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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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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啊?”黎细周一刚到班,屁股才坐到凳子上,自己的桌子四周围着五六个男生。
“下周有学校有篮球赛。”张文浩扭过头趴在黎细的桌子上。
黎细点点多:“这事我知道啊,咱们班还报名了。”
“但杨明今天下楼的时候把腿给摔着,骨折了,现在还在医院。”张文浩说,“咱队还差一个打篮球的。”
“咱们班还有那么多男生。”黎细翻开手里的课本,准备开始上课,“别找我,我不打。”
“我家串串香!”张文浩手指比了个一,“我让你免费吃一个月!”
黎细捏着书页的手指顿了顿,心里瞬间动了。他强装镇定地用课本挡住半张脸,偏头凑到旁边林重耳边,小声嘀咕:“他家串串香,味道咋样?”
林重憋着笑,面上却端得一本正经,朝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还不错,锅底麻得够味儿。”
黎细彻底扛不住了。他放下课本,清了清嗓子,看向张文浩,语气松快了些:“那……什么时候训练?”
“晚上放学就练!”张文浩大喜过望,差点没蹦起来。
“你晚上可得在工地那儿多等我会儿了。”黎细转过身,冲林重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估计得打挺久。”
“没事。”林重正低头背着政治提纲,闻言抬眼,目光落在黎细脸上,温和得很,“我跟你一起去,看你打球。”
黎细愣了愣,忍不住问:“你干嘛非要来看我打球啊?”
林重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又笃定:“因为你打球,很帅。”
黎细:“……”
这样的夸奖黎细其实很受用,但黎细还是表现的略微嫌弃:“都是男的,有什么帅的。”
林重没反驳,只是看着他,嘴角噙着点笑意:“我不能看你打球吗?”
“可以,但……”黎细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前段时间苏好给我发到我们原来学校老师整理的历史时间线,你看我打球的时候,把这个带身上,没事看一看,背一背。”
林重翻了翻了5页A4纸,各种时间事件和理由,堆的密密麻麻的,林重看到时候了蹙了一下眉。
林重闷声问自己,他是真的很需要这份学历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黎细又掏出两张卷子,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不少重点题,递到他手里:“背完时间线,就把这两张卷子写了,都是基础题。”
黎细真的很把林重的成绩放在心上,刚开始的时候,林重觉得他应该只会负责那么两三天,但黎细每天都会抽查林重的背书情况,哪怕有些题林重做错了五六遍,黎细还是会忍住自己的脾气,耐心地再给他重新讲一遍。
林重接过黎细递来的卷子,黎细从不指望林重能把一张卷子做满分,他会把一些题圈出来,画上重点,只要林重能把它圈出来的题给写正确,那么平常考试的时候,及格不成问题。
林重看着卷面上那些红圈圈,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心里忽然就有了答案。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挺希望能得到这份学历的。
晚上放学,林重先回了趟家放书包,黎细则被张文浩一伙人拉着,直奔约定好的球场。
走出校门,黎细看着张文浩怀里抱着的篮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不是说在学校篮球场练吗?跑这儿来干嘛?”
张文浩的脚步顿住,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了。”
“什么事?”
“我们上周来学校打篮球和八班的人因为场地的事儿起了冲突,要不是主任刚好路过,我们差点儿打起来。”张文浩的声音越来越小,“当时就撂下狠话,这次篮球赛谁要是赢了,就跪下来喊对方爹。”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黎细的脸色,赶紧补充道:“本来输赢无所谓的,但这梁子结下了,就必须得赢!找你也是因为开学那会儿听你说过,你打小前锋,球技肯定差不了!”
听完后的黎细:“……”
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得抬脚就想踹张文浩,被旁边几个人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张文浩你找死是不是?!”黎细的声音都气炸了,“你们自己结的梁子,凭什么拉我来擦屁股?有病吧!”
几个人站在校门口实在有些引人注目,黎细被几个人架着走到了一边。
张文浩皱着眉一脸哭丧样:“细哥,之所以找你,还不是因为信任你嘛!主要是8班那个姚远当时太嚣张了,直接霸占着整个篮球,让我们滚。”
“那和我有毛关系!”黎细气狠狠地说,“我周末又没在那儿打篮球!”
“细哥!”张文浩双手合十,“你要是帮我赢了这场比赛,我请你吃三年的串串香!”
其他几个人也给黎细捶肩拉背地求着黎细。
“求我没用!我坚决不干。”黎细是真的有些生气,虽然可能是一场很普通的篮球赛,但是结了梁子,就不只是一场篮球赛了。梁子不是他结的,但球却要他打,这会让黎细很不舒服。他才来这儿没三个月,班里的人都没认全呢,就算认起来也不想扯上太多的关系。
他现在来这儿这么久,唯一聊得来的只有林重一个人。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多的共同话题,林重也不会去主动问他什么。两人可以在那个小屋里一待就是五六个小时,也不会觉得厌烦。黎细有时会无聊了,就会和林重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林重会很认真的听,也会回答,有问必答,黎细就觉得已经够了。
如果你觉得在一个人身边会很舒服,那你就会一直想和他待在一起。
就比如现在,黎细是多么希望林重能在自己身旁。他不觉得林重能帮他拒绝掉这群人,只是单纯的想让林重在自己身边。
意识到这个想法的黎细,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他的17年以来从来都没有过的想法。单纯的,只是想让一个人在自己的身边。
“细哥!你都已经答应我了,我连表都交上去了!”张文浩说,“就一场篮球赛而已,你肯定能赢!”
说狠话拒绝黎细从来都说不出口,只能认命的点了点头。
黎细被张文浩带到一个公园处的篮球场,他一到地方就打了微信给林重发了一个定位,然后张文浩一起打球了。
林重到的时候黎细正拍着球,准备过人,黎细观察着四周的防守,只见黎细把球拍在身后又反手勾了回来,虚晃了一下,脚步发力,弹跳起来,双手一抛,正中三分。
黎细也看到了走过来的林重,他随手把球扔给身边的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喊道:“不打了,歇会儿!”
现在正值酷暑,黎细打了这么久球,汗水早已粘着短袖,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黎细拽着衣服的两个衣角,往上一拉,直接把衣服脱了下来。
林重停好走过来,从包里掏出一瓶冰镇的桃子味气泡水,递到他面前:“喝了解渴。”
“解我命。”黎细打开瓶盖儿直接咕噜咕噜的喝。
黎细喝水喝地有些猛,丝毫不注意形象,大口大口的吞咽。没有进入口腔里的水也也随着黎细的脖子曲线,流到了胸部。
本来不口渴的林重看着黎细坦诚的上半身,瞬间觉得口干舌燥,林重也打开一瓶可乐喝了起来。
其他几个人也跑了过来,林重把买的水分给大家。
黎细喝完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十一点了,今天打的够久了,回家歇吧。明天有体育课,等到体育课再练。”
众人早就累得够呛,闻言纷纷点头,收拾东西散了。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黎细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哀嚎道:“累死我了,感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林重没说话,只是卸下背上的书包,从里面又掏出一瓶气泡水,还有一个包装精致的大面包,递到他手里:“吃点东西垫垫。”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黎细接过面包直接啃了起来。
“猜都能猜得出来,你晚上放学没回家,直接来打球,饭也没吃,肯定会饿。”
“猜的真准。”黎细说,“不过下次不要给我拿蔓越莓和葡萄干的,我不太喜欢吃这种。”
林重点头记下了。
黎细靠在身后的篮球架上,看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林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你知道吗?张文浩这孙子,根本就是坑我!他找我打球,是因为上周跟八班的姚远抢场地,结了梁子,还赌咒说谁输了谁喊爹!”
林重静静地听着。
“早知道是一种擦屁股的事,死我也不会参加。”黎细愤恨道,“最烦的就是这种,我跟他又不熟,我凭什么帮他?”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还来着练球。”
“还能为什么?”黎细叹了口气,干脆直接躺倒在了地上,裸露的背部贴着微凉的地面,舒服得他喟叹一声,“好歹要当一年半的同学,要是因为这事儿闹僵了,多尴尬啊。输了就输了呗,反正梁子不是我结的,要跪也是他们跪,跟我没关系。”
林重觉得有些好笑,轻笑出了声:“那你看的还是真开。”
“人只有活着就要向前看。”黎细看着挂在天上的星星,“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大事,大不了死,也没什么。不想死就老实活着。”
林重也和他一起躺到了地上,林重侧着身子看着黎细:“那你活着的理由是什么?”
黎细眨了眨眼,几乎是脱口而出:“还能有什么理由?我长得这么帅,成绩又好,性格也好,要是死了,多可惜啊!”
林重被他逗笑了,笑声清浅,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是,死了太可惜了。”
黎细也和他一起笑,俩人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空,夏夜的蝉声也在这时变得有些好听。
“那你呢?”黎细突然侧过身来,看着林重,“又因为什么而活?”
林重的目光微微一顿,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温柔:“因为我妹。”
“嗯?”黎细有些疑惑,“因为林小煤?”
十七八岁的男孩被问为什么活着?回答的竟然是为了自己的妹妹,而不是什么中二发言,黎细有些好奇。
林重点了点头:“三年前我爸在工地干活,出了意外死了,我妈摔断了一只腿,林小煤的病开销又很大,家里的生活就变得非常困难。”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却让黎细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家里的担子,一下子就压下来了。”林重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里,却藏着说不尽的苦涩,“我没有死的选项。如果我死了,小煤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孩子了。”
“我不能让她,孤独受苦,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也是她唯一的哥哥。”他转过头,看向黎细,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其实我挺谢谢我妈的,让我有了个妹妹。不管她是不是健康。”
黎细很安静的听着,他不觉得林重刚刚的笑,是快乐的,更多的是苦笑。
三年前的林重也才十四岁,也应该是一个男生中二的年纪,但父亲的死亡,母亲的残疾,妹妹的病情,生活的开销,全部压在了一个只有十四岁年纪的孩子身上。
怪不得平时的林重不爱在班级里讲话,原来是,内心的担子已经压的他不想再说话了。
黎细的共情能力向来很强,鼻尖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他终于明白,林重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孤独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心疼,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不用可怜我。”林重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很轻,“小煤也长大了,变得懂事,我也已经习惯了。”
黎细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笨拙地回抱住了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夏夜的风,带着蝉鸣和青草的气息,轻轻拂过。天上的星星,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