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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几烦兮 锦煦帝打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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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府里使唤着百余号人,排场比我还大。”子颜语气冰冷,字字如刀,“若是凑不出真金白银,即刻就把你家里人拿去变卖。门口那个庶子,瞧着也卖不上什么价钱,不过他平时想必狗仗人势惯了,京中仇家定然不少,卖给仇家为奴,五两、十两也能换些银子。”
“小的这就想办法!家中尚有细软,三十万两……三十万两应能凑出!”
“雷尚峰,你大约是听说我在朝堂上兢兢业业辅佐陛下,便以为我是个瞻前顾后的性子?”子颜猛地站起身,气场骤然收紧,“你要搞清楚,那是对着皇帝。你算什么东西?若不是顾忌二师兄还念着父子亲情,你信不信我即刻就让人捏碎了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桀骜:“我不妨告诉你,我在神宫自小胡作非为惯了,便是神君也管不住我。可神君为何不罚我?只因我虽胡来,却从不为非作歹。而你,才是真正为非作歹之人!你和你家里人能活到今日,全靠我二师兄的慈悲。滚—!”
皇帝书房所在的小院静谧清幽,此刻只有锦煦帝与子颜君臣二人。锦煦帝看着少年脸上尚未褪去的怒意,忍不住笑出声:“子颜啊,朕倒没料到你竟有这般编排人的本事。”他见子颜仍绷着脸,又补充道,“你也不早些跟朕说你有这主意,让雷家出钱。朕还特意让内务府给你备好了银票。”
“陛下这就见外了。”子颜眉头微蹙,“我可没那么小气,说好了自然不会让陛下代我出这笔钱。”
“既如此,怎么还不高兴?朕还以为你昨晚挤兑了雷尚峰,该有多痛快。”
提及此事,子颜的神色沉了下来:“一早耀锐回来禀报,说当年二师兄的母亲,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雷尚峰的正妻和嫡子害死的。二师兄成家后,多次去信让雷尚峰送他母亲来尹州团聚,可雷尚峰一直推脱,最后只说人已经病死了,原来是被毒死的。”
锦煦帝一愣:“耀锐瞧着并不机灵,怎会特意去打听这事?”
“是我关照他的。”子颜直言,“雷尚峰去账房筹钱时,耀锐用仙术拷问了那对母子才问出真相。只是这事,我还不知该如何跟二师兄开口。”
“雷尚峰可知晓此事?”
“耀锐也问了,他说不知道。”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锦煦帝摇了摇头,“雷尚峰能将生意做得横跨四国,城府何等深沉,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会不知?更何况,害死的是神君弟子的母亲,又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姬妾。这事你别擅自做主,还是看神君的意思吧,终究是你师兄的家事。”
“嗯,我知道了,陛下。”子颜乖乖应下。
“倒是难得这么听话。”锦煦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覃子颜,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朕能想象到你昨日在雷尚峰面前有多嚣张,可在朕面前,又这般温顺。若不是神君亲手将你交到朕手里,朕都要怀疑你究竟是谁了。”
子颜站在原地,忽然露出一抹浅笑,却不答话。
锦煦帝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模样,知道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这少年软硬不吃,说话又总是云里雾里,尽让人自行琢磨。
片刻后,子颜神色一正,认真地看着锦煦帝:“我在陛下面前,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的人。”
锦煦帝闻言,忽然想起那日在西苑山上遇险时,子颜也是这般坚定的眼神。他心头微动,便不再纠结此事,转而说道:“你要递的奏折呢?”
“奏折在此。”
锦煦帝打开一看,上面只写着十六个字:“泾阳城中,启用神力,繁星璨璨,光芒再现。”他看罢,毫不犹豫地合上奏折:“准。”
礼部将大典演练定在了午后,于炳等人与礼部官员围在案前,细细商议演练的各项细则,半点不敢马虎。另一边,锦煦帝则忙着在偏殿与宰相及六部官员议事,连日积压的朝政桩桩件件都等着他定夺。
难得有片刻闲暇,几位尚书便相继过来向子颜见礼。此前锦煦帝行猎,只带了礼部尚书邱岷同行,其余几位尚书,子颜皆是今日才正式见到。这其中,兵部尚书李距凯向来架子最大,不过昨日安王与子颜多有攀谈,今日李距凯见子颜时,语气竟和善了不少。
子颜余光却瞥见东熙湖始终在不远处盯着自己。他索性停下话头:“东大人,我瞧着这殿里就你最累。你统管的六部官员最多,我一和他们说话,你就这般盯着,莫不是怕他们言语失当,得罪了我?”
东熙湖闻言笑了起来,走上前道:“神守说笑了。这可是位高权重的滋味,属下不过是替神守留意着些,免得有人不知轻重,扰了神守的兴致。”
子颜刚要开口回敬一句,忽然传来内侍的通报,说是陛下叫他过去试穿大典礼服。殿中早已备好两套礼服,锦煦帝身着玄色礼服,熠熠生辉,尽显帝王威仪;而子颜的礼服则是一袭月白锦袍,素雅中透着神圣。二人并肩而立,一黑一白,身形挺拔,容貌皆是世间顶尖,站在台上格外抢眼。
台下的官员们见此情景,纷纷拱手恭维,言语间尽是赞叹之意。
锦煦帝听着众人言语,却摆了摆手,朗声道:“你们以前总说,朕是这世间‘第一’,如今见了神守,该知天外有天了吧?”说罢,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子颜,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那日听那农夫所言,其实也不尽然。不过是因为朕是皇帝,世人才这般奉承。如今你到了泾阳朝中,往后谁人不知,你才是真正的‘第一’啊。”
子颜闻言,脸颊即刻染上一层绯红,窘迫地低下头,再也不敢接话。
锦煦帝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想自己往日何等心高气傲,何曾服过旁人?偏在这孩子面前,竟是半点计较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昨日晚间与宰相的谈话。黄宗倒全然不在意这孩子的容貌,反倒屡次提及子颜的聪慧,言语间带着几分隐忧,宰相素来沉稳通透,他所担心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