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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1 珍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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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盯着小舅身上伤,仔细分辨了一会儿。黑眸低垂,掩下深意,“小舅最近的任务结束了吗?”
屋里的人有些皱眉,怎么又问上工作了,不是在讨论感情问题吗?
平安皱眉仔细看小舅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当即明了,眸光定定。怕是工作出了意外,“小舅妈”才和他闹的。
姨姥爷和姨姥也不是笨人,只听李寻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就知道应该是另有隐情。
看着单膝跪在平安面前的小儿子,姨姥眼里闪过心疼,她知道儿子的工作性质,从不打听他的去向,平时这个儿子在他们家的存在感都极低,别人都以为小儿子不受待见不愿回家。
其实是她唯恐拖他后退,陷他于危险,尽量弱化他的存在感。
但现在都三十了,还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对象也有了,还跟着他提心吊胆,这人就不能为家人爱人想一想。
老人抬手把遮住眼睛的碎发掖到耳后,黑灰参杂的发显得人苍老许多,浑浊的眼睛透出暮色。
随着一声叹息,平安听见姨姥无奈的开口,对着小舅软了语气。“去洗洗吧,洗完再来吃饭,平安得缓一会儿才好。”
小舅知道这关过了,他们也不会再问了,立马点头起身去洗漱了,做完任务就直接回的家,几天一直就没洗漱,现在自己都嫌弃身上的味道了。
李寻的面色并不好,怀里的平安还是软软的靠在他身上,呼吸也是有些紊乱,他离得近,能清楚的听到平安难耐的呻吟。
想抱紧,又怕伤到他,只能握着平安的手,汲取一点让他稍微放心的温暖。
姨姥心疼的抬手,把平安额前汗湿的发抚开,不赞同的开口。“下次别再拿自己的身体吓我老太婆了,你啊,撒个娇,说个软话我就投降了,哪里用得上这样。”
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孩,她最是心疼他了。
平安也是怕姨姥担忧,当即提起力气,撒娇的拖着长音讨饶。“姨姥~~我知道了,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肯定不管。”
姨姥看他确实好了点,这才放心,拍拍平安的手,抬眼看向环着平安的李寻,不悦的嘱咐,“你以后不能由着他胡来,这两年刚养好点的身体,可不能再出差错。”
李寻暗自握紧拳头,双眼对上姥姥,严肃认真的点头。“姥姥放心,我以后一定看好他。”
洗漱完的小舅连头发都没擦干,就又急匆匆的回来,也不说话,只关切的盯着平安,一脸的内疚。
平安被几人盯得不自在,还是一旁看报纸的姨姥爷解了他的围。
姨姥爷抖了抖报纸,然后放在茶几上,“好了,有些话说开就好,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老幺,壮壮不是住的近吗,你去把人接来,就说你妈想他了。”
小舅抿唇点头,起身离开了。
姨姥拿过茶几上橙黄的橘子,红红的指甲剥开橙黄的外皮,摘去橘络,递到平安面前。“吃点?”
虽然还是不怎么舒服,可是姨姥的心意不能浪费,平安接过,慢悠悠的嚼着,酸甜可口倒也让他的胸口憋闷舒服不少。
清爽的香气扑鼻而来,李寻看着递到嘴边的橘瓣,平安又往他唇边送了送,笑语晏晏的望着他,“吃啊,好吃,不酸。”
平安还以为他怕酸,其实是李寻已经腻在他的眼里。
头顶的灯光映在平安黑亮的眼底,大眼睛好似带上了光晕,一眨一眨的都能看见星星。
星光满天时,壮壮红着眼,一脸的倔强被小舅拉着手慢慢向屋里走来。
虽然还是有些生气,但看到小舅满身的伤痕,壮壮还是狠不下心,别扭的进屋,挤出一抹笑,扬声和姨姥打招呼。“妈,您吃了吗?”
干巴巴的,完全忘了这都快半夜了,还能没吃饭。姨姥也是无奈的叹气,冲他招手。“吃了,你过来。”
虽然不解,但是很听话的走到老人身旁坐下,歉疚的开口,“妈,我和时哥吵架扰着您了,对不起。”
说是这样说,可是大大的眼睛在说起小舅时,平安看的分明,壮壮眼底瞬间漫上迷雾,快要滴出水来,可见是真的吵的厉害。
姨姥苍老的手抚上壮壮的头,安慰的声音响起。“孩子,有什么话说开来就好,说开来你们一起解决,冷战或者是吵闹解决不了问题,心平气和一点。如果是他的错,妈给你做靠山,看我不揍他。”
壮壮的眼泪猛的落下,这几年,何家人把他当亲儿子宠着,何时也把他捧在手心里,可他……
嗫嚅的声音随着眼泪散开,“我知道这是时哥的工作,我也知道这是他的责任和梦想,可我每次看他一身的伤口,我都害怕,害怕他哪天回不来怎么办,害怕他哪天悄无声息的就不见了,我连找都没处找。”
几乎是有些大声失控的说完这些话,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就呜咽起来,趴在姨姥怀里抽咽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平安在一旁看的不是滋味,李寻也低头不语,眼神闪烁。
小舅他呢,低着个头似是要把地面盯穿,平安盯着他的侧脸和握紧的拳头看了好一会儿。
姨姥抚着壮壮单薄的背,温声安慰,“好了,妈知道了,你看,”
手指向坐在一旁的小舅。“他应该也知道你的意思了。”
就在这时,小舅突然出声,“我的转岗申请已经通过了,因伤退下来的。”
这些年风里雨里的,身上大伤小伤不断,其实他早就可以退居二线了,只是不喜欢被人推着走的感觉。
平安和壮壮姨姥震惊的睁大眼,姥爷撇撇嘴,挑明问。“你都转岗了,为什么不告诉壮壮和我们?”
姥爷觉得这就是头倔驴,推着不走,打着倒退。
果然还是爹了解儿子,只见小舅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期期艾艾的,吐字都结巴了。“那那那不是不想如你们的意吗?你们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多没面子。”
得,更欠了……
李寻用眼白瞥着他,内心直接问候。
姨姥把壮壮的肩膀扶起,抬手擦去他的眼泪,“他肯定是为了你才转岗的,好了吧!”
就这一会儿,壮壮的眼睛就红红肿肿的,他拉上小舅的手,抬起眼和他四目相对小心翼翼问出心底的疑惑。“是因为我吗?”
眼里的喜悦快把小舅淹没,小舅轻咳转眼,挣扎着开口。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才不是,是上级说我的伤不适合再一线工作了,还有,我以后也有固定的工作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会再突然消失了,能每天都陪在他身边了,壮壮的眼睛睁得老大,嘴角抑制不住的扬起。不可置信的问,“真的?”
小舅点头,姨姥也是高兴点头,“好了,你俩以后要好好的,别动不动就闹脾气,尤其是何时你,别再拽你的性子,有什么事两人商量着来,别在打着为对方好的名义,却做些让人伤心的事。”
明明是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非要做个锯嘴的葫芦。
壮壮的心绪还是难以平复,激动的点头,哽咽的答应,“嗯,妈我们一定好好的。”
眼泪终于蓄满,像开了闸一样,小舅心疼的擦着他的眼泪,无措的小声哄着。
平安听不清小舅说了什么,却看见壮壮本来大颗大颗的掉眼泪,突然间破涕为笑,就知道小情侣之间的芥蒂没有了。
姨姥看着坐在一起的两对,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转悠,眼里突然闪过两个身影,在她脑海里重现。
透过他们,仿佛又看见了以前,那一张鲜红的纸,纸上并排的名字是那样相配,合适。
平安最先发现姨姥的异样,以为她不舒服,“姨姥,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其余几人也有些紧张的看过来,姨姥回神,眼里还带着回忆往事的怀念。
她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了年轻时的一些事,”
李寻放心,第一次看到姥姥这种表情,好奇的询问。“是什么事,能让您露出这种表情。”
这种心疼,却又感叹还带着些难过却又欢喜的复杂表情。
姨姥和姨姥爷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怀念,会心一笑。回头和李寻他们道。“两个人的事,和你们一样,平淡却又轰轰烈烈。”
平安喜欢听故事,这都是他写作的素材,真实的故事才最能打动人。眼里当即绽放出他想听三字,闪烁到姨姥跟前。
姨姥也不啰嗦,一拍手,“行,正好给你们一个警醒。”
夜深人静,正是听故事的时候……
“时光向前,大概30多年前,我刚被你姥爷的爹捡回大张村,正赶上那一波知青下乡,还有一些据说思想不合规的知识分子住在牛棚里。那时候大张村那里地多人少,这一批人缓解了不少压力,不然当年的公粮都交不齐。”
姨姥爷喝了一口茶,接上姨姥的话,苍老的声音叙述着他的青年时期。“那时我和你们姥姥还没结婚,她刚来就大病一场没了记忆,看什么都新奇。她的身体没恢复,村里人也淳朴,不让她干活。
她不能干活,便让她监督知青们干活,也防止他们不知道咋干,毁了庄稼。
她也乐呵的每天跟着那些城里来的知青学认字啥的,你们姨姥就是在那时才学了一些知识。
知青里有一个不算高的小伙子,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眼神亮的很,爱笑,他一笑起来恼人的风都轻飘飘的。
他干活卖力,却不是个出力的人,干一会就总是咳,后来村里人才知道他打小身体就不好,十七八岁的少年,被后妈打骂,还吃不饱,这才没长高。
小小年纪就在偏心的后妈手里求生活,哪能健康长大。
他却不在乎,还是整天乐呵呵的,继续跟着大家一起下地,像是有使不完的劲似的,但是大队长说他累的晚上咳的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