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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麟之角 当年那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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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乃是您明日要去的静寒学苑同窗。”
静寒学苑隶属中书省门下,是祗项国的最高学府,里头收纳的皆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年才俊,如今更是多半出身寒门。反倒是皇家子弟,想进这学苑求学难于登天。这学苑专为朝堂培育栋梁之才,便是皇子,锦煦帝也不肯放他们去那里受教。
延东侯一职,本是墨麒留下的。当年他受封延东君,便将侯爵之位传给了二弟。待他离世后,墨家老二墨仰承袭延东君之位,又把这侯爵留给了自家老三墨宪。
子颜正暗自思忖,这侯爷怎么会入读静寒学苑,墨宪倒是不见外,率先开口道:“我身无官职,故而不得上殿面君。神守来京已有数日,我今日才算得第一次见您。说来也怪,初见神守,便觉格外亲切。”
子颜颔首道:“是我孤陋寡闻了,竟不知侯爷还在泾阳跟着宰相研习学问。”
墨宪苦笑一声:“我哪里有那般福分,不过是陛下体恤我二哥,他一人驻守房州,实在辛苦。陛下便命我来京,学习治政统御之术,盼着日后能去房州助二哥。只是我兄弟二人,与已故的大哥相比,实在差得太远。虽是一母同胞,才能心性,却是天壤之别。”
二人正说着话,晟炣便高声吩咐开席。
子颜低头看了眼面前的餐桌,竟全是素菜,用的食材还都是平日里自己偏爱的那几样。他抬眼望向席下侍立的严青,就见严青正对着他一个劲地笑。子颜心中了然,这严公公虽说身在王府,在宫里的内官之中,人脉却极广。再看桌上的菜肴,虽是寻常食材,厨子却颇费心思,菜式新颖,花样百出。
子颜暗忖:这严青,倒是变着法子讨我欢心,也算是难为他了。他与谭敏明争暗斗,终究是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好在谭敏没有带着春惜宫的人来投诚,否则局面定然大不相同。铜鉴楼的事,唐清欢虽说得详尽,我却不能真的倚仗他去解决炙天神宫的麻烦。这般左右为难,当真是棘手。
正思忖间,就听得晟裕正与晟炣争执不休,无非是埋怨他设宴相请,若只是吃饭未免太过无趣。晟炣也不恼,只扬声唤门外候着的舞姬入内,转头对众人笑道:“这些舞姬,皆是我特意请来的泾阳当红之人。堂兄你日日流连这边,想必是认得的。今日神守驾临,我岂能不多费些心思?陛下素来不喜这些靡靡之音,神守在宫中,每日不是奉旨办事,想来在宫里的日子,定是沉闷得很。”
晟裕闻言,也笑着对子颜道:“神守您听听,可不是这个理?早知道京中日子这般枯燥,您还会专程来泾阳么?这般劳心劳力,怕是不比在北地神宫自在吧?”
子颜淡淡一笑,回道:“我怎比得世子,生来便锦衣玉食,享尽清福。我今日所拥有的一切,日后自然要还。何况还有二位世子费心为我排解烦忧,已是难得。”
“堂兄你听听,还是神守通透!” 晟炣一拍手,高声道,“闲话少叙,歌舞伺候!”
话音落,殿内琴瑟和鸣,舞姬们旋身起舞,一时间衣袂翻飞,满堂生姿。
宴罢,众人移步偏厅,王府内官正伺候子颜漱口,子颜忽然转头问墨宪:“侯爷可曾听闻,延东一带妖物之事?”
墨宪点头答道:“此事我自幼便有耳闻,只是传言纷纭,真假难辨。有说那妖物专抓男童,故而我兄弟幼时,府中戒备森严,唯恐我们被那远在数百里外的延东妖物掳走。”
子颜听他说得有趣,便静候下文。
墨宪接着说道:“先父在世时,曾破获过几桩边境贩卖孩童的案子。后来才查明,原是当地百姓生计艰难,纷纷离乡。延东一带的辟暨国富商,便趁机掳掠人口,逼他们去田间做苦力。如此一来,所谓妖物作祟,究竟是真是假,当时便更说不清楚了。”
“先父过世数年后,延东妖物的谣言再起,说是那妖物又开始四处掳人。我大哥曾数次派人去辟暨国暗中查探,这才得知,此事竟与辟暨国的法术有关。我们墨家也曾请过法师前往查探,奈何对方术法高强,派去的人皆是有去无回,连半点确切消息都传不回来。”
子颜闻言,不由得插话问道:“既然如此,为何陛下直到苦主告到刑部,才知晓此事?你们墨家,为何要瞒着陛下?”
墨宪压低了声音,沉声道:“那些年,关于延东的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无从分辨。但唯有一件事千真万确 — 此事背后,牵扯到莽羽神宫的人!当年玄武神宫的诸位,又在何处?此事凶险万分,我们怎敢让陛下以身犯险?”
“原来如此。”
“我大哥每次给陛下上奏,没少劝陛下寻访神君相助,唯独此事,半句不敢提及。谁能料到,后来那些苦主竟一路告到了泾阳,陛下听闻此事,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命我大哥出兵,务必平定延东之乱。至于后来之事… 唉,我实在不愿再提。”
“当年那场战事,当真有莽羽神宫的人参与其中?”
墨宪抬眼看向子颜,眼神凝重,声音压得更低了:“此事我只悄悄告诉神守一人。当年那一战,莽羽神君亲临战场。我大哥便是在那一战中,尸骨无存,灰飞烟灭。此事,至今仍瞒着陛下。”
“侯爷放心,这笔血债,我们玄武神宫,定然会为墨家讨回来!”
“神守有这份心意,我便心领了。” 墨宪起身,拱手道,“时候不早,我该告辞了。”
子颜略感诧异,问道:“侯爷为何这般匆忙?”
墨宪朝晟裕、晟炣二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笑道:“世子他们二人,有事找你。我留在此处,反倒碍眼。况且明日学苑相见,你我便是同窗。今日先行告辞,明日还请神守多多担待。”
说罢,他对着子颜郑重行了一礼。
子颜连忙起身扶住他:“侯爷何须行此大礼?”
墨宪微微一笑:“宰相规矩大,我先还你一礼。”
晟炣二人引着子颜行至赌桌旁,严青凑上前来,笑着问道:“神守可知这是什么?”
子颜瞥了眼桌上的骰盅牌九,淡淡回了句:“严公公说笑了,这般玩意儿,我哪敢知晓。”
“原来神守是懂的啊!” 晟炣当即打圆场,殷勤地引着他落座,“来,我们陪着您玩上一会儿。”
一旁的晟裕却摇着折扇打趣:“赌钱不就是为了赢钱么?可我们神守本就是这祗项首富,哪里还用得着赢我们这点小钱?”
“世子这话就见外了!” 晟炣拍了拍赌桌,笑得热切,“输赢之心,人皆有之。神守大人先坐下,要是不会,我带着您玩。您这般绝顶聪明的人,定然一看就会。”
子颜扫了眼牌局,除了晟炣、晟裕两位世子,还有晟裕的两个兄弟,加上自己,正好五人。他本就不通赌术,索性将掷骰子、拿牌的事全交给了严青。
只见严青掷骰叫牌,玩得不亦乐乎,反正赢了,功劳是他的;输了,亏空算子颜的。说来也怪,严青今日手气竟格外好,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面前就堆起了小山似的筹码。他眉开眼笑,转头对着子颜奉承道:“神守真是我的贵人!您自从来了京城,我可是好事连连,鸿运当头啊!”
子颜闻言,想起自己初到京城那日,险些被这严公公一刀了结性命,当即敛了神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严公公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是好事连连,我到京城不过半月,却在榻上躺了好几日!”
说罢,他还特意指了指腰间那处旧伤。
严青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冲着几位世子摆手:“歇会儿,歇会儿!世子、王子们也歇歇,换换手气。你们瞧瞧,神守大人这是不高兴了,特意提醒我们,他前些日子还病着!是该让神守好生歇歇。”
话音未落,他已一溜烟跑到旁边的茶案前,亲自斟了杯热茶,恭恭敬敬地捧到子颜面前,陪着笑说道:“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张嘴笨的‘小人’吧,方才是我乱说话!”
子颜接过茶盏,却并不喝,挑眉睨着他:“好歹你师弟还巴巴地想着拜我为师,严公公你呢?又打算奉献些什么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