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局势不明 ...
-
南美,圣保罗混杂的街区深处。
林晏在一间充斥着劣质烟草味道的地下酒吧的角落。
他换了一身当地常见的打扮,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此刻对面坐着一个神色紧张又眼神飘忽的拉丁裔男人,是暗鸦外围的一个小喽啰,专门负责销赃和传递一些不上台面的消息。
代号“老鼠”。
“东西呢?”“老鼠”压低声音问。
林晏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布袋推过去,里面是几块经过处理,看似老旧损坏的加密芯片和一块带有特殊磨损痕迹的金属牌,都是“灰鸽”身份曾经使用过的相关物品。
“老鼠”快速检查了一下,又有些怀疑:“就这些?‘灰鸽’就留下这点破烂?”
林晏用刻意压低声线的嗓音:“这是最后一批没来得及处理的东西。我在那个仓库附近的巷子发现的,旁边有血,和这个。”
他又推过去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烧焦的通讯器残骸,依稀能辨认出“灰鸽”联络的标记。
照片背景是真实的仓库外墙。
“血?”“老鼠”一惊,“他受伤了?”
“不知道。”
林晏摇头,“可能是黑吃黑吧,仓库昨晚起火,烧得一塌糊涂。警察和消防都去了,说不定人已经死了。这些东西,是我趁乱捡的。”
他露出一个应该有的贪婪的表情,“这些东西……能换多少?”
“老鼠”将布袋收好:“等我验过货。如果是真的,消息比这些东西更值钱。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他匆匆离开,显然是去向他的上线汇报这个“重大消息”。
这种底层人员无法核实真相,但“灰鸽可能已死,遗物出现在废弃据点附近”这样的消息,会向周边灰色地带传开。
只要消息传到暗鸦中上层耳朵里,他们必然会派人去核实。
而仓库那里,他已经留下了更多精心准备的线索。
单方面宣布假死容易被怀疑,只有让对手自己查出来,才更有可信度。
等暗鸦的人被引向仓库这个方向,并花费精力核实那些真真假假的线索时,他早已金蝉脱壳。
离开酒吧,林晏拐进一条更阴暗的小巷。迅速脱下外套,换上另一套行头,并将面容做了简单修饰。
他穿过嘈杂的集市,走向预定好的撤离点。
一个由本地蛇头控制的能通往邻国的货运码头。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然而,就在已经能看到码头昏暗的灯光的情况下,林晏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对面屋顶似乎有镜片反光一闪而过。
不是偶然。
他立刻改变方向,钻进旁边一家热闹的舞厅。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扭动的人群提供了短暂的掩护。
他一边随着人流动,一边快速观察出口和可能的尾巴。
没有直接跟进来的人。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
暗鸦的人?效率这么高?还是……其他势力?
林晏的心微微下沉。
既然计划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现在他需要考虑是否启动备用方案。
他挤过疯狂舞动的人群,朝着舞厅后厨的方向移动。
那里通常有后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后厨门把手时,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自动解码后显示:
「你放出的饵被咬了,但咬饵的,不止一拨。码头不安全。向东,三个街区,‘蓝鹦鹉’旅馆,203房,钥匙在门垫下。—W」
W?他在圣保罗?还额外提供了安全屋?
林晏眼神微凝。
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这个安全屋,是庇护所,还是新的陷阱?
「有事求你,等价交换。—W」
又一条解密信息。
身后的舞池里,有人开始有意无意地扫向他的方向。
林晏推开后厨门,融入外面昏暗狭窄的后巷,朝着东边,快速潜行而去。
厉家老宅议事厅。
还是那张熟悉的黑檀木长桌,几房的核心成员准时到齐。
厉行照旧坐在主位,纯黑西装但没打领带。
与在厉氏董事会上的冷硬的厉总不同,此刻他眉宇间有一种更直接的霸道。
赵明这次立在他身后半步。
厉正荣坐在厉行左手边,脸上虽然维持着镇定,眉宇间有些不安。
其他几个平素与他走得近的族老和分支话事人也不明就里。
厉家的例会素来是每月一次,但本月例会才开完没几天而已,南美的事解决得可以说是毫无瑕疵,他们不知道厉行突然召开例会目的为何。
“人都齐了。”
一位头发相对苍白的老人缓缓开口:“阿行,这么急把大家叫来,出了什么大事?”
厉行微微颔首:“三叔公,各位,今天是来清理门户,正一正家规的。”
“清理门户”四个字,让议事厅的气氛瞬间绷紧。
没有等任何人再开口,厉行目光转向厉正荣:“四叔,过去五年,你借着打理家族生意的名头做了多少事,需要我说给大家听吗?”
厉正荣脸色一沉:“阿行,我兢兢业业为家族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兢兢业业?”厉行抬手示意。
赵明利落地将几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厉正荣面前,“咚”地一声,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四爷,”赵明的声音平稳却冰冷,“第一个袋子,是您与白家合谋,间接导致我们损失了四条船,十七个兄弟,还有价值超过八千万的货。白景付您的‘信息费’,走的是他在维京群岛的账户,最终有六成转入了您儿子在加拿大的信托基金。”
“第二个袋子,”赵明指了指另一袋,“是您利用家族在东南亚的渠道,为苏澈洗钱和转运违禁品的记录。去年湄公河上被截的那批‘建材’,里面夹带的东西,苏澈给了您两成干股。”
“第三个袋子,”赵明盯着厉正荣变色的脸,“是您这几年,暗中转移家族资产,掏空名下三个码头和两家赌场实际控制权的证据。您在瑞士银行那个不记名保险箱的编号也在袋子里。”
看到几位原本闭目养神的老人的脸色也变得不悦,还有那些与他平素不错的分支话事人开始回避的样子,厉正荣确实慌了。
“你居然查自己人?”厉正荣猛地站起,“厉行!想夺权就直说!你居然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污蔑长辈!”
“长辈?”厉行嘴角有些笑意,但是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如果不是因为您是长辈,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你损害大家的利益,又和白家苏家不清不楚的,是不是以为我查不出来?现在证据就在这里。”
厉行摊了摊手,暗示性地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袋。
“我没有!”厉正荣色厉内荏。
“没有?”厉行让赵明又点开另一段视频给众人一起欣赏。
画面上能清晰看到厉正荣和白景在一个私人会所:
“……事成之后,厉家东南亚的渠道,我们三七分。”
“白少爽快,那小子毛都没长齐,我这边全力配合……”
接着是另一段音频,是厉正荣和苏澈的通话录音,内容是分成和联手牵制厉行。
铁证如山。
只有空气中隐约可见的尘埃在浮动证明时间没有暂停。
几位原本想大事化小的老人,此刻也沉下了脸。
江湖规矩,最恨吃里扒外。
三叔公重重叹了口气:“老四,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厉正荣面如死灰,他知道,证据确凿的“叛家”,远比商业董事会上的利益纠纷严重得多。
这里没有警察,只有家法。
“按照家规,”厉行的声音不容置疑,“四叔,除了废掉手脚,你还得滚出厉家。”
厉正荣瘫倒在地。
厉行的话很直接,“废掉手脚显得我没有容人之量,长辈们也会寒心,所以我想了想,您本人即刻启程去非洲矿场‘疗养’。没有我的允许,终生不得离开。四房一支的,五年内不能参与家族核心事务。”
非洲矿场的“疗养”,等于终身监禁在荒芜之地,也断了他下面的孩子们的未来。
这比杀了他更狠,但是确实已经是“网开一面”。
在场的老人们没有人反对就是证明。
厉行这样既是执行了家法,又没让人当场见血,恩威并施,算是不错的解决方案。
“带四叔去吧。”厉行挥了挥手。
两名沉默站在角落里的保镖不容分说地“扶”起了厉正荣,将他带离议事厅。
处理完最大的一个问题,厉行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与厉正荣关系相近的分支话事人。
那几人立刻低下头。
“至于你们,”厉行语气稍缓,“各自交出手里三成生意,由赵明派人接管。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谢谢行哥!”
几人连连应声,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自然明白交出部分利益保住地位和性命,是最好的结果。
“白家和苏澈,敢把爪子伸进厉家,就得有被剁掉的觉悟。三叔公,东南亚和白家重叠的线路,麻烦您那支的人亲自‘清理’一遍。”
三叔公点点头。
“赵明,”厉行继续吩咐,“苏澈手下那几个能动的人,让他们在东南亚出点‘意外’,消失或者进去蹲几年。苏家内部,还是给苏老爷子提个醒。”
“明白,行哥。”赵明沉声应道。
到这里,会议结束,众人神色各异地离开。
议事厅重归寂静。
“行哥,”赵明低声道,“还是没有找出内鬼。”
他指的是之前查厉正华的死,那个对厉家内部事务和地下世界规则都了如指掌的内鬼。
厉行“嗯”了一声。
原先最容易被怀疑的就是起跳的最厉害的厉正荣,但是证据证明厉正荣不是这个人。
而厉正华的死牵涉太多,内鬼在现在的情况下肯定已经藏起来了。
但是这个内鬼,迟早会出现的。他不急。
“阿晏呢?”他问。
“暗线有反馈,”赵明神色凝重,“‘灰鸽’的踪迹在圣保罗附近再次出现,信号很短暂。那个区域鱼龙混杂,有暗鸦活动的迹象,也有其他本地帮派。我们的人试图靠近,但对方警惕性极高,而且……似乎不止我们一方在找‘灰鸽’。”
“暗鸦?”
“很可能。而且根据零星情报,‘灰鸽’似乎在主动接触暗鸦边缘人员,意图不明。”
赵明顿了顿,“行哥,这很危险。如果林先生是‘灰鸽’,他这么做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下。”
主动接触暗鸦?厉行的心脏猛地收紧。
阿晏想做什么?复仇?交易?还是别的更糟糕的计划?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准备飞机,我要去南美。”
厉行站起身:“挑最得力的人手,要能打,懂当地情况,也要足够机敏。武器和装备按最高规格准备。”
“行哥,您亲自去太冒险了!”赵明急道,“那边局势复杂,暗鸦根基不浅,白家也可能得到风声……”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
厉行打断他,“赵明,你留下稳住局面。”