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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暗夜独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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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艇狭小的空间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超空间跳跃带来的短暂眩晕感过去后,周烬立刻检查星图,设定了一条尽可能曲折、远离主要航道的路线。
他的动作精准迅速,但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凌清泓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近乎透明。左臂断口处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幻痛,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被强行剥离后的空洞与冰冷。
净化“种子”和爆发那股未知力量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残存的身体和精神。他闭着眼,长睫不住地颤抖,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引擎声掩盖。
周烬操作星图的手一顿,立刻调高了舱内的温度,又将座椅的加热功能开到最大。他脱下自己沾染了血污和尘灰的外套,动作有些僵硬地披在凌清泓身上。
那外套上还带着他战斗后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
凌清泓感受到暖意,本能地往外套里缩了缩,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
[周烬视角]
他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身体透支,精神损耗,“种子”被剥离的后遗症……每一项都足以击垮常人。
必须找到安全的地方,让他休息,恢复。
星轨司的通缉令……无处不在的眼睛。信任变得奢侈。
利爪……那份决绝的牺牲。怒火在冰层下燃烧,但现在,必须冷静。
守护他。不惜一切代价。
周烬的目光扫过凌清泓空荡荡的左袖,墨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狠狠揪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驾驶和导航。他们现在如同宇宙中的尘埃,被最庞大的势力之一追捕,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几个标准时后,逃生艇的能源指示灯开始闪烁起警示的黄光。连续的超空间跳跃和维持生命系统,耗尽了这艘小艇的大部分储备。
“能源不足百分之二十。”周烬沉声汇报,声音因长时间沉默而有些沙哑。
凌清泓缓缓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带着疲惫,但意识已经清醒了许多。他看向星图,上面标记着他们当前的位置——一个位于未开发星域边缘、编号为XT-77的废弃矿业星球。
“去那里。”凌清泓指着XT-77,“大气稀薄,环境恶劣,没有常住人口,但有旧矿场遗留的设施,可能找到备用能源或者……能让我们暂时藏身的地方。”
周烬没有异议,立刻调整航向。逃生艇如同疲惫的飞鸟,朝着那颗灰扑扑的星球降落。
XT-77星球表面一片荒芜,狂风卷着沙砾和金属碎屑,敲打着艇身。周烬选择了一个半塌的矿坑作为降落点,将逃生艇尽可能隐蔽地藏在巨大的岩石阴影下。
舱门打开,稀薄而冰冷的空气涌入,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埃的味道。凌清泓试图自己站起来,却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周烬及时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我背你。”周烬的声音不容拒绝。
凌清泓看着周烬宽阔而坚实的后背,沉默了一下,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他伏在周烬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周烬托住他的腿弯,将他稳稳背起,另一只手提着刀,走出了逃生艇。
矿坑内部比外面更加昏暗,废弃的传送带和采矿机械如同巨兽的骸骨,散落在黑暗中。周烬背着凌清泓,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他的后背传来凌清泓微弱的呼吸和心跳,那份重量和温度,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细密的涟漪,也让他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
他们找到了一个相对完整、曾经是矿工休息室的房间。周烬将凌清泓小心地放在一张积满灰尘的金属床上,迅速检查了房间的安全性,确认没有监控设备和危险生物。
“你休息,我去寻找能源和补给。”周烬说着,从自己的应急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高能营养剂和清水,放在凌清泓手边。
凌清泓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小心。”他轻声说。
周烬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融入了矿坑的黑暗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凌清泓一人。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和刺痛。利爪最后决绝的背影,星轨司冷酷无情的炮火,卡尔文那毫无波澜的声音……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仇恨、愤怒、悲伤,还有一丝面对庞大机器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凌震霄死了,但凌家的阴影以另一种形式,化作了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星轨司,笼罩在他和周烬的头顶。他必须活下去,为了死去的利爪和那些牺牲的同伴,也为了……那个一次次将他从深渊背出的男人。
他拿起那管营养剂,强迫自己喝了下去。味道并不好,但能补充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凌清泓立刻警惕起来,屏住呼吸。
是周烬。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型的旧式能源箱和一些密封包装的、看起来还能食用的应急口粮。他的身上沾满了更多的灰尘,手臂上有一道新的划伤,显然寻找过程并不轻松。
看到凌清泓醒着,周烬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沉默地走到床边,将能源箱放在地上,然后拿出医疗包,开始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凌清泓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周烬正在包扎的手臂。
周烬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
“疼吗?”凌清泓问,声音很轻。
周烬摇了摇头,墨色的瞳孔里映着凌清泓担忧的脸。他放下纱布,反手握住了凌清泓微凉的手指。
粗糙的掌心包裹着纤细的手指,温度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传递。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矿坑外呼啸的风声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在这片被宇宙遗忘的废墟角落里,在追兵的阴影下,两颗孤独的心,依靠着彼此传递的微弱暖意,汲取着继续前行的力量。
周烬看着凌清泓苍白的脸,看着他银灰色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占有和保护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凌清泓的额头,呼吸交融。
“我会带你离开。”他低声承诺,声音沙哑而坚定,“无论去哪里。”
凌清泓闭上眼,感受着这份近在咫尺的、带着血腥与尘埃气息的温暖与坚定。他轻轻回握住周烬的手。
逃亡之路漫长而黑暗,但至少此刻,他们并非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