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莫须有的短信 ...
-
我的妻子出轨了。
不是我疑神疑鬼，奸夫的短信已经发到我手机上。
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面前茶几上摆着的手机幽幽亮着屏幕，上面那行字我今下午少说看了有八百遍：
【我才是魏止的丈夫，离我妻子远一点。】
每一个字都是汉字，怎么组合在一起就变得如此晦涩难懂？
真让人难以置信，这年头小三都这么理直气壮的？可笑！太可笑了！
至于我为什么如此笃定他是小三？
这个屋子里的生活痕迹可以回答这一问题——我已经跟妻子相识十四年了。我敢保证在他成年前没有任何外人能够插足我们。
我们初见时他才六岁，我用指尖捏他因营养不良导致没什么肉的脸颊，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我刚生下来时、他刚生下来时我们就认识似的，并且产生有强烈的羁绊。
心有灵犀、天造地合、情有独钟……一切美好的、形容感情的词语放在我们身上都合适，我们之间不该有丝毫缝隙，我们天生一对。
为了他，我长成了一位极负责任的第二监护人。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曾经那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居然能为别人独当一面了。
啧，这样看来我还挺厉害的……哈哈哈，我从不吝啬对妻子的夸赞，自然也不会吝啬对于自己的。
可怜的孩子需要夸赞。他小时候太苦了，真正该当他监护人的人生了他却不管他，嫌他不够懂事。但是没关系，有我在，在我这里他可以不懂事，因为我会管他。
即便在某些事情上，我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我也愿意替他分担迷茫和无助。
我愿意。
这三个字我说了太多太多次，可能他听得厌烦了吧？
第一次见面时我说我愿意陪他玩，第二次见面时我说我愿意照顾他，结婚时我又郑重其事说了一遍。
我愿意的又何止我愿意？
我还愿意拿自己的人生充当他不慎摔倒时用到的气囊，还愿意替他束手束脚，还愿意为了他变得面目全非。
真实意义上的面目全非。我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可从我手背手心上日渐粗糙的纹路就能想象出来，我的面庞该是何等的黯淡无光。
唉，怎么能不把他当成我的全部呢？他是在太漂亮、太可爱了。他的学费是我交的，生活费也是在他的央求声中我一点点给涨上去的，我耗尽一切精力财力培养他，简直把他当成世界上另一个我。另一个，光鲜亮丽的我。
然而，从他进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学坏了。
他早出晚归，有太多人围着他转。
其实刚收到短信的刹那，我有过片刻的迷茫，我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婚后我们一直和谐幸福，相敬如宾，会牵手、拥抱、亲吻……
我从没想过他居然会出轨。
除了在床上，其他时候我一直以为他还是个小孩呢。以至于我连宣泄心口爱意都难以做到，这段婚姻中，我显得畏手畏脚。
甚至就算是在床上，我都得哄着他□□才行。我会告诉他这是在玩游戏。
过去，我坚信我能够容忍他小孩的毛病，自然就能够容忍他成年人的毛病。
人是会发展的，坏习惯也是。
小时候的妻子喜欢偷吃糖、在被子里偷玩电子设备，现在也没太能改得掉。我想过他或许会学会抽烟喝酒，可……出轨，谁教他的？
我点了根烟，望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上边映出来模糊的脸，看不清五官，唯独眼睛倒还算清晰。
天呐，看上去真是惨烈狼狈。差点分不清碎裂的是我的眼睛还是屏幕了。我有点想笑，可惜笑不出来。
等待妻子回家的时间无比煎熬，于是我一边掐着劣质烟，一边掏出山寨手机——那是妻子高考完我买给他的，买完才得知被骗了，是个一眼假的仿牌子货，只好自己留着用，不至于浪费。
除去系统软件和功能性软件，里头的东西少得可怜，不比以前的旧手机内容丰富。
旧手机里有妻子小学到高中所用到的学习软件，有妻子各种角度的照片，连闹铃也是妻子喜欢听的歌。
而这个手机，要真说有点什么的话，值得一提的只有一个叫【STRIP】的小游戏。可以给人物捏脸换装，挺有趣的。最重要的是，里面唯一的小人儿是我以妻子为原型创造的。
我目不转睛地欣赏着那个小小的人物，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忘了。
这个软件又是什么时候安装到手机里的？也忘了。
果然，我满心满意都是妻子啊。如果我没有这样爱妻子，我怎么可能捏造出游戏里和妻子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物？说实话，我对这样深爱妻子的自己是十分满意的。
我生来就应该爱妻子，是妻子使我有了生存的意志。
现实里的妻子有着乌黑柔顺的长发，天生的薄唇像干枯的粉玫瑰，鼻梁又直又挺，和我一样是单眼皮，不过他眉目无情我眼角多情——并非我自以为的，而是所有人都这样觉得。
所有人都默认我很爱他。如果我哪天说我不爱他了，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程度。
上述关于他特征的描述，游戏里的他也一一符合。
在我发呆的这几个小时里，我甚至想过像个泼夫一样，扯着他那一头被我精心呵护的头发，质问他为什么背叛我。
是啊，为什么呢？
我让他感到没底气了吗？我让他感到不自信了吗？我让他没法保持勇敢了吗？
直到现在，我依然想不通。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快到他回家的时间了。
于是我站在了鞋柜后边，那里有一面窗户，可以看到庭院和门前的景象，方便我第一时间迎接妻子回家。数十年如一日我都是这样做的。
我看见他了，他正在朝我走来。
美丽的妻子在相貌身材上挑不出一丝错，举手投足间散发的吸引力是致命的，走路时腰背挺得很直，步履从容优雅，这是在他小时候我反反复复规训他的成果。
抢走别人辛辛苦苦培养出的甜美果实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不是吗？
在面对妻子以外的人时，我通常极度自私和冷漠。
门开了。
屋内没开灯，昏暗得什么也看不清，妻子不满地蹙了蹙眉，伸出指骨分明的细手往墙壁上的开关摸去，却被吓了一跳，浑身瞬间开始颤抖起来。
原因是他没能摸到冰凉的跷板，摸在了我同样冰凉的手背上。
“你回来了。”我直勾勾盯着他，一把抓住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对不起，我等了太久，所以手很冷。吓到你了吗？”
和以往单纯的欣赏不同，我的凝视中不受控制地掺杂了些别的意味。
经常被戴绿帽的男人都知道，这种时候很难保持冷静。
不止是我，妻子跟我一样仓皇。他使劲摇着头，似乎摇得越剧烈、就能将谎撒得越真实。
被忽视的烟明明灭灭，灯已经开了，可缭绕的白雾使我看不清他的脸。视线下移，落在了他今天穿着的毛衣上。
那是我亲手为他编织的，其中穿梭着亮晶晶的银线，美好的事物在美好的人身上闪闪发光。
“抖得好厉害，很冷吧？都说了今天出门不能只穿一件毛衣。”
我在明知故问，我毫不掩饰得扯出恶劣的笑，瞧上去对这场反击胜券在握，实则内心荒凉一片。
我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便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因为阿止太喜欢这件毛衣、也太喜欢我了，所以才想要一直穿着对不对？”
妻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点头：“我最爱你了、我只爱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蜷缩在我们一起去店里挑选的沙发上，看上去害怕极了我，却又无法不依赖我。这当然也是我教他的。
可惜被他演绎得虚伪又刻意。
可爱得要命。
我爱了他十四年，怎么可能不知道真正饱含爱意的眼神是什么样？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的变化？
我清楚地发现，他的眉目不再无情了，变得跟我一样多情。
我的情，无论再多都只给他。那么他的情呢？可曾分给我过一杯羹？
一句接一句歇斯底里的质问在我的脑海里震荡、回响、平复。
最终，我背叛了酸涩沉重的胸腔，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宝贝，别紧张，我什么都没说。”
良久，我又补上一句：“毕竟你什么都没做，对吗？”
妻子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
于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他还没有哭，我就已经原谅了他。
我不愿他难过——这是我唯一的不愿。
想要落泪的瞬间，我很想抱抱他。我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然后我这样做了，并告诉他：“去吧，去睡一觉。”
妻子乖巧应好，转身走进卧室。他太过匆忙，以至于忘了给我一个睡前吻。
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思绪仍停留在刚才，嘴上生硬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只不过这次是对我自己说的。
去吧，好好地睡一觉。
好好地。
我们都太累了。
睡之前，我清晰感知到了自身紧绷的神经，甚至怀疑那条短信是疲劳过度导致产生的幻觉。
醒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那条令我铭记于心的短信依然明明白白显示在屏幕上，至此我的侥幸心理彻底被击碎。
这条短信是昨天下午14：13发来的，那时我刚跟妻子一起享用完午饭。前脚妻子离开餐厅前往工作室，后脚我就收到了短信。
再加上这个时间，很难说这位不知名的奸夫不是故意的。
简直是神经病。
没准这神经病还派人跟踪着妻子，又或者跟踪着我。
既然如此，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我在床上坐了会儿，整个人终于停止发抖，又请了一天的假，费尽功夫联系上传说中的侦探，把这个月大半工资都塞进对方的腰包里，拜托对方帮我查到发短信的人的身份和相关信息。
剩下的时间则被我用来了发呆。
我只是想，只是在想。
生平第一次，我意识到自己的落后。无力，可笑，悲哀，像个刚学会用智能手机、跟不上时代的老年人。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我低下头摁着太阳穴，边哭边笑，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弯曲成一个圆碗般，接住了眼角的泪。
好在所谓的侦探不是徒有虚名。
一周后，调查终于有了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莫须有的短信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