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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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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城的夏季总被雨缠上,后半夜的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把黎细从梦里吵了醒。他摸过手表按亮,才凌晨三点,身上的被子早不知蹬到了哪儿,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黎细皱着眉蜷了蜷身子,把头埋进枕头,试图把雨声隔绝在外。
闹钟响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黎细挣扎着爬起来。黎爷爷要七点才起,他洗漱时轻手轻脚,连水龙头都拧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外面的雨已经不下了,但黎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雨,天气还有些闷,他的头感觉也浑浑噩噩的,不能清醒。
林重到班的时候难得看到早自习黎细没有背书,而是趴在桌子上睡觉。
“给。”
手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面,林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黎细强撑着挣开眼皮,看着林重手心里的纸玫瑰:“花?你要对我表白吗?这礼物也太寒碜了吧。”
“……”林重解释,“这是林小煤让我给你的,她昨天美术课上亲手折的,说要第一时间送给你。”
“兄妹俩都一样的抠。”黎细把花拿过摆到自己的桌角,“送花哪有送一朵的。”
“……”林重没有说话。
早自习的老师踱着步子进了教室,黎细头还是有点懵,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味的荷氏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冲开昏沉,他才稍微精神了些。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黎细刚要趴回桌子补觉,面前忽然被推过来一堆东西。
“送你,二十朵。”林重的声音很轻。
黎细看着自己课桌上的玫瑰花也是想笑,林重是用废弃的草稿纸和试卷叠的,并没有卡纸叠的那么好看。
“好丑。”黎细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还是把每朵花都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准备晚上拿回家。
林重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上,迟疑着开口:“黎细,你脸怎么这么红?”
“可能是感冒了吧。”黎细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昨晚没盖好被子,今早起来就晕乎乎的,跟揣了个浆糊脑袋似的。”
林重身子突然前倾,他有些冰凉的手覆盖在黎细的额头上:“不是很热。”
林重的呼吸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黎细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黎细觉得很怪,不自觉地退后了一点。
“本来就没什么事。”黎细云淡风轻地说,“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你杯子呢?我去接点水。”
“没。”黎细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喝过热水?”
林重确实没有见过黎细用杯子喝过水,他从自己书包侧兜里拿出水杯:“用我的行吗?”
黎细并没有什么洁癖,于是点了点头说,“可以。”
林重出去接水了,黎细趴在自己的桌子上,手掌贴着自己的额头。
林重的呼吸很沉重,打在黎细脸上的时候,黎细的心刚刚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黎细心想,好怪,看来以后不能和他挨的太近了。
头疼的滋味实在难熬,黎细强撑着上完上午的课,到最后一节时,连拿笔的力气都快没了。他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对林重说:“不行了,我感觉得去打个点滴。“
林重问:“还是不舒服吗?”
“对,感觉头里有个苍蝇似的。”黎细说,“真的特别难受。”
林重立刻站起身:“你在这儿等我,我去跟老何请假,下午别来了。”
黎细嗯了一声,脑袋一歪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林重请完假回来,就看见黎细睡得沉,脸颊红得吓人。他伸手探了探黎细的额头,烫得惊人。
黎细睡着的时候感受到到了比自己体温凉一点的东西,于是自觉的拽着那个东西把他贴到自己脸上。
“都烧迷糊了。”林重叹了一口气,扶着黎细起来,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一手搂住他的腰,慢慢的下楼梯。
黎细是听到小孩儿哇哇地叫声才睁开眼睛醒来的。
黎细还想用左手揉自己眼睛的时候,还没抬起来,就被人给按住了。
“别再乱动。”林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黎细看了四周,他现在在一个诊所里,诊所很小,只有三个床铺还都被占了,所以就坐到了椅子上,黎细现在头靠在林重的肩上,他抬眼看着林重,“我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把你扛过来的。”林重说,“你烧到39度多,烧的都没意识了。”
黎细哦了一声,看着自己被扎针的手底下还绑着一个小药盒,觉得有些好笑:“操,我都多大了还绑这个东西。”
“不绑不行,你老是乱动,回血都回了五六次了。”林重嗤笑,“也不是很大,谁还不是个200多月的宝宝了。”
“滚,你才是宝宝。”黎细笑骂,用另一只没有扎针的手推了他一下,自己坐直了起来,“还要吊几瓶水?”
“这半瓶吊完就可以了。”
“帮我看着点。”黎细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我再睡会儿。”
林重说好。
他看着黎细扬起脖子,那颗显眼的喉结。
林重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好性感。
等吊瓶里的药水滴完,林重帮黎细拔了针。因为黎细没拿手机,药钱还是林重付的。两人刚走出诊所大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成了瓢泼大雨。
“这天能别这么离谱嘛?”黎细吐槽。
林重握住黎细的手腕:“你烧才刚退不能淋雨。工地就在前面,快点跑去避雨吧。”
黎细没说话,就被林重拽着跑了起来。
雨下的太大了,即便是两个人跑的再快,也被淋成了落汤鸡。
全身都淋湿了黎细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林重一个袋子给他:“现把衣服给换了。”
黎细看着袋子里的衣服,是他上次喝醉在林重家换下来的那套。
本来都快忘记的事情,看到这件衣服那晚的情节又再次出现在黎细的脑海里。
“想什么呢?”林重见他愣着不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赶紧换,别又冻感冒了。”
“你……你背过去。”黎细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重一头雾水,之前这人明明出汗出多了,衣服都是随手一脱,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害臊的情况,“你干嘛?都是男的你还害羞了?”
“我不是害羞。”
“那你怎么还不赶紧换衣服?“
黎细脱口而出:“还不是因为你对我图谋不轨!”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两人都愣住了。
黎细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发烧烧糊涂了,怎么把这话给说出来了。
林重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他沉默了几秒,乖乖转过身:“你换吧,换好了叫我。”
黎细硬着头皮光速换了衣服。
“我换好了。”
林重没有把头扭过来,只是说:“那个床上有个儿童毯,我前两天刚拿过来的,很干净,给自己披上吧,别再给自己冻发烧了。”
“还有,那天不是有意的对不……”林重话还没说完就被黎细给打断了。
黎细说:“林重,你应该比我更需要这个毯子吧?”
“啊?”林重有些发懵的看着黎细。
“你全身都湿透了,也没有换的衣服。”黎细走到林重身边把毯子递给他,“把衣服脱了,把这个毯子给披上。”
“我不用,我现在准备就走了。”林重把毯子推了回去。
黎细抓住林重的手腕:“外面下的太大。还是等雨停了再走吧。”
黎细抓着林重的手有些用力,林重喉咙发紧,闷声说了一句好。
林重双手交叉拽着自己的衣角,快速地把衣服脱了下来,披上黎细给他拿的毯子。
“坐吧。”
俩人坐在床上,分别坐在床头的两端。
屋里的气氛有些尴尬,黎细想摸兜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但他忘记了自己手机放到书包里了。
猫还在猫窝里睡觉,黎细只能百般无聊的抠着手指。
“你……是不是没断片?”林重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终于问出了口。
“嗯。”黎细点了点头,“记得挺清的。”
得到了答案,林重便不再说话了。
屋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林重。”黎细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林重看着他:“怎么了?”
黎细搓了搓手臂,鼻尖红红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我……有点冷。”
林重立刻朝他走过去,把披在自己身上的毯子解下来,想给黎细披上。
黎细看着他光溜溜的胳膊,淋了雨的皮肤泛着冷白,一看就很冷。他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拽过毯子的一角,把一半盖在了林重身上,说话都有些结巴:“一……一起盖吧,省得你也冻着。”
林重头皮有些发麻,僵硬的四肢都不敢动。
黎细壮胆,头直直地砸在了林重的肩膀上。
黎细的行为太奇怪,林重被搞蒙了。
“我……我发烧的头疼。”黎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在心里痛骂自己神经病,“借你肩膀用一下,我睡觉。”
林重说好,渐渐的放松了身体,想让黎细靠的舒服一点。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
黎细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林重的反应,他买的灯是白色的光,而且瓦数很大,照的特别亮。黎细看着从脖颈红到耳后根儿的林重笑出了声:“你不会也发烧了吧?”
“没。”
“那你为什么现在脸这么红?”黎细睁着眼看着他的侧脸,林重自始至终眼睛都没往自己身上漂。
“因为你。”
“什么?”林重刚刚说话声音太小了,黎细没有听清楚。
“我脸红是因为你。”林重垂眼看着他,“因为我喜欢你,喜欢的人靠在自己的肩上,是会很紧张的。”
林重讲的话太直白了,黎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俩人又陷入沉默的境界。
黎细头朝着林重肩上蹭了蹭:“林重,我不知道我喜欢不喜欢你,我不知道我现在对你的感情是什么,你现在真的让我很纠结。”
黎细最近睡觉的时候总是会梦到林重亲吻自己的画面,他很清楚的知道林重喜欢他,他之前可以装作不知道。他太纠结了,但今天两人的话挑明了,总要有个答案。
林重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他轻声问:“为什么纠结?”
“三个原因。”黎细自顾自地说,“一、我没有办法确定我是不是喜欢男生;二、我接下来还要在这里待一年,而你是这里我唯一谈得来的朋友,我不希望因此我们的关系变得僵持。”
“三,”黎细抬眼看着林重,声音很涩,“我最多只可能在这里待一年,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这里。高二马上就要快过完了,明年就是高三,就要高考了。我说过我想读F大,而你也说过你会留在这里读师范的。网上不都说异地恋会长久吗?如果我们在一起了,好像也谈不了太久,何况是两个男生。”
林重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问:“所以,你想怎么办?”
黎细好像看到林重眼里好像有一团火,如果黎细会拒绝的话,他眼里的那团光好像会因为自己而灭掉。
他重新把头埋回林重的肩窝,闷声说出了句话:“林重,在这期间,我们试试吧。”
试试总归是好的,这样起码以后不会后悔没有选择。
林重长舒了一口气:“好,如果中途你想放弃的话,你跟我说我不会纠缠的。”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黎细的头,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这段感情的选择权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