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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万灵生 端木暇悟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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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如今是为了谁，自己也说不清了。” 他轻叹一声，“子颜，你便当是为了天下百姓，早日结束战乱。戍擎诸侯割据，必定战火连年，早日归服，百姓才能安稳。”
“陛下，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方才说的话，可要算数。” 端木暇悟盯住他，“让朕等你回来，到了那边，不许再任性，不许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子颜沉默不语。端木暇悟又逼了一句：“朕看你，根本不懂如何用人。神宫那么多人，哪一次你真正让他们派上用场？”
“夫子昨日也这般说我。” 子颜低声道，“他说，我事事替属下考虑，反而是小看他们、不尊重他们。昨日还被他狠狠骂了一顿。”
“他说得没错。” 端木暇悟点头，“这些人并非个个都如你师兄那般，他们为你做得越多、险得越多，才能从你这里得到更多权柄与立足之地。”
子颜抬眼：“那东熙湖呢？”
“子颜，你永远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即便行事相似。” 端木暇悟语气笃定，“就像东熙湖若变成你的模样，朕也绝不会要他。你们内里，本就不同。”
“那我内里，与陛下可是一样？”
端木暇悟静静看着他，半晌才道：“你说呢？你说朕可怜你，朕认。可人与人之间，哪有这般简单。朕比你年长这许多，本不该。”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过一条龙纹丝毯，轻轻披在子颜身上。又翻出一本旧册，递到他面前：“这是朕在此休养时，回忆当年在戍南军中，如何与将士相处、如何辨识并任用人才的心得。只是随笔所记，琐碎杂乱，你拿去看看。军中之人，与你神宫麾下，终究不同。”
子颜双手接过，小心翼翼，仿佛怕他反悔。果然，端木暇悟又补了一句：“里面也记了朕与阿麒的过往，莫要给旁人看。”
傍晚将至，暇悟与子颜已泡过温泉，换好了回宫的衣饰，在楼下凉亭里用着茶点。锦煦帝笑着叹道：“若不是你用神力替朕治好了咳嗽，这温泉，朕怕是要泡到天黑。”
“早知道有温泉，方才我便不费那番力气了。”
端木暇悟眼底一柔，轻声逗他：“如今想留下来过夜，也未尝不可。”
子颜却装作没听见，转身走到书房外，去看城外的泾阳河。端木暇悟饮完茶，见他久久不回，便也跟着走了出去。
西斜的阳光暖暖洒在亭外。子颜趴在宫墙上，看似远眺大河，目光却并未落在河面之上。
端木暇悟顺着他的视线往宫墙外望去，不过是如挈山一角，山崖下一片平地，长着几株香橼树，这个时节，枝头挂满了金黄的果子。
“子颜，你没见过香橼吗？朕叫人打下几个给你玩。”
“陛下，那也是您的东西，不必这般麻烦。”
话音刚落，子颜抬手轻挥，略施法术，一只硕大的香橼便从远处枝头稳稳落在他手中。“陛下，这个能吃吗？”
暇悟轻轻摇头：“朕这几棵都是种来观赏的，不好吃。方才还与朕论着军国大事，一转眼又像个孩子似的，拿果子玩耍。你可别把朕托付你的国事，也这般当作儿戏。”
“陛下，我哪是这样的人。”
“宝宝。” 端木暇悟望着他，语气软得不像话，“朕真是越看你，越觉得可爱。”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子颜的头。子颜如今的身形，比陛下还矮了小半个头。
“唉，不知你日后会不会长得比朕还高。朕已然算高的了，可你还在长身子。”
子颜小声道：“那我还是少吃一点吧。”
端木暇悟立刻板起脸，却带着笑意：“朕不许。”
下山时锦煦帝并未带子颜走原路，而是选了一条更为平缓的山道，名唤龙脊。路两旁果树更多，端木暇悟指着其中几棵告诉子颜，唯有柚子树的果实可食，当即吩咐人摘下许多，让他带回神宫。
两人在树下看着内侍忙活，子颜忽然闪身到路边草丛前，蹲下身轻轻拨开杂草。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猫的尸体，像是被野狗咬死。一旁内侍吓得立刻跪地请罪。
子颜却抬手示意他噤声。端木暇悟这才凝神细听，果然听见极轻极细的猫叫，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是幼崽在唤母亲。
子颜循着声音走向草丛深处，片刻后，伸手从草堆里轻轻捧出一团小小的东西。暇悟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才出生两三天的小猫，胎毛还湿着，眼睛都未睁开，小得堪堪能卧在他掌心。
这猫儿太小，看样子连奶都不会吃。端木暇悟轻声道：“子颜，养不活的。”
话音刚落，他却看见子颜眼中滚下一滴泪。他忽然想起神君说过，子颜出生时母亲便已不在。
他刚要开口安慰，劝他放下这小生灵，却见子颜掌心，缓缓燃起蓝色的玄武神力。
光芒温柔地裹住那细小身体，小猫身上的毛渐渐干了，竟是通体漆黑、四爪雪白，眼睛短暂睁开一瞬，是极漂亮的蓝色。它轻轻 “喵” 了一声，在子颜手里站稳了。
范黎惊喜低呼：“活了！这下能养活了！”
子颜脸上立刻露出几分得意，仰头望着端木暇悟，语气认真又带着孩子气：“陛下，我要养它。”
端木暇悟看着他湿漉漉的眼：“好，我们养它。”
启程回宫前，锦煦帝叫过范黎，亲口传下旨意：鹮离宫，自此改名为凰庭。
回到宫中，锦煦帝传了费连廷一同用晚膳。
皇帝从前与费连廷言语不多，只知此人孤傲不群，虽有识人之才，却始终难以亲近。若不是看在宰相的面子，几年前便已准他告老还乡。如今却是沾了子颜的光，这位老臣才肯与陛下论及朝臣。
锦煦帝先问起他那两位皇兄该如何处置。
费连廷缓缓道：“陛下，终究是您的兄长。他们所求，不过是安稳做个王爷。您已将他们禁足府中多日，便算了吧。”
锦煦帝又看向子颜。
子颜道：“陛下，常平王府中的严青，是谭敏的师兄，已是三等仙师。我正愁离京之后，您这边防卫空虚。若再与王府法师结怨，我便真的走不开了。”
“走不开最好。” 端木暇悟脱口而出。
“陛下，您别说赌气话。” 子颜轻声道，“昨日我还问过夫子，为何我始终用不好谭敏此人。”
锦煦帝微讶：“怎么？你还想将谭敏放出来，重回御前？”
费连廷在旁开口：“陛下，子颜说得有理。谭敏毕竟追随您多年。”
“陛下，若谭敏与他师兄严青一内一外护驾，我才能安心西行。谭敏这边师父已经安排好了。您想外面还有延东之乱未平，如今墨仰手中的两百万两拨归神宫。我们一去西面，东面莽羽神宫若是发难，该如何是好？”
锦煦帝心中一醒，暗道有理。早知如此，当初在子颜寿宴上，便不该那般急着处置神宫财物。他轻叹一声：“世事，偏偏就这般凑巧。”
费连廷正色道：“陛下，臣相信事在人为，谋定胜天。”
“嗯。” 皇帝点头，“朕见你将毕生心得都传给了他，正好让他去平州一试身手。平州牧是你一手提拔，想来会听子颜的话吧？”
费连廷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佯作不满：“陛下，您何必这么快就入正题，让臣先得意片刻，不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