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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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愿师兄……昭愿师兄……醒醒……醒醒……”
有人在呼唤我，昭愿想，应该是同门的师弟。
我应该醒过来。
昭愿努力睁开眼，先是模糊的一片，然后开始慢慢变清晰。
好亮。
昭愿抬起胳膊挡在眼前，滤去大半灼光。
“昭愿师兄！你醒啦！”同门的师弟又惊又喜，“你先躺着别动，我去叫茯苓姑姑来。”
同门师弟话音未落便跑了出去，昭愿闭眼缓了片刻，渐渐适应房内的光线，睁眼时，师弟正领着一行人折返。
最前面的是掌门季悠远与药华峰首席云茯苓，刚才的师弟紧随其后，在他身后跟着的是诸位长老前辈，以及几位昭愿相熟的同门。
“师尊，茯苓姑姑，诸位师叔……师姐师弟师妹。”围在床榻边的人很多，昭愿挨个叫过去，还试图坐起来行礼。
云茯苓快步上前按住他肩头，温声道：“躺着便是，不必多礼。”
昭愿乖乖安分下来，云茯苓指尖搭上昭愿的手腕，掌门站在旁边，扶着云茯苓的肩。
“情形如何？”他沉声问道。
云茯苓眉头微蹙，她收了手，沉默良久，终是叹了一口气。
“与上次诊断，无甚分别。”
听了云茯苓的话，众人皆是叹息，昭愿实是不解，开口询问。
可话音落下，屋里就彻底静了下来，没人应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躲闪，都面露难色，谁也没敢先开口。
沉默半晌，还是掌门先动了。
他轻叹一声，坐在了床榻边上，伸手轻轻握住昭愿的手。
“小愿，你可还记得自己昏迷前到底发生什么了？”掌门的目光落在昭愿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
昭愿沉思，半晌，他抬起头，望向季悠远。
“我与同门的师兄弟们一同斩杀恶鬼，然后……貌似掉下了悬崖，再睁眼，就已在此处。”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些茫然：“师尊，我到底怎么了？”
季悠远眸色微动，他抬眼扫过屋中众人：“你们都先出去吧。”
“是。”
众人见状也不敢多留，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退出门外，云茯苓望了昭愿一眼，离去时抬手轻轻关上了木门，隔绝了外界动静。
屋内只剩两人，空气沉得发滞。
“师尊……”昭愿开口试探。
季悠远垂眸：“小愿，你被寻回时体内缠了异气，似与恶鬼同源，一旦爆发便会噬心殒命。幸有另一股清灵之力压制才暂未失控，可茯苓师妹替你诊断后发现这股清灵之力已开始消散，寻常术法又镇不住异气，你余下时日……最多三十天。”
昭愿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季悠远，眼底先是迷茫与震惊，然后渐渐地沉成一片静湖。
“……啊，”
沉默漫延了许久，昭愿轻应一声，语气平静的像在聊今日的早餐是什么。
“那我可真是命不好。”
话音落下，他仰头朝季悠远笑了笑：“我知道了，多谢师尊未曾隐瞒。”
“你倒接受得快。”季悠远望着他，眼中难掩心疼的神色，终是轻叹出声，“另有一事，我有托于你。”
“纵是不接受然后闹一场，也改不了这既定的事实。”昭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苦笑，“师尊但说无妨，弟子万死不辞。”
“很久之前，有位鬼王为祸四方，被我派初代掌门以毕生修为封印于后山寒渊，近年灵气耗散，封印日渐松动，最多再撑一月，届时鬼王破印，三界难安。”
季悠远握着昭愿的手紧了紧，他望着昭愿，语气凝重。
“我与其余十一峰首席决议集齐众人之力诛灭鬼王，永绝后患，只是……诛灭鬼王所需的阵法需以活人为眼，引自身灵元催动阵法，方能使其魂飞魄散。”
昭愿眸色暗了暗，他撑着床榻沿吃力地坐起，他没被季悠远握着的那只手攥紧了被褥，尽力将声音压得平稳：“所以，这阵眼，要我来当？”
“茯苓师妹说，你体内清灵之力虽在消散，却与封印同源，异气又能引动鬼王气息，唯有你，能成这阵眼。”季悠远有些许不忍，“此事凶险，原阵成后阵眼多半魂飞魄散，我与你岳师叔连日改良，已能避此劫数，只是阵成后你灵元耗尽，入轮回后，下辈子命途多舛，需受些苦楚。”
昭愿垂眸，手指摩挲着腕间的旧痕，半晌，他轻笑一声，尽力放平语气。
“三十日寿数，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换个归处，纵是来世多些苦楚，也算不负师门教养。”
“小愿……”
季悠远眸色动容，他心疼地摸了摸昭愿的脸颊：“师尊先走了，你好生养伤，这三十天的时间想做什么遍去做吧，待需要你时我自会传信相召。”
昭愿拱手：“恭送师尊。”
……
檐角风动，竹影轻摇，光透过竹叶洒在阶前，季悠远的衣摆扫过青石板，身影渐渐消失在薄雾里。
余风携着草木清息，漫过窗台。昭愿静静地坐在榻上，窗外云卷云舒，竹涛低吟，檐下的铜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轻响，碎在风里，漫过庭院。
主竹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门口悄然伫立着一道人影。
昭愿警觉：“谁？”
人影缓缓走出，一袭墨蓝长衫泛着暗哑的光泽，衣摆随轻风飘动，起了些褶皱。眉眼狭长，眼尾微扬，目光落过来时柔和、温润，带着些浅淡的笑意，没有半分凌厉的神色。
“师兄！”
昭愿大喜，他掀起被褥就要下床去迎。
“你还有伤，不必迎我。”师兄闪身至榻前，轻轻按住昭愿的肩头，没再让他有多余的动作。
“师尊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师兄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昭愿的手腕，“阿愿，这最后着三十天，你想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吗……”昭愿沉吟片刻，抬起头道，“下山游历一番吧，师兄会陪我一起吗？”
师兄应声时语气温和：“好。”
“当真？”昭愿瞬间笑开了花，眉梢都扬了起来，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师兄，答应了可不许反悔，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
师兄看着昭愿急哄哄的模样，无奈又纵容地扬了扬嘴角，目光落在昭愿腹部的伤处。
师兄蹙眉：“你的伤……”
“师兄别担心。”昭愿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我的伤不重，是师尊他们太小题大做了。”
师兄叹了口气：“那好，你休息吧，明天我再来找你，你我一同下山。”
“嗯！师兄明天见！”
……
翌日，天光微亮，两人就动身下山。行至山腰，晨雾还未散去，漫过林梢，风卷起山间草木的清香，混着野花的芬芳。
行至山脚，雾色渐渐淡了，眼前豁然开朗，清明一片。青瓦白墙依山而建，袅袅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溪水流过青石板，风带起的声响漫过山镇。
沿街的摊贩支起了摊子，蒸笼还冒着热气，糖画师傅手腕翻动，普通的糖浆就变化出花鸟鱼兽，孩童追跑嬉闹，笑声落进风里，被风卷着飘向远方。
昭愿放慢脚步，指尖抚过街边盛放的月季，师兄走在昭愿的身侧，目光落在昭愿眉眼间的笑容，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偶尔习惯性抬手要替他拨开垂落的枝桠，但却拨了个空。
“是随便转转，还是有目的地？”师兄问道。
昭愿回头：“要先去虞婆婆家拜访！”
“虞婆婆？”师兄眯了眯眼，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确定，像是在回忆。
“就是五年前咱们第一次下山，在山脚下村子里遇到的那位婆婆，还给我们烤过红薯吃的！”昭愿提醒道。
他甚是怀念当年红薯的味道，在那之后得空就下山拜访，虞婆婆常常盛情款待，他也从不会空手前去。
“五年前吗……”师兄垂眸沉吟。
“嗯。五年前！”昭愿点头应声，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却又有些懊恼，“这次忘记买些礼物了，希望虞婆婆不要介意才是。”
“有些印象了。”师兄的唇角扬起了抹浅淡弧度，快走两步跟上昭愿的步伐。
“虞婆婆人好，自是不会在意。”
他拽起昭愿的手，歪头看着昭愿：“走吧，实在不行我们帮他干些农活。”
昭愿笑容更甚：“嗯！”
往前走了一段，街边的热闹渐渐淡了下去，路面铺着旧青砖，墙根盛开着不知名的花朵，紫白色的花垂下来，被风一吹，花朵轻轻摇晃。
虞婆婆家的竹篱笆门半掩着，院里爬满了丝瓜藤，开着嫩黄的花，屋檐下挂着串火红的辣椒，院子里还摊着层金黄的稻子，阳光晒在上面暖融融的。
两人走到门口，几只小鸡在篱笆边啄食，见了人也不怕，只顾着埋头吃饭。
院内隐约传来摇椅摇晃的吱呀声，混着虞婆婆轻轻哼的调子，被风卷起吹向远方。
昭愿撑着篱笆踮脚往里看，就见虞婆婆坐在屋檐下择菜，花白的头发松松挽着，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捏着青菜的手动作虽然慢却是稳的不能再稳。
昭愿眼睛亮了亮，他抬手朝院里挥了挥，声音轻快：“虞婆婆！”
师兄立在身侧，也抬了抬手。
虞婆婆闻声抬头，捏着青菜的手顿在半空，她眯了眯眼，这才看清了门口的来人，眼角的皱纹顿时舒展开，嘴角扬起了柔和的弧度。
她将手里青菜放进竹篮，撑着凳沿慢慢起身。
“喔呦，昭愿娃儿又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啦！”
“嗯！我们来看您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