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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砚舟视角 【附一些小 ...

  •   “砚哥。”沈智站在店门口一脸蔫了的表情,他眯着眼看天上的太阳,却被刺得睁不开眼。
      沈智一把拿下自己的头上的帽子,随后又抓起衣领给自己扇风:“热死了。”

      “这么热的天店里边还停电了,都停电了咱们怎么还要来干活啊。”
      陈砚舟站在靠门口的桌子,他弯着腰正在擦拭桌子上的油渍,墨绿色的工作服背后被浸湿一大片,仔细一看他工作帽帽檐下的额头也在冒着汗珠。

      “可能一会就来电了。”陈砚舟说完又换了一条毛巾擦椅子。
      “来什么电啊。”沈智说道,“这都停一早上了,虽然炒菜不用电但夏天没电不行啊,店里没电客人都少了,一早上来的人一只手都能数清。”

      这是一家农家小炒店,正逢五一,听说陈砚舟要来兼职沈智想着也没事干,正好自己想买一个游戏机还缺一点,索性就跟陈砚舟一起来兼职了。
      结果谁知道这才第二天店就停电了,大夏天的,临南接近四十度的天气,还真的要热死人。

      “砚哥,我估摸着啊电路正在抢修,咱这附近一块的都停电了。”沈智见还在东忙西忙的陈砚舟走过去制止道:“砚哥!你也别忙了,咱还是待着吧。”

      “这店长不是说了吧,只要咱们看看店就行了,苍蝇腿也是肉,哎你说他也不嫌塞牙缝都不够。”沈智说完抬眼看了看后厨,此时后厨两个厨师正光着膀子坐在收银台处打游戏。
      见此,沈智朝他们喊道:“叔,你们俩搁那坐都不嫌热吗?”

      见此,其中一个男人抬头回答:“热啊,在哪不热,外面更热!”
      “哎,你们两小子要不要也一起来打打游戏,放松放松,反正这店一时半会是不会来人了。”

      “算了吧。”沈智立即摆手:“就你们那游戏,我可能越打越热。”

      陈砚舟擦完桌子,把工具放回原位后便坐到了刚才靠门口的那张桌子前,他拿出一套卷子又拿出一支笔开始低头写试卷,丝毫没有受天气热的影响。
      沈智看到这一幕打心底佩服他这兄弟,背后全是汗还能静下心来写那枯燥的题目。

      沈智走过去,坐在陈砚舟旁边,他伸手从陈砚舟书包捞起一个作业本开始给自己扇风:“砚哥,你还是人类吗?”
      闻言,陈砚舟一边写题一边回答他:“怎么了?”

      “就感觉你不像人类,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好家伙,无欲无求的,从来不主动找人说话,说你高冷吧,你其实也不高冷,但是不爱说话。”
      “哎砚哥。”沈智突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你知不知道当时咱们班私底下叫你什么吗?”

      “叫什么。”陈砚舟对此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但他还是附和的问了一句。
      “和尚。”沈智笑出声,他拿着作业本给两个人扇风:“说你是寺庙里的和尚!”
      “哈哈哈。”

      “当时还在调侃哪来的俏和尚来咱们四班了。”沈智越说越好笑。
      见此,陈砚舟也配合他笑了一下。

      “你看看!”沈智立即揪住这一点:“就是这样!”
      “咱们都这么调侃你了你都不生气,更像和尚了!”

      陈砚舟:“……”
      “哎呀砚哥,你怎么这么好玩呢?”沈智觉得有趣,甚是有趣。

      说着他就斜靠着身子靠过去,靠在陈砚舟身上:“我说啊砚哥,不过我也是真佩服你,我从来没见过有哪个人像你这么拼命过。”
      “一天打三份工,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这个动作让陈砚舟写题的手一顿,他微微抬眼睨向沈智,姿态不像,头发不像,侧脸也不像,为什么,明明样样都不像,却又样样都像。
      他的眼神慢慢的变暗了。

      沈智直起身子:“砚哥,晚上我去你家吧,你教教我写题,正好我也去看看爷爷。”
      他掰着手指头:“我学了几句方言,可惜我不是本地人,说的不是很标准,不过爷爷应该能听懂吧?”

      “应该能。”陈砚舟回。

      ……

      五一结束那天是个周天,因为晚上要去学习上晚自习,陈砚舟早上七点出去打第一份工,是一节家教课,他的家教对象是一名初一的小女生,教起来难度并不是很大。
      九点,他来到店里面开始第二份工作,晚上要上晚自习,所以今天只能打两份工,陈砚舟在脑子里面规划了一下晚上晚自习的时候需要写完多少张试卷,极其回来的时候剩下多少时间,够不够再去帮人搬点货。

      他把一天之中的二十四小时分为三等,其中他的爷爷占最大,虽然有了街坊邻居的照顾,陈瑶也偶尔会过来,但陈壮年纪大了,免不了会有一些不省心的事,比如,他之前会因为心疼陈砚舟而打算去帮别人做事从而换取饭钱。
      陈砚舟知道一直这么折腾不是事,他必须要赚足够多的钱,陈壮身体不好,他计划着等攒够三万块,就带陈壮去换一些更好的药,这样能少痛一点,少难受一些。

      心脏病是要终生服药,药是固定的,陈砚舟也怕突然半场开香槟,怕突然掺进来一段不一样的药后期衔接不上从而让陈壮的身体无法适从,所以得攒够一定的钱,至少在某个时间段自己没有赚到钱也能保证陈壮的药不会断。

      除了陈壮外,第二等就是上班,说夸张点,临南这地方估计每个犄角旮旯都有陈砚舟兼职过的痕迹,他找了很多很多兼职,一份显然远远不够,所以他就往上叠加,只要身体不倒就可以一直撑下去,他每天吃青菜配白米饭,有时候只吃白米饭,去的快餐店里面都会有免费的汤,幸运的话,汤里面会有一点肉星,可以补充蛋白质,再去药店买些便宜的维生素,这样至少不会让陈砚舟这么快跨下去。
      第三等,就是学习,这不用多说,成绩好可以得奖学金,再加上陈砚舟是孤儿,父母双去世,每学期都有贫困补助。

      他还要更努力一点,这些还远远不够,还要再多做一些。
      他照常下了班回了趟家去看陈壮,随后便去了学校。

      晚自习第二节,外面的天已经黑的如墨一般,教室里面“刷刷刷”的响起写试卷的声音。
      坐在陈砚舟身后的沈智握着一支黑色水性笔,半截笔帽被他咬进嘴里,他皱着眉看着试卷上的题目。

      半晌,写了个“解”上去。
      陈砚舟做完一张试卷,正打算从抽屉抽出一张新的试卷出来时,班主任石英却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

      她看起来神色有些慌张,她跟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打了声招呼,随后走到陈砚舟的位置,她伸手敲了敲桌面:“砚舟,你跟老师出来一下。”
      陈砚舟放下笔抬眼,随后起身跟着石英走出去。

      安静的教室里石英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声声响动,结合石英刚才脸上的表情陈砚舟隐约有些不安的感觉冒上心头。
      “老师。”陈砚舟站在班级门口。

      石英见状拍了拍陈砚舟的肩:“砚舟,你现在去一趟医院,你姑姑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爷爷出事了,要你现在马上去一趟医院。”
      陈砚舟瞳孔骤然放大,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快速的点头之后便赶紧往楼梯口走去。

      医院距离学校有段距离,他骑着自行车匆匆往医院的方向骑去,越往前他内心的恐惧感就越来越强。
      一系列不安的想法像浪一样涌上他的脑子,以至于他因为分神而在马路口摔下来,自行车倒在一侧,陈砚舟手肘猛的砸在沥青里面上。

      周围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年。

      陈砚舟来不及多想,把自行车扶起又急匆匆离开。
      医院离学校平常需要三十分钟才能到,陈砚舟今天只用了十五分钟。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他到了医院连车都来不及找个地方停就跑进医院大楼里面。
      他顺着石英告诉他的楼层喘着气连电梯都没时间等。

      等他赶到抢救室的时候只见蹲在门口哭的陈瑶。
      陈砚舟脚步猛的停住,心脏感觉已经裂开了。

      他人都麻木了,整个人像个僵尸一样无意识的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抖的不想样了。
      陈瑶见到陈砚舟哭声更大了,她站起身跑到陈砚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校服:“砚舟,你爷爷,你爷爷他……”

      陈砚舟好绝望好绝望,他连“怎么回事”四个字都问不出,从这里到陈壮遗体面前不到二十步,短短几步,却是他走过最漫长的一段路。
      旁边的医生叹了口气,说了句“请节哀”便都纷纷退出了抢救室。

      陈壮躺在冰冷的抢救台上,他不动不睁眼也不呼吸,一个人死了是这个样子的吗?可陈壮看着跟正常人一样,陈砚舟不敢相信。
      陈瑶哭着哭着便跪在地上,她趴在陈壮腿边,哭喊:“爸……”

      “爸,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办……”
      陈砚舟此时此刻真的很害怕,他看着周围冰冷的机械及头顶上还在不断冒着冷气的空调,当他把视线转移回到面前的浅蓝色布时只觉得现场可怕的要命!

      好像一个巨大祭祀坛,伴随着陈瑶的哭泣声一切显得是那么的凄凉。
      陈砚舟终于鼓起勇气,颤着手将蓝布掀起露出他爷爷的面庞。

      他这才发现,陈壮的脸完全没有任何肉,掉的差不多的牙齿令他脸颊下凹。
      他怎么从来都没有意识到陈壮有这么瘦。

      蓝布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湿了一大片,陈砚舟后知后觉这是他的眼泪,可他却哭不出声。
      真的,哭不出!

      明明他已经规划好了一切,差一点就攒到三万的两万九此刻成了一串机械数字。

      ……

      回到家之后他这才听邻居们说陈壮是突发心脏病被送去医院的,事发的时候他还在别邻居家帮剥玉米,说是为了感谢他们对他的照顾。
      所有的一切计划全部被打乱,陈砚舟只能无助的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支录音笔放进怀里,好像是在和这支笔原本的主人拥抱一样。

      所有的情绪好像都汇聚成了一个点,陈砚舟扼住胸口却找不到那真正的痛感在哪里,突然,被他摁在怀里的录音笔被不小心摁了开机键。
      一道青涩干净的少年音蓦然在漆黑空荡的屋子里响起,像一条条拉高的弦,又像一把尖锐无比的锥锤一击击垮陈砚舟。

      “祝陈砚舟十七岁生日快乐,希望十八时我依然可以陪在你身边。”
      那汇聚成点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猛然释放,全部倾泻而出,毫无保留!

      陈砚舟难受的话都说不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有团火在里面又像苦涩的苦水。
      他好想吐,好想好想,陈砚舟站起身走到厕所,他撑在墙壁上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把中指和无名指伸进喉咙里,他吐不出来只能扣。

      强烈的恶心感冒出来,陈砚舟低头对着洗手台却只吐出了一堆酸水,他一天都没吃东西,就连吐都只能吐出酸水。
      没人知道此时此刻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有多绝望。

      阿延,我好想你,陈砚舟无奈的撑在墙上,他的鼻尖触碰到冰冷的墙壁,抬头一看镜子却发现他嘴角还残留着刚吐的酸水,泪水划过跟混在一起又咸又苦。
      他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陈砚舟无助的蹲在厕所里,眼泪不停的流出来,又被他胡乱的抹在了脸上,气息胡乱的抽搐着,感觉气要喘不上来了。

      可是他今天真的很难受很难受,那种感觉比全身骨肉分离还要痛!

      ……

      【两万块】:
      刚到临南,陈砚舟和陈壮暂时还没地方住,陈瑶便让他们先来她这里。

      陈瑶站在出租车前她帮陈砚舟拉过其中一个行李箱:“砚舟,怎么突然想回临南了,西江不好吗?”
      陈砚舟沉默了一瞬,旋即说:“姑姑,就是觉得西江不太适合我发展,这段时间可能得先麻烦你一下了。”

      “这有什么,你们想住多久都行。”小时候陈瑶就很亏欠陈壮和陈砚舟,现在自己一个人,可以弥补当初的遗憾了。

      她带着陈壮先走进去,将陈壮安顿在沙发上后又出来帮陈砚舟搬行李。
      她站在一间房间门口对陈砚舟说:“砚舟,这个姑姑给你收拾出来的房间,之后你就住这里吧,你通知的急姑姑来不及去给你添新的家具,过两天姑姑就给你置办。”

      “没关系,不用麻烦了姑姑。”陈砚舟不会在这里久待,他打算先等学校那边的事安顿好之后再去打工找房子。
      让陈壮先去睡觉后陈瑶拉着陈砚舟在沙发上说了一大堆。

      “砚舟,姑姑知道,小时候那件事给你造成的心理阴影不小。”陈瑶有些不好意思:“但那些都不是出于姑姑的本意,姑姑本身肯定是很希望你好的,这么多年这块石头一直压在姑姑身上,姑姑很难受。”
      “姑姑,没关系的,那些事我也记不太清了。”陈砚舟回答。

      “砚舟你别这么说,姑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往桥溪那边寄钱,姑姑跟你说让你不要寄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给,你这样,让姑姑真的很难受。”怎么可能不难受,这是自己的亲侄子,哥哥和嫂子早逝这孩子就是个孤儿了。

      “姑姑,真的没关系。”陈砚舟又回答。
      陈瑶自知亏欠,只希望能有更多机会给她弥补,她叹了口气,说:“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的新学校姑姑已经给你打理好了。”
      “等过几天我就带你去报道。”

      “那麻烦姑姑您了。”

      陈砚舟回到房间,一个很陌生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椅子上放着书包,陈砚舟走过去把书包提起,这书包有些重量陈砚舟将它放到桌上,他倾斜着拉开拉链,就在他抽出一本书的时候“啪”某个东西从里面掉下来砸在地面上。

      陈砚舟疑惑低头看去,发现是两沓红红的钞票。
      他顿时愣住,盯着那两沓钞票看了好久,随后才俯下身把它捡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可随之而来的,是他发红的眼眶。

      【军训唱歌】:

      整栋教学楼漆黑一片,只有四楼某间教室此时还亮着灯。

      李志强给陈砚舟和周寄书都分别讲了一些理论,随后给他们二人分别发了几张卷子。
      外面的操场时不时发出欢呼声,陈砚舟低头写试卷。

      写完一张后他正想继续写下一张,此时,周寄书敲了敲他的桌面。
      陈砚舟停笔抬头:“怎么了?”

      “别写了。”周寄书给陈砚舟桌上放了瓶水,李志强去操场看班去了,现在教室里面就只有陈砚舟和周寄书。
      “一个小时了,休息会。”周寄书示意他看时间。

      闻言,陈砚舟点了下头。
      他放下笔,拿起水拧开喝了一口。

      “一会放学去我那。”周寄书看着他说,“我妈说给我留了宵夜,过来吃点。”
      “好。”陈砚舟回答。

      周寄书把眼镜摘下拿在手上,他抬起左手大拇指和中指分别抵在两边太阳穴上揉了揉。
      陈砚舟看了看他手里的眼镜,问他:“度数又加了?”

      “嗯。”周寄书回答,“加深了五十度。”
      周寄书把手放下,打趣陈砚舟道:“你怎么不近视?”

      “不知道。”陈砚舟想了一下,回答,“可能是基因问题吧。”
      “周叔叔也戴眼镜。”

      “说的也是。”周寄书重新把眼镜戴上,“新兼职找到没?”
      “还没有太合适的。”陈砚舟说道,“过几天我再看看。”

      “别找那些不良地方,找麻烦的人多。”周寄书说。
      “尽量。”陈砚舟回答。

      “寄书,你现在怎么不反驳我几句?”陈砚舟问道。
      周寄书看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会听,早就跟你提议过我家可以帮你,你不要。”

      “我不想太麻烦你和叔叔阿姨他们。”
      “这有什么,反正我妈也把你当亲儿子对待。”

      陈砚舟弯了弯唇,也打趣起周寄书:“那你考不考虑叫我一声哥?”
      “不考虑。”周寄书很快回答。

      陈砚舟又笑了。

      “你喊我哥我就乐意。”周寄书说着从口袋摸索出烟。
      “我比你大。”陈砚舟无奈道。

      “有什么关系。”周寄书说完拿出打火机点烟。
      “这里是教室。”陈砚舟提醒他,“一会李老师会过来。”

      周寄书无所谓,“一时半会他来不了。”
      见此,陈砚舟站起身:“我去趟厕所,顺便帮你放风。”

      “谢了。”

      陈砚舟走出教室,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他上完厕所回来经过走廊的时候恰巧看见操场上坐着一群身穿迷彩服的学生。
      这段走廊的这一侧刚好是没有教室的,架空出来一块,恰巧能看见操场。

      操场上很热闹,一群人围在那里,中间还有人站着唱歌。
      陈砚舟看了几秒就转身准备走,结果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操场响起。

      这个音响声音不是很大,但因为教学楼这边实在是太安静了,全都是高一的,现在大家都在操场,陈砚舟听的自然也比较清楚。
      他一听就听出了顾延的声音,陈砚舟停住脚步,又继续看向操场,隔太远了,他看不太清。

      顾延唱的是一首粤语歌,另一个男声跟他有一没一的搭腔,应该是裴司扬的。
      陈砚舟在原地站了四五分钟,直到顾延没有再唱了这才抬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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