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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旧如梦 云卷云舒会 ...


  •   锦煦帝抬手示意内官换过新茶,又命人端上精致糕点。他引着子颜走到案前,子颜目光一扫,便觉几分新奇。原先这云舒斋中,分明只摆着一张宽大书桌,如今在旁侧竟添了一张同款木料的案几,样式、尺寸皆与主桌相配,显然是特意为他预备的。
      更令人称奇的是,两张桌上的文房四宝竟全是玉质所制,纹理古朴,形制非凡,瞧着竟像是上古遗留的物件。子颜心中纳罕,他往日见锦煦帝处理政务,从未碰过这般器物,便轻声问道:“陛下,这些…”
      “不过是些老物件,代代传承下来的。”锦煦帝随手摩挲了一下玉砚,语气淡然,“摆在这里,图个仪式感罢了,论顺手,反倒不如如今的寻常笔墨。”说罢,他并未吩咐内官撤去,反倒话锋一转,看向子颜:“你可知,朕要教你的是什么?”
      “费夫子说,陛下要教治国之道。”子颜垂眸笑道,“我倒觉得不必学这些,只是夫子言,能得陛下亲授,是幸事。”
      锦煦帝低笑出声,眼底满是了然:“朕才不信他会说这般客套话。这老东西,宰相派人来递话,说他愿正经收你为徒,可是难得得很。”
      “想来是看在陛下与宰相的颜面。”子颜随口应道。
      “他若肯看人颜面,便不是费连廷了。”锦煦帝摇了摇头,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你可知他究竟是谁?”
      子颜一愣,如实答道:“我未曾听旁人提起过夫子的来历。”
      “他是户部尚书费苒的父亲。”锦煦帝缓缓道,“儿子都做到了尚书之位,他却仍只是中书省一介舍人,你就没想过其中缘由?”
      “我先前听夫子提及,他曾在吏部任职。”子颜沉吟道,“难道是他未能升任尚书,才甘愿去学苑任教?”
      “果然是闻一知十,不负朕的眼光。”锦煦帝赞许地点点头,“吏部尚书冯提英,原先本是要提拔为中书副相的,可他与前宰相的旧部势力盘根错节,朕一直未敢松口。他占着吏部尚书的位子,费连廷自然难有晋升之机。再者,费连廷太过能干,在吏部独当一面,事事都压冯提英一头,让他难以下台。朕为了平衡朝局,才让宰相将他调回中书省,暂避锋芒。”
      “所以陛下才提拔他的儿子费苒做了户部尚书,也算补偿?”
      “前几日朕在朝堂上说,这满朝文武,恐怕只有你能懂朕的心思。”锦煦帝望着他,语气恳切,“你虽初入朝堂,却通透敏锐,朕果然没看错人。”
      子颜又想起一事:“既然夫子有家有业,为何偏要住在学苑里,不回府中?”
      “费连廷于国,有大功。”锦煦帝的语气沉了几分,满是敬重,“虽不能再在吏部为朕分忧,却甘愿守在静寒学苑,悉心培养祗项下一代栋梁,这份心,朕记在心里。他这人,嘴最硬,不肯露半分软色,可心肠却是最软的。你跟着他,必能学到识人、用人的真本事,朕把你和墨宪都放在他那里,才能真正放心。”
      说到此处,锦煦帝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你该见过墨宪了吧?”
      “昨日便见过了,侯爷也在静寒学苑求学。”子颜答道。
      锦煦帝藏着几分提点:“哦?侯爷?你在学苑之中,不该称他一声‘学长’才是?”

      “是,昨日就见过墨学长了。”延东的事,子颜知道陛下迟早是要开口,可他既盼着他说,又怕他说出其他来。
      “朕终于等待了玄武神宫回来,当时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去辟暨国报仇。当年朕是鬼迷心窍了,才想出让延东君带兵去攻打那里。如今想来恍如一梦啊,梦醒了,又像是以前那些事根本就没发生过,你可明白朕?”锦煦帝转头看向他,在他看来,一切都不及眼前之人真切。或许,这个少年,才是他,唯一的一缕光。

      “陛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您说要去对付那边莽羽神宫我便会去,其余之事我可不想知晓!”
      可子颜终究未说出这话来,他索性低下头,伸手拿起桌上那支玉笔。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他蘸了些墨,在素笺上缓缓写下一行字—云卷云舒会无意。笔锋落下,墨痕晕开,恰似他此刻的心境,看似淡然,内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踌躇与惶惑。
      锦煦帝望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刚回到神宫,守夜的弟子便迎上来禀报,说常西王府的管事里棋臻,已在偏厅候了足足半日。子颜这才恍然记起,曾让严青叫里棋臻过来取银票的事。
      他径直奔往书房,果见桌案旁摆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箱盖一瞧,原是鸣皓已按他的吩咐,将雷尚峰捐献的白银尽数换成了银票,皆是一千两一张。子颜抬手将这些银票对半分开,仔细封进两个箱子里,这才吩咐章文:“传里棋臻进来。”
      里棋臻入内,对着子颜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子颜抬手免了他的礼数,温声道:“那日我去府上拜访,曾说过要整理些神宫典籍给你,好让你带回去烧给里大人。如今典籍已然理好,便叫你过来取。”
      “多谢神守体恤我家。”
      子颜淡淡一摆手,示意章文等人尽数退下。书房内只剩二人,里棋臻这才抬眼,低声问道:“神守今日召小的前来,想来不止是为了典籍之事吧?”
      “自然不止。” 子颜颔首,先将话头落在他身上,“先说你这边的事。”
      “我听三师兄说,城南那些鼎辰国流民,日子过得实在艰苦。这一箱里头,是二十五万两银票,尽数是给他们的。此事关乎流民,你务必替我办妥帖了。”
      “神守放心!” 里棋臻眸光一亮,语气恳切,“这是惠及我国百姓的大善举,小的定当竭力去办,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子颜又问及东熙湖的动静:“近来东熙湖那边,可有起疑?”
      里棋臻敛了神色,据实回道:“东大人还是老样子,行事滴水不漏。只是近日小的递给他一封兰虞来的信,瞧着内容,似是与屏风有关。”
      “那屏风的来历,他已然拿给我了。” 子颜道,“不出两日,他该会叫你们把屏风运回兰虞。” 他话锋一转,眸色添了几分锐利,“只是我瞧着,你们传递消息的速度未免太快,倒像是有法术加持一般。莫非炎阙神宫的人,也掺和在其中?”
      “神守明察。这边的消息,需先传到屏州,再由屏州转送鼎辰。这两处都有炎阙神宫的法师坐镇,是以消息传递方能如此迅疾。”
      子颜听罢,未再多问,只转身走到书案前。他指尖捻诀,口中低吟咒文,案上一张空白宣纸便悠悠飘了起来。子颜对着那纸,朗声道:“徒儿,那曲屏楼当年买入,不过七万两白银。如今师父给你的,已然足够。你最多贪个五万两,若是再多,休怪师父与你没完。还有,那日你答应我,替我引见铜鉴楼主一事,须在两日内给我回话。”
      话音落时,纸上已然浮现出一行行墨字,正是他方才所言。子颜抬手一挥,那纸便轻飘飘隐入一个箱子里。“箱子我已用法术封住,唯有你与严青二人能开。” 子颜看向里棋臻,吩咐道,“你将那箱银票与信,一并转交给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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