办法把这些对庭琦坦白,只能一个劲说他会有办法的。
他紧握着庭琦的手,抑制不住情绪地趴在床上哭,哭湿了一片被角。
庭琦不断擦着他脸上的泪。
直到庭许离开,庭琦和他谁也没说服谁。
庭琦是不想拖累庭许。
庭许是想尽快凑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