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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夜难为 “哎,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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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几日可有炙天神宫的人过来?”
“没有啊,可是和你受伤有关。”
子颜点头,便将自己前往方府查案、遭遇意外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末了问道:“你可知晓‘梅氏’此人?她是炙天神宫的人。”
“就算她真来过这里,我也未必能认出她。”唐清欢思忖着说道,语气颇为中肯,“她既隶属于炙天神宫,若真要到铜鉴楼来,何苦还顶着方勘妻子的身份?”
他顿了顿,又疑惑道:“再说了,梅氏既然已是仙师三等的修为,你们那位谭公公,怎么会毫无察觉?”
“谁说不是呢。”子颜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我刚才进楼前,特意绕到春惜宫那些人跟前。他们见了我,忙着磕头行礼,我问起梅氏和炙天神宫的事,一个个都装聋作哑。”
他轻哼一声,补充道:“还跟陛下说要亲自在此盯守,结果我来了半天,连谭敏那老儿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你私自到这里来,皇帝知晓吗?”
“春惜宫哪里敢去禀报,我没揪着不放就不错了。不过有一事我还是要打听...”
子颜未说完,唐清欢已经想到:“岫岩之木!”
“听我师兄讲,此树只能是炙天神宫栽培,要将它悄无声息运到泾阳,恐怕不是梅氏一个官宦家妇人能运作得了的。”
“我听说无潜他们一行人来泾阳时,确实带了不少东西。不过那些物件都存放在铜鉴楼近郊的别院里,我这几个月忙着楼里的事,还没去过那里。”
他抬头看向子颜:“不过你放心,这事我帮你打探。一有消息,我就想办法告知你。”
“我也不是私自出来的。” 子颜连忙解释,“是皇帝特意关照,让我出来办件公事。”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那件事我已经叫耀锐去办了,这才得空来赴你的约……”
话说到一半,声音却越来越轻,连带着眉眼都耷拉下来。唐清欢瞧着他不仅脸色苍白得吓人,说话还断断续续、没什么底气,心里顿时了然,挑眉问道:“怎么了?哦,我知道了— 和上次在行宫那会儿一样!”
“什么一样!你可别胡说八道。” 子颜耳根瞬间泛红,急忙打断他的话,眼神都有些闪躲。
唐清欢怎会忘?上次在行宫,子颜也是这般蔫蔫的模样,追问了半天才知道,不过是皇帝政务繁忙,连着几日没抽空和他说上几句话罢了。他忍着笑,故意逗他:“难道是你们陛下这几天对你不好?”
“那怎么会!” 子颜立刻反驳,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不过…他到今日才来看我。”
“哎呀,你这也太小气了!” 唐清欢哭笑不得,“哪有做臣子的生了病,还巴巴等着皇帝亲自探视的道理?”
“可我是为了护着他才受的伤啊。” 子颜小声嘀咕,“嘴里说得好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又知道。”
这话刚落,唐清欢忽然心头一跳,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等等。你不会是故意中的那毒吧?”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岫岩之木的厉害,哪有神守会不知道防备的?”
“我怎么能猜到炙天神宫会把这东西藏在泾阳?” 子颜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薄怒,“我看你才是疯了,净会胡说八道!” 他别过脸,语气恹恹的,“我只是待在神宫里闷得慌,心里不痛快,才想着来找你说说话解闷,谁知道你竟这般猜疑我。”
“哎,跟你说话呢,盯着我看什么?” 子颜见唐清欢半天没吭声,只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不由得皱了皱眉,开口打断他的怔愣。
唐清欢回过神,失笑摇头:“你这模样,你们那位陛下要是还没心思,那才叫怪事。偏偏你还喜欢胡思乱想,疑神疑鬼的。”
“我原来也不这样的。” 子颜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只是到泾阳,就忍不住想,他宫里那么多人,不知会怎么样。”
“宫里人再多又如何?我在这泾阳待了好几年,就没见过谁有你这般容貌。你只管放宽心,何须妄自菲薄?”
“真的吗?” 子颜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我从小在神宫长大,没见过多少外人,我是真怕……”
“怕什么?” 唐清欢故意逗他,朗声笑道,“怕有人比你长得更好看,抢了陛下的青睐?你呀,真是贪心不足。”
子颜被他说得耳根微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眉宇间的郁色散了几分,显然是真的高兴了些。
可唐清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却悄然一动,笑意淡了几分:是啊,这般容色,恐怕真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别说是那个锦煦帝了,便是自己…
两日后,子颜上朝。金銮殿上,锦煦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他一番盛赞,言语间满是嘉许。然后叫了东熙湖出列:“今日本身每月户部去皇家宝库清点的日子,你上奏说神宫回归希望他们尽快派人随着去看看。朕这几日想到,如今神宫之中竟是寒酸,竟比不得朕这些皇族亲眷之家。子颜今日回来,你便带他去那边,凡是看中的拿走就行。”
东熙湖早将神宫呈报的遗失物件清单,与皇家宝库现存之物的比对结果禀明圣上。不少东西是少在当朝,应该是两府王爷合谋拿走。此事锦煦帝怕神君知道会生气,因而也如实告诉了子颜。
“神守去了宝库,回头切记用神力将库门封缄。先前那些旧事,朕暂不追究。待子颜身子彻底痊愈,朕再与他从长计议!”言罢,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阶下站着的两位皇兄。东熙湖心领神会,趁机抬眼望向跪坐在御阶旁的子颜,冲他递去一个了然的笑。子颜心头一动,知道他定是查到了那面屏风的下落,可一想到等下要随他去宝库,又有些烦扰,便白了他一眼。
一旁的李贺凯忽然出列,拱手奏道:“陛下,先前有言,神守此番上朝,便要随臣同回枢密院彻查旧案。虽陛下已派神守的三师兄随同司马将军,查过枢密院中方勘的一众下属,但陛下此前并未应允刑部结案,言明要等神守归来再议,不知此事…”
“朕自然记得。”锦煦帝颔首,秋清河不日便要入京,此人曾是方勘下属,此事拖延不得,“再者,枢密院副使之位悬缺已久。这样吧,子颜。”
锦煦帝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你且辛苦一趟,从宝库出来后,便去枢密院走一遭。”
“臣遵旨。”
陪同子颜和东熙湖一起去皇家宝库的还有二皇子晟齐,下朝后,行至瀛越门外的停轿处,他脚步蓦地一顿,眼中掠过几分诧异。
眼前停放的轿子,为首的并非他平日里惯用的那顶银白色礼舆,而是一乘玄色銮舆。
子颜正愣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呼喊:“神守慢些,老奴可跑不快!”
回头一看,正是范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范总管,这...”“陛下说您那轿子太小了,让您坐他的銮轿去。”
子颜进了陛下那銮轿,轿榻宽大得惊人,铺着一层厚厚的云纹软垫,边角还堆着数个靠枕,触手温润绵软,坐上去竟半点颠簸之感都无。这榻正中还摆着一锦盒,子颜伸手将锦盒取过,轻轻掀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香佩。底色是上好的乌木,雕成了一头小狮子,狮口微张,衔着一粒鸽卵大小的红色珠子,珠子在轿内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瞧着便不是凡品。
锦盒掀开的刹那,一股醇厚的香气倏然漫开,丝丝缕缕钻入鼻息,香佩下压着一张素笺,墨迹清隽,正是锦煦帝的手笔。子颜拿起一看:“东海进贡灵涎,驱邪避毒用之,宝贝当佩之。”
他一时猜不透帝王的深意,只觉那香气萦绕周身,竟与自己朝服上熏的 “百和” 香气息交融,相得益彰,他伸手将香佩系在腰间的玄色丝绦上。
他低头瞧着身上的深灰色锦缎朝服,难怪一早章文非要他换上这身衣裳,原是早有预谋,竟是为了配这枚香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