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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真实的另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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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的时候，时安刚冲完澡。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凌曜。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只有一句简洁干脆的：
「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时安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拒绝的理由有很多。但当他知道自己不好拒绝。
他回了过去：「凌少想吃什么？」
「你定。」
时安想了想，发了定位过去。是“第七夜”后巷拐出去两条街的一家小餐馆，叫“老陈爆炒”。是他自己常去填饱肚子的地方，烟火气重，价格实在，没什么格调可言。
「八点。」他补上时间。
「好。」
对话戛然而止，像石子投入深潭，只留下无声的涟漪。
***
七点五十，时安站在那家名叫“老陈爆炒”的餐馆门口。他没穿制服，穿了件有些松垮的棉质T恤，下身是条黑色的阔腿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头发也没特意打理，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第七夜”时松散了好几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有七分钟。
路边传来引擎的低吼，一辆与这小巷餐馆格格不入的黑色保时捷缓缓停靠。车门打开，凌曜走了下来。
他今天身穿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是条剪裁精良的深色休闲裤。褪去了包厢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依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法忽视的气场。
凌曜的目光落在时安身上，很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变成一种更深的笑意。
“等很久？”他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像约了老朋友。
“刚到。”时安转身推开餐馆的玻璃门，“这里环境一般，凌少别介意。”
门内扑面而来的是炒菜的锅气、啤酒麦芽的微酸，还有嘈杂的人声。店面不大，桌椅摆得密集，几桌客人正高声聊天，电视里播着八点档。墙壁有些泛黄，贴着过期的菜单和啤酒广告。一切都粗糙、鲜活、充满市井的生命力。
凌曜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挺好。”
时安领他到最里面靠墙的小桌。位置逼仄，两人坐下后，膝盖在桌下几乎相触。
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系着沾了油渍的围裙，熟稔地拿着菜单过来：“小安来啦？今天带朋友？”她好奇地打量了凌曜一眼，显然对这过分英俊且气质迥异的客人感到好奇。
“嗯，朋友。”时安接过菜单，顺手递给凌曜，“看看想吃什么？”
凌曜没接菜单：“你点吧，你熟。”
时安也不推辞，转头对老板娘报了几个菜名，又加了一句：“再来两瓶啤酒，冰的。”
“好嘞！”老板娘记下，笑着走了。
等待上菜的空档，有些沉默。邻桌的喧闹显得他们这桌格外安静。
时安从裤袋里摸出烟盒，二十几块一盒的那种。他抽出一支，熟稔地咬在唇间，低头，擦亮打火机。橙红的火苗蹿起，映亮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噘起的嘴唇。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略带颓靡的熟练感。
凌曜静静地看着。看着烟雾后时安那张褪去了职业化微笑、显得有些淡漠的脸，看着他那截夹着烟的、指节分明的手。没有刻意的姿态，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放松，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抽吗？”时安抬眼看他，将烟盒往他这边推了推，语气随意。
凌曜没说话，也从烟盒里抽了一支出来。时安很自然地倾身，用自己燃着的烟头替他点燃。
距离拉近的瞬间，凌曜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混着烟草的气息。没有刻意营造的暧昧，只有最本真的味道。
火星明灭，时安退回原位，又吸了一口自己的烟。
菜很快上齐。镬气十足，冒着热气。
时安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肉片放进凌曜碗里：“尝尝。”
他自己则开了一瓶啤酒，对着瓶口直接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放下瓶子时，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嘴角沾了点白色的泡沫，被他用拇指随意抹去。
“饿死了。”他嘀咕了一句，开始专心吃饭。吃相不算粗鲁，但绝对谈不上优雅，速度有点快，像是真的饿了。
凌曜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烟火气很足。他也开了一瓶啤酒，冰凉的酒液冲淡了油腻，带来一种接地气的舒畅感。
两人就这样就着简单的饭菜和冰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时安话不多，但也不拘谨。凌曜说起昨晚包厢里某个客人可笑的醉态，他扯了扯嘴角，骂了句“傻逼”。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意外地不让人觉得粗俗，反而有种打破隔阂的真实感。
凌曜看着他。看着他不加掩饰的吃相，看着他抽烟时微微眯起的眼睛，听着他偶尔蹦出的、带着市井气的词句。
这不是“第七夜”里那个穿着挺括制服、笑容温顺、举止克制的时安。
这是一个更鲜活，更放松，也更接近本真的时安。会累，会饿，会烦，会骂人，会需要靠尼古丁和酒精短暂地逃离现实。
没有伪装，没有算计，甚至没有特意讨好他这位“金主”。
凌曜心底某个地方，被扎实地触动了。不是怜悯，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近乎共鸣的喜欢。
他喜欢这份真实。喜欢时安在他面前卸下防备的样子。喜欢这些和他某些习惯相似的部分，比如抽烟、喝酒、不伪装的放松。
他甚至喜欢时安身上那点看似矛盾的组合，清亮的眼神和偶尔的颓靡，年轻的面孔和某些过早沉淀下来的东西。
“看什么？”时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问，嘴里还嚼着青菜。
“没什么。”凌曜摇头，又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
时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肉片，没说话。而后默默夹起来吃了。
走出餐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次第亮起，照亮狭窄的小巷。
晚风带着饭菜的余香和远处夜市隐隐的喧嚣。某种不同于包厢里、也不同于刚才饭桌上的微妙气氛，在沉默中流动。
“你……”凌曜开口。
“我要上班了。”时安接得很快，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自己能去。”
凌曜点点头：“那你去吧。”
“走了。”时安冲他摆摆手，转身，朝着与凌曜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拔，阔腿裤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显得有些潇洒不羁。
凌曜没有立刻上车。他靠在车门上，看着那个身影融入昏暗的街灯和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还残留着刚才从餐馆带出来的一丝烟火气。凌曜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他想起时安抹去嘴角啤酒泡沫的样子，想起他骂“傻逼”时懒洋洋的语调。
真实得有点可爱。
凌曜第一次觉得，这场始于“第七夜”的意外交集，或许会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凉意。时安加快了上班的步伐。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