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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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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向来不靠谱的天气预报,这次却准得格外反常。从开学到现在,南韶开了半个月的学下了半个月的雨。
“这雨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董守信几人晚自习坐在余期前面的座位。
他盯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玻璃,一脸愁苦地嘀咕,“这湿度我都能长蘑菇了。”
张昊轩坏笑着搓了搓手,接话道:“也行啊,长了之后高价卖给食堂,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滚你的。”董守信笑着推了他一把。
“哈哈哈哈哈”
班里顿时笑声一片,七中的走读生是不用上晚自习的,所以他们班一大半都是走读生,剩下的住校生则都集中在教室的一侧,他的们的对话自然就能清晰的听见。
“早着呢。”周迹笑过后,语气很快恢复到懒散状态,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硬币,“之前不是说了吗,最起码还得再下一个半月。”
说完他的目光便又落回了身旁,余期正趴在桌子上休息,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周迹的视线黏在他的头顶,半天没移开。
余期今天性质不高的样子,几乎一整天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迹哥,期哥头上有东西吗?”曹晓龙见周迹一直盯着余期看,也鬼使神差地凑过来,盯着趴着的人头顶看了半天,“啥玩意也没有啊?”
张昊轩用胳膊肘碰了碰周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迹哥,咱们来玩成语接龙吧?”
“行啊,让小的我先写。”董守信立刻响应,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飞快地写下“当牛做马”四个字,递了过去。
曹晓龙接过笔,想都没想就接了个“马到成功”,一开始接的词语还中规中矩。可第二轮到张昊轩时,他盯着纸张琢磨片刻,写下“顺手牵羊”,画风从此便彻底跑偏。
董守信对着“顺手牵羊”憋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拿过笔在后面飞快地续上,递给周迹时,嘴角已经扬到了耳朵根,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周迹接过纸低头一看,“顺手牵羊”后面,赫然跟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羊圈有狼”。
他盯着那四个字,莫名笑出了声,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也不是毫无道理?
几人对视一眼,彻底放开了玩,各种离谱的“成语”都搬了上来。什么“瞅你咋地”“菜就多练”“我奶最炫”之类的,很快写满了一整张纸。
到周迹接词语他刚要动笔,就瞥见原本趴着的余期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盯着他看。
“你们先玩,我同桌醒了,我陪我同桌。”他把纸往董守信那边一推。
把纸抽走以后,董守信装作受伤的样子,闭上眼现场编了首打油诗,旁边的曹晓龙和张昊轩配合着做动作:“同桌已苏醒,我们靠边站。如同妻管严,兄弟你是真完蛋!”
周迹抬脚没好气地踹了他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滚去玩你的活字印刷吧。”
“哎,好嘞!”董守信嬉皮笑脸地应着,扭头继续和另外两人疯闹。
周迹往余期那边挪了挪凳子,凑近了些,挑眉道:“怎么样,看了这么长时间,哥的脸好看吗?有没有被哥的魅力迷倒?”
余期还处于睡蒙了的状态,脸因为趴着的缘故闷的红通通的,反应也格外迟钝,他反应好了一会才回:“丑死了。”
他算是发现了,余期这家伙怎么喊自己完全取决于他的心情变化,心情好的时候喊“哥”喊不停,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傻逼”“傻逼”的叫。心情在差一点就直接问候自己母亲了。
下课后,周迹起身去拉余期,见他的脸上的红晕不退,觉得不太对劲,刚睡醒时发烫还算正常,可这么久了,不应该还是这样。
他伸手用手背贴了贴余期的额头,手背上传来的温度烫得他瞬间皱起了眉:“嘶……这么烫啊。”
“期哥怎么了?发烧了?”张昊轩连忙凑过来,“等一下,我去办公室找茹姐!”他起身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董守信才想起来:“我艹,晓龙快去把他追回来,我忘了茹姐今天有事了,现在这个点儿应该已经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张昊轩隔着老远的吆喝声:“办公室锁门了啊!”
“要不我偷摸用手机给茹姐发条消息吧。”
茹愿对他们拿手机这件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在上课时间公然乱用就行,况且她觉得拿手机还能方便和自己联系,以便预防突发状况,因此1班也成为了其他班同学挤破头也要进来的地方。
董守信刚要掏手机就听到了徐州霖的声音,“你们咋还在这?不回宿舍吗?”拯救他们的超人到了,徐州霖的教案落在教室里,他返回来拿,见几人还没走,就问了一句。
董守信眼睛一亮拉着徐州霖的胳膊往余期这边带:“老徐,余期状态不太对好像发烧了,脸特红。”
徐州霖弯下腰,用手背碰了碰余期的额头,果然烫得厉害:“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宿舍,周迹留下,跟我去拿药,他烧的有点厉害。”
他拿出手机给余期家长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只好对周迹说:“你先扶着他出来,我去门口开车。”刚走两步,他又突然折返,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周迹:“哦对了,这你先给他穿上,裹严实点,外面挺冷的。”
周迹应了一声,用把徐州霖的外套紧紧的裹在余期身上,他也不反抗,任由周迹搂着他慢慢出了教学楼。
周迹把人扶到后座,徐州霖的手机一直显示对方在忙线,不由得担心起来,“还是打不通。周迹,你知道他家在哪吗?”他本想问余期的,可看到他的状态又转而问起了他身旁的周迹。
“知道。”当时茹愿让收集学生们的信息,他在办公室时有在电脑上看见过余期家的大概地址。
周迹把地址报给徐州霖,“好,拿完药我先送你们回家。”徐州霖发动车子,“今天太晚了,住宿舍不如家里舒服,你今晚在他家将就住一晚,照顾一下他,我还有事走不开。”
“好。”他的回应少了平时的嘴贫,让徐州霖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他从后视镜中看向坐在后面的两人,周迹正安静的搂着烧得厉害的少年。
下车后,带着湿气的风刮到余期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几人打着伞走进医院里,医生收起温度计,眉头微蹙:“38.7℃,我给他开点药,要输液或者打退烧针吗。”
“给他打——”徐州霖刚开口,就被周迹打断了。
“不打针,拿药就行。”
“他都烧成这样了,打一针好得快。”
周迹低声解释:“老徐,发烧这个东西吧,在烧的期间痛感会放大,就连这么英俊潇洒的我都怕的嗷嗷叫,你就别折磨他了。”
徐州霖向周迹的嘴炮妥协了:“哎,行吧,那就拿药。”
听到“不打针”后,余期一直紧紧攥着周迹衣角发颤的手,才慢慢放松下来。
“给,盒子上写了吃法和剂量。”医生把药放在桌上。
“一共多少钱?”
“58块钱”,徐州霖扫码付了款。
“好,转过去了,我们走吧。”
徐州霖上车后一边开车一边叮嘱:“到家后记得让他按时吃药,多喝点温水发发汗。我跟你们茹老师说过了,给你俩批两天假,不用担心课程,我会发给你们。”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徐州霖冲两人挥了挥手告别:“那老师先走了,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老徐慢走。”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小路边的枫树将雨挡个差不多,但还是会有零星的雨滴落到脸上,病号余期正趴在周迹背上给他撑着伞。
“我说好几遍了,我好多了,不晕了,能自己走,你快放我下来。”
周迹脚步没停,笑着回头逗他:“你求求我,我就放你下来。
“……那你背着吧。”余期抿唇,他现在是真的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但求人这事,他做不出来。
爱背是吧?让我求你是吧?我压死你个龟孙!他暗自较劲,往周迹背上沉了沉身子。
“在哪一栋?”周迹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小动作。
“啊,啊?23栋。”
靠,我为什么要这么听话的回他!
“几楼?”
“6楼……”
“门牌号呢。”
“你妈的傻逼!你能不能一次性问完!”余期被问烦了忍不住小发了一通雷霆,可话刚说完,又想起自己还在这人背上,他还是因为自己才问的,火气顿时灭了大半,蔫蔫地小声嘟囔,“607。”
很快周迹就摸到了607门口,看着眼前的密码门,两人谁也没吭声,就这么在门前傻站了一会。
周迹觉得好笑,扭头对着背上的人说:“你是准备让我给门撬开,还是站在这过夜?”
余期脑子一懵:艹,对啊,这是我家!我傻站着干嘛?不会真给我烧傻了吧?他疯狂在脑子里找借口,最后憋出一句:“别吵,我在想密码。”
周迹握住他的手将食指放在指纹解锁处,“嘀”的一声,门应声而开,解锁成功。
余期:“……”
好…你行,你厉害,你聪明。
余期家的装修风格格外简单,主色调就黑白灰三种,屋子宽敞得有些过分,家具不多,显得空落落的,没有一点烟火气。
一进门,余期就瘫倒在沙发上,周迹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又找出医生开的药,递到他面前:“先把药吃了。”
看着余期乖乖把药吃完,他摆出眺望的样子转身四处找着什么东西:“对了,同桌,你家厨房在哪?”
余期抬手指了指他旁边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你瞎了吗”的无语。
周迹顶着他看傻子似的目光走进了厨房一顿捣鼓。不一会儿,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客厅。
周迹从厨房出来后向沙发方向看去,是空的,原本在躺上面的余期不见了。
他把做好的饭菜端到餐桌上便到处找余期:“同桌?同桌,你去哪了同桌。”见他那宝贝同桌不理自己,他采取了一些“非常”手段,“戒了烟我不习惯,没有你我怎么办。”嚎的那叫一个惨烈。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楼上的余期忍不下去了。
“喂,小点声,你扰民了。”余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另外,抬下您尊贵的头。”
周迹抬头一看,只见余期换了套蓝白色的宽松睡衣,正趴在二楼的围栏上,低头看着他。
周迹朝他勾了勾手,冲他笑了笑:“同桌快下来吃饭,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你的胃跟着你也太憋屈了吧。”
“不吃。”
“来吃点嘛。”
“不饿。”
余期梗着脖子,偏过头不看他。
“我知道了……同桌不是不饿,只是嫌弃我做的饭,甚至嫌弃到连尝尝都不愿意”,周迹双手环住蜷起的腿坐到沙发上,只把一个可怜巴巴的背影抛给余期,想借此让对方感到愧疚,可偏偏余期很吃这招,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余期沉默了几秒:“艹……真是怕了你了。”
他慢吞吞地从二楼下来,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着周迹忙活半天的成果。
一碗熬得算不上精致的白粥,一盘清炒包菜,还有一碗番茄炒蛋,卖相还算周正。
其实从周迹进厨房后余期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他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周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也看见了里面的少年是真的很用心的在给他做饭。
对上周迹的目光,余期不知为何忽然有种莫名的别扭感,飞快地将视线错开,落在碗里的白粥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在心底悄悄弥漫开来。
菜一言难尽,包菜炒得有些老,番茄有去皮但咸淡不均。余期强压着反胃感,硬是吃了大半碗粥。
周迹拨了拨余期额前的头发邀功:“怎么样,好吃吗?”
余期垮着个脸,毫不留情的说:“不好吃。”
这是实话。
“怎么可能不好吃。”周迹不信邪的从余期手里拿过筷子夹起菜尝了尝,下一秒他就闭嘴了。
“迹哥?怎么样,好吃吗?”,余期使坏对着他笑。
周迹笑了笑:“失误失误,同桌你信哥一回,下次一定比这好吃。”说完后他看到余期起身上楼,便追上去拉着他的衣袖问:“我睡哪?”
“睡地上。”余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哦……”
周迹拿起沙发上的抱枕躺到了地上。
听到动静余期往后一看:“?”
他下去一把薅住周迹的领子领他上楼。
“生着病力气还这么大,不愧是我同桌!”周迹被拽着走,语气里的骄傲和自豪都快溢出来了,半点没觉得被粗鲁对待。
余期实在不知道身后这人到底在嘚瑟个什么劲儿,无语的冲着他抛了句:“Are you Sb?”
“Yeah, how did you know?”被他拽着的少年语气坦荡又欠揍。
人类不要脸的程度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你妈……你吃啥长大的沉死了。”余期刚到房间就往床上倒去。
周迹关上门后轻描淡写的回:“我妈早死了,我吃百家饭长大的。”
余期不说话了,僵在床上。
周迹一点都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瘦,他就是发烧了心情不好,单纯想怼他一顿而已。但现在他后悔开口了。
见他这反应周迹冲他一笑:“怎么了,心疼哥啊?”
“心疼屁,关灯睡觉。”余期猛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声音闷闷的从被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刻意的不耐烦。
“好~”周迹拖长了语调应着,脚步放轻走到门口,抬手按灭了房间的灯。
熄灯后,夜色逐渐笼罩了卧室,伴着窗外的雨声也越来越的大。
余期裹在被子里,感受到身旁床垫微微陷下去,周迹躺在了他旁边,呼吸平稳,似乎完全没被刚才那句话影响。他悬着的心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
余期慢慢侧过身,背对着周迹,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墙壁默默告诫自己:下次说话得注意点。
也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加上白天发着高烧难受了一天,余期的困意来得格外汹涌。没一会儿,人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向来怕冷,睡觉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偏偏睡着后不老实,总爱踹被子。后半夜,周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睁眼一看,小霸王身上的被子已经被踹到了腰际,露在外面的后背透着微凉。
周迹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起来,帮他掖好。
这样的动作,周迹夜里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好几次。
最后确认余期睡得安稳,没有再乱动的迹象后,周迹才缓缓躺回原位,阖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平稳交错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