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顾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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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延早上九点吃完早饭后就出了门。
今天风大了许多，他那一件外套似乎有点不够御寒，但顾延没有理会。
他打车来到的百江。
原来陈砚舟那个时候来见的是他姑姑，自己当时还误会他，真是蠢到家了。
顾延压根不知道陈砚舟那天见到女生长什么样，那天天黑，夜色又浓，只能依稀看见一个轮廓，是一个身形很瘦削的小姑娘。
百江对比西江市中心地段的话发展并不是很好，大多数都是平顶房，甚至还不如西江口发展的好。
不过住这的人也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
没办法，没提前做好准备就盲目过来根本就没有用，顾延根本就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人。
他来找什么？找陈砚舟的家人，然后问他们知不知道陈砚舟在哪？那为什么当初不肯冲上去亲自问问陈砚舟，那日他们就隔了一扇门。
顾延哪还有脸去找陈砚舟，那通电话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哪来的勇气打出去的，陈砚舟到最后都在跟他说不是他的错，让他不要责怪自己。
陈砚舟，你那么好，怎么就偏偏遇到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呢？
顾延又走到那天的那个池塘边，此时已经完全没有荷叶在池塘里了，就连枯叶都没有。
淤泥深深浅浅浸在暗暗绿水里，表层看着浅，实则一坠不到底。
顾延站在边上，那晚陈砚舟所站的位置上。
他垂下眼，凝视着下方的池塘，此时周围没什么人经过。
太阳出了一点，寒意比早晨散了些许。
顾延瞳孔漆黑的几乎如墨一般，他眼神黯淡，细风吹乱了他额上的碎发。
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死？顾延开始想象，如果从这跳下去会怎么样，他会经历什么？
首先，应该是他的四肢先坠进淤泥里，寒意会立即袭满全身，片刻，周围的水也会全数包裹他，将他紧紧缠绕在窒息的空间里，接着，水会涌进他的鼻腔，还有泥也会进去，此时他的眼睛会被淤泥盖住睁不开，四肢也被束缚住，顾延应该会被这难受的场景捆的不得不开始挣扎。
但均徒劳，再然后，他就会窒息而死，他死后，淤泥吞并了他的尸体，直到一天或者两天后，池塘开始散发恶臭的尸臭，他才会被人发现。
到了夏天，他所死之处会生出一朵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就像那腐朽的棺木，里面尸身被溶解后它的身上便会生根发芽，直至冲破泥土钻地而出长成一颗参天绿树。
好可怕的想法，要是这个池塘的水再深一点就好了，这样也许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顾延好像疯了，哪哪都疯了，他居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认为他把陈砚舟害成那样跟活生生的杀了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他该偿还，他永远欠陈砚舟。
更深的报应或许还在等着他。
他死了的话会怎么样，陈奚落会怎么样，顾寂呢，他又会怎么样？
好不负责任的想法，有时候想死都是一种罪，他怎么能这么一走了之，留下所有的烂摊子给身边的人帮他处理。
顾延，你真的是疯了。顾延在内心里骂自己道。
你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假装什么都没关系，随后心安理得的继续活着，结果你今天居然想亲手杀了自己。
杀了自己！
谁也不知道，那个站在池塘便吹着寒风凝视池塘的平静少年脑子里居然在想怎么杀自己。
他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寡淡，结果他居然有这么扭曲的想法，真是令人细思极恐！
“顾延。”正当顾延冥想之际，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
顾延猛的抬起眼，终止了自己刚才那恶劣的想法，他像是突然从地狱里面逃出来一样猛的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开始重重呼吸。
他的眼神逐渐清醒，他转过身看过去，结果出现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季潇湘穿着一件暖黄色的毛衣出现在不远处，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顾延。
季潇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顾延环视了一圈周围，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她应该叫的不是自己。
结果季潇湘还在看着他，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视了几秒。
半晌，季潇湘朝他走过来，这回她没有低着头，她抬着头问顾延：“你还好吗？”
顾延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在池塘边站了很久了。
他摇摇头：“没事。”
他跟季潇湘不熟，仅仅只见过几次面，但裴司扬却很喜欢这个小女生，每次见到她就跟蜜蜂见到花一样跑上去黏着人家。
有些尴尬，但人家小姑娘还一直看着自己，顾延也不好意思一直不说话，他有些不自在的开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想自杀吗？”季潇湘不答反问。
顾延一怔，他看着季潇湘，随后迟迟不说话。
须臾，“没有。”顾延回答道。
“刚才我见你一直站在那里，眼睛还一直盯着下面的池塘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见他紧绷起来，季潇湘转换态度解释道。
“哦。”顾延松了口气，扯了一个笑，“我没有想自杀，你误会了。”
“那就行。”季潇湘点点头，又问：“你来这里是要找什么人吗，我看你很久了，看你在这边转了一圈，随后又一个人默默站到池塘边，你刚才那副样子还真的像快要轻生的人呢。”
“没有。”顾延再次否认，“就只是来这边转悠转悠。”
“是吗？我就住在这边，你可以跟我说，或许我能帮到你。”季潇湘说道。
“你住这边？”顾延有些惊讶。
“嗯呐。”季潇湘回答。
季潇湘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内向，顾延突然觉得这个姑娘有一点俏皮。
“你住这边的话，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一中？一中离这边不是最远吗？”一般来说，住在城郊地方的人很少会去一中上学，二中离这边比较近，是这里的学生上学的不二之选。
因为很不方便，住在这的大多数都是很普通的百姓，每天必须得早早起来赶公交，一天就几趟，稍微慢个两三分钟就会赶不上。
“这个嘛。”说到这个问题，季潇湘的神色微微变化了一下，又答：“我比较喜欢一中。”
正当顾延要说话的时候季潇湘突然又说话，她问：“你是来找陈砚舟的吧？”
顾延又一愣，季潇湘怎么什么都知道？难不成，她知道陈砚舟之前跟自己是那种关系，是裴司扬告诉她的吗？
见顾延不说话，季潇湘开口：“看来是的。”
“陈砚舟转学了，他已经不在西江了，更不会出现在这里，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他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陈砚舟的？”顾延疑惑的问出口。
“猜的，因为我之前常常看见陈砚舟出现在这，而你跟他关系又那么好，所以就有了这个猜测。”
“你跟陈砚舟很熟吗？”顾延问道，他知道季潇湘跟周寄书认识的比较熟一点，陈砚舟说他也常常在小卖部看见季潇湘，难不成他们之间也有些什么经历吗？
“那倒没有。”季潇湘说话声音偏软糯，显得她整个人文文静静的，像一只性格温和的蝴蝶。
“我跟他见过几次面，但他不太爱说话，所以很少有交集。”
“那你知道他来这里通常是干什么吗？”
说到这，季潇湘想了想，“找他家里人吧，他姑姑的孩子和丈夫都在这边。”
顾延赶紧问道：“那你知道他们在哪吗？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可以是可以。”
“不过你找他们做什么呀？哦对了，陈砚舟究竟为什么要转学啊？”季潇湘对这个问题也很疑惑。
顾延的神色顿时有些忧伤，他轻微摇摇头，说：“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今天找他们只是想问问陈砚舟现在的情况。”
“啊？那你没有陈砚舟的联系方式吗，裴司扬好像有。”
说到这，顾延不是很想回答，他转移问题，“方便吗？”
“方便的。”季潇湘点头，“那你跟我来吧。”
“谢谢，麻烦你了。”顾延道谢后便跟着季潇湘往前走。
“这有什么的。”季潇湘弯了弯唇角，又跟他说：“不过陈砚舟每次来都很匆忙，基本上不会久待。”
“他每回都是把钱塞给他表妹然后就走了。”
“他表妹？”顾延立即疑惑，“陈砚舟还有表妹？”
“对呀，你不知道吗？他表妹叫宋桥溪，我平常跟她关系比较好。”
“不过对于陈砚舟的隐私问题我也没有过问过她，仅仅略知一二。”
没想到那天那个小女孩竟然是陈砚舟的表妹，原来那个信封里面装的是钱。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停了一下，顾延补充道：“季同学。”
他跟季潇湘确实不熟，直接叫名字的话可能会显的不太好，这么叫应该没什么问题。
结果季潇湘听到这个称呼之后整个人的脚步顿时停住。
还以为是季潇湘不喜欢这个称呼，顾延赶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啊，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没有。”季潇湘摇摇头，没有解释，她给陈砚舟指了指前方：“前面就是桥溪的家了。”
顾延顺着指尖往前看去，是一个比较矮小的平顶房。
周围刷着白色的漆。
门口前面还蹲着两个正在玩耍的小孩。
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旁边带着一个看上去不超过五岁的小男孩在玩小汽车。
最大的那个，此时正坐在外边洗衣服。
一个不锈钢盆摆在她面前，小姑娘瘦弱的两只手泡在水里揉搓衣物。
这时，季潇湘又说话了，“哎呀，这个桥溪，大冷天的怎么还手洗衣服，明明有洗衣机还要省这点电费。”
顾延内心顿时难受的说不出话，陈砚舟，你究竟还有多少苦是他不知道的。
季潇湘走过去，把宋桥溪拉开：“桥溪，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再用手洗衣服了吗，这么冷的天你看你的手都被冻红了。”
宋桥溪看了眼季潇湘，随后把湿漉漉的手往衣服两侧擦了擦，笑道：“没关系，就这么几件我一下子就能洗完了，根本用不到洗衣机。”
“潇湘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你昨天不是跟我说你妈妈要求你今天在家写一天试卷吗？”
季潇湘摆摆手，“我偷偷溜出来了，我这次找你是有事的。”
“什么事？”宋桥溪问道。
“嗯。”季潇湘抬头示意宋桥溪去看不远处的顾延。
宋桥溪疑惑的看着顾延，随后低声问：“怎么了潇湘，这是谁呀？”
“来找你的。”季潇湘说道。
“找我？”宋桥溪疑惑不解。
片刻，她还是走过去，问顾延：“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延回答：“你好，我是陈砚舟的朋友，听说你是他家人是吗？”
一说起陈砚舟，宋桥溪脸上的疑惑更不解：“砚舟哥的朋友啊。”
“我是他表妹，我姓宋，叫宋桥溪，木字旁的那个桥，然后小溪的溪。”
“我叫顾延，延迟的延。”顾延看了看周围，又问：“方便单独谈谈吗？”
闻言，宋桥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宋桥溪带顾延来到了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周围全是房子却没人经过。
“你是砚舟哥的朋友，那你来找我想必也是为了问砚舟哥现在在哪吧。”宋桥溪问道。
顾延点头，随后又问：“你知道陈砚舟离开了？”
“知道，他走的那天来找我了。”
“他跟我说他马上要走了，离开西江，可能很久都不会再回来了，他还给我塞了一笔钱让我好好照顾我弟弟妹妹他们。”
顾延指尖微颤了一下，问：“那请问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宋桥溪摇摇头，“砚舟哥并没有明说，我问他，他只说是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还说他每个月会托人给我们寄钱。”
究竟是多大的苦衷才能连身边的所有人都不能说，陈砚舟还真的打算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消失在顾延的世界里。
顾延一个人在原地后悔，想弥补都弥补不了，可他做的那些事又怎么可能弥补得清。
“他为什么每个月要给你们送钱？”顾延很疑惑，陈砚舟每天兼职打工的，还要给爷爷赚医药费，还要给家里人钱，他哪有那么多钱。
说到这，宋桥溪叹了口气，“砚舟哥六岁的时候父母双双去世了，我妈妈收留了他，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家很穷，揭不开锅，爸爸觉得我们家都这样了还要多养两个人只会让全家饿死。”
“爸爸那段时间经常跟妈妈吵架，他还天天出去喝酒，喝完酒回来就摔东西，有一回他还伸手打了妈妈。”
“砚舟哥当时就在现场，爸爸还指着砚舟哥的鼻子骂说他是个拖油瓶，说他爸妈死了就来祸害我们家，说他是个扫把星，让他滚出去。”
“砚舟哥当时年纪小，不敢说话，被骂了就红着眼睛站在那里，当时我们年纪更小，都不敢上去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砚舟哥一个无措的站在那里。”
“后面妈妈还去安慰砚舟哥，让他不要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但是第二天，砚舟哥就跟外公走了，外公一个人背着一个麻袋，牵着砚舟哥默默地离开了我们家。”
“妈妈无助的站在原地斥责自己没用，但她没有任何办法上前阻拦。”
“后来我们就搬来西江了，再后来，砚舟哥也来西江了，不过他一直不敢见我爸爸，妈妈也不在这边，妈妈去另外一个城市打工去了。”
“之后砚舟哥每个月都雷打不动的给我们家送钱，每次都只敢把钱给我，给完就走。”
“砚舟哥所有兼职基本上都干过，上回他在大排档帮人家端盘子，结果客人逼他喝酒，他喝不了酒，不喝人家就找他麻烦，结果砚舟哥还是不喝，第二天他一个人顶着一脸伤来给我送钱的。”
顾延麻木的站在原地。
“给多少钱？”他问。
“一千五，最开始是一百，后面越给越多，砚舟哥说这是他欠我们家的，至今好像已经有四年了。”
顾延简直不敢想，陈砚舟每个月都过得那么拮据，居然还要给家里人寄钱。
为什么一声不吭啊，过的那么苦为什么从来都不说啊。
他顿时更恨自己了，恨自己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却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过，恨自己一直都不知道陈砚舟到底是有多苦。
陈砚舟从来都不说，如果没有宋桥溪今天的一番话，顾延永远都不会知道陈砚舟的过去，陈砚舟，我真的对不起你。
宋桥溪看着眼前人眼神越来越暗沉不禁有些担忧的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顾延痛苦的摇摇头。
“你也不要太伤心了，砚舟哥应该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你跟砚舟哥关系一定很好吧，很少看见砚舟哥身边有朋友，能做到像你这个地步的好像只有你一个。”
顾延又摇摇头，他问：“你家里除了你还有谁？”
见状，宋桥溪回答：“还有我弟弟和妹妹，我是长姐，平常都是我照顾他们。”
“我知道了。”顾延强忍着内心的心酸，“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宋桥溪回答。
……
“你聊完了吗？”季潇湘边往回走边问顾延。
“嗯，聊完了。”顾延回。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听了些什么吗？”季潇湘有些担忧的问他。
“没事。”顾延摆手，“季同学。”
他喊她。
“嗯？”季潇湘偏过头。
“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吧。”
“麻烦你今天可不可以当做没看见我，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季潇湘愣了一下，问：“你是怕你家里人知道吗？”
“嗯。”顾延不否认。
“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爸爸，还有你妈妈也很漂亮，他们看起来都很厉害，为什么你好像很怕他们呀？”季潇湘问道。
“是平常他们对你管的太严了吗？”
“这个，不是很方便说。”顾延有些歉意的回。
“那好吧，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季潇湘笑了笑。
“你真有意思，感觉你们人都很好。”
“我们？”顾延不解，“是指裴司扬吗？”
“嗯呐。”说起裴司扬季潇湘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那个笨蛋，整天嘻嘻哈哈，不过司扬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出于对兄弟的关心，顾延问道：“那你对司扬是怎样的想法？”
顾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跟季潇湘聊到一起，他还帮裴司扬助攻。
“这个嘛。”季潇湘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知道了。”顾延笑笑，没有细问。
“还请先替我保密。”季潇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不想答应他太早。”
“好。”顾延回答。
“好的，谢谢，谢谢……”季潇湘顿了顿，说：“顾同学。”
顾延有些惊讶，随后又无声的笑了笑。
“对了，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季潇湘忽然开口道。
“你问。”顾延示意。
“你跟陈砚舟为什么关系这么好？”怕冒昧到对方，季潇湘赶紧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平常看他经常跟你在一起。”
“以前我跟他是一个初中的，不过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半晌，顾延回答：“他对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很上心。”
“哦，原来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